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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谢锡 ...

  •   “凶死了。”着了一身黑的男人支棱着脑袋嘟嚷,眸光冷冽,侧脸锐利,哪怕故意说出撒娇一般的话,声音也低哑勾人。
      谢安歌破罐子破摔。
      他脾气并不好,也并不如普通人那般害怕权势,他能因王爷这个身份忍他一分,却不能一忍再忍。
      被人一再调戏,谢小公子忍不住伸出爪子饶人。
      他哼笑一声,脾气大得很。
      万珩也意识到逗人逗得有些过了,收敛靠墙站好,却带了几分笑意。
      谢安歌看见了,忍不住又离他远了几步。
      他低头暗道,谁要宠着他那点坏主意。

      谢锡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踏进这家小小的酒楼。
      今日雨大,外头绝大多数小铺面都歇业未出,这酒楼附近铺面更少,除了民居,能躲雨的意外只有这么一个地方。
      谢锡一边掸着衣衫上的雨水,一面抬头想唤店小二,却看见一左一右两尊门神。
      一人丰神俊朗,一人眉目如画。
      若能站在一起,倒也赏心悦目。
      谢锡甩了甩脑袋,怀疑淋了点雨,自己脑子都进水了。

      他将刹那间的感慨丢到脑后,径直朝着谢安歌而去。
      “谢安歌,这许久未见,你怎么沦落至此?”
      “彼此。”
      谢锡架子刚摆上,这会儿被谢安歌一句话卡在原地。

      可不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万珩忍不住泄出一点笑声来。
      他瞧着这人一进来直愣愣冲着谢安歌而去,没头没脑地找茬儿,还有些怕小公子受委屈,如今看来是自己想的太多。
      倒是,娇贵的小公子可从不受委屈。

      谢锡狠狠瞪了他一眼。
      对于无关人等,他不屑多言,重新看向谢安歌,冲着他甩了一下宽大的衣袖。
      “真不愧是南谢大少爷,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也不知道你还能得意多久。”

      谢安歌怀疑自己今日真得不宜外出。
      先是忘了伞,又遇上万珩,现在还碰上谢锡。

      南谢北谢纠纷多年。
      北谢暗恨南谢扛着本家的名头,哪怕衰落也压着北谢一头。
      南谢自认谢氏根基,北谢屡屡无故冒犯,也是积了不少怨艾。
      谢家小辈遇见了,总是要明争暗斗一番。
      谢安歌占了个南谢大少爷的头衔,北谢自然少不了找他麻烦的人。
      其中又以谢锡几个最积极。
      仿佛跳梁小丑,所作所为还不如三岁小儿聪明。

      他站的板直,长身玉立,眼睫长长垂着,仿佛地板上石砖的纹路也远比找他麻烦的人重要。
      “一脉同枝,你得意多久、我得意多久。”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一句承认了南谢依靠北谢的事实,谢锡本该得意洋洋,可连着他那句找茬儿的话却又怎么都不是滋味。

      碰巧另一边的看客又逸出一声轻笑,在空气里震荡着。
      那点无力瞬间被点燃,谢锡粗着嗓子看向右边,恶声恶气:“这位公子不知道非礼勿听的道理吗!到底是江川这穷乡僻壤小门小户教出来的人,不懂规矩的厉害!”

      谢安歌纡尊降贵地瞧了谢锡一眼。
      天潢贵胄、皇室子弟,倒成了小门小户不懂规矩的人。
      他给谢锡的标签从“蠢”变成了“愚不可及且无可救药,还易怒冲动”。

      万珩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不然谢小公子那句“闭嘴”就值得推敲了。
      不过人与人还是有些差别的。
      谢安歌生的一副好样貌,眉眼间满是不耐烦斥他,也鲜活得很。
      更何况,安歌斥的是阿珩,是他自找的乐趣。
      这位谢公子粗瞪着眼睛、狂野无礼,所作所为都让人无言,莫名其妙。
      更何况这字字指责他没有教养,就有蔑视皇家威严的意思在。
      世家与皇家本就不合,他无需好言好语。

      先前他得了谢小公子一块玉牌,连着两间铺子的名字,多少猜到了些谢安歌的身份。
      而后禾江受伤,虽是他无心之失,却也足够他欠谢安歌一个人情。
      谢小公子雷厉风行处理的干干净净,没他的用武之地。
      他私心里却是把人归在了自己的翅羽下。
      自己的人被欺负了,他需要出头。

      从哪个角度讲,似乎都没必要好脾气。
      弋王心中心思万千,谢锡看来却是连眸光都没赏给他半分。
      谢安歌瞧不起他,区区小户子弟却也胆敢看不起他,他怒气中烧。
      本就不是什么文雅性子,文邹邹说了几句,说不过就忍不住动手。
      他伸手想去拽万珩的领子,万珩微侧躲过,那股冲着万珩而去的力使得他直冲冲向着墙而去。
      “你!”谢锡捂着脑袋嚷了好半天,万珩被他蠢得无言。
      他这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

      万珩凑近谢安歌,在他耳边感慨一句,“谢小公子若这般蠢得可爱,该多好。”
      “蠢得可爱?”
      谢安歌不置可否。
      “是谢小公子的话,就挺可爱。”
      万珩想了想,继续同他咬耳朵。

      门外姗姗来迟的禾江拿着伞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阿姐说了,不能扰人好事。

      “阿江。”
      谢安歌余光里扫见禾江,开口唤他。
      禾江这才上前。
      “少爷,我没发现下雨了。”
      他耷眉将手上拿着的伞递给谢安歌。

      两把伞,说什么也不能独留王爷一人,更何况还有一个谢锡在屋子里。

      谢安歌将伞转递给万珩。
      万珩并未拒绝,撑开先走一步。
      谢安歌正打算钻进禾江伞下,万珩却忽然开口。
      “过来。”
      谢安歌脚步一顿。
      万珩好脾气得又重复一遍,“谢安歌,过来。”

      让王爷撑伞这种事,谢安歌…还真敢。
      他无所谓地踏进万珩撑起的那方小天地里。
      被落下的谢锡还在大放厥词。
      不过他还未傻到冲进雨里的地步。

      谢安歌尚未皱眉,万珩先开口。
      “由着他们找你麻烦?”
      “算不上麻烦,只有些烦,偶尔也有些意思。”
      事实如此,在谢家那大院子里,谢锡这些不怎么有规矩的行为,倒还有几分趣味。
      万珩意味深长,“那玉佩收好了?”
      “收好了。”

      谢安歌明白万珩的意思。
      那块玉佩算得上万珩的陪罪礼,借了万珩的名头,北谢怎么也得消停几分。
      可若万珩卷进谢家家事,谢家命运如何还要二说。
      皇室子弟,一个也不能小瞧了去。
      他是南谢唯一的公子,有些事更不能乱做。
      信谁也不能信皇室子弟。

      谢安歌的小院在雨色里渐渐露出来,有几分悠然自得的意味。
      万珩忽然问他,“病好了吗?”
      谢安歌“嗯?”了一声,而后反应过来,“好了大半,没好透。”
      “那今日我又叫你喝酒。”万珩给他赔了个罪,谢安歌又推拒回去,“是安歌多谢王爷请客。”
      “晚些我让予冬来一趟。”万珩话音一转,“你字什么。”
      “不必劳烦予冬大夫了。”谢安歌不跳坑,不答反问他,“王爷呢?”
      “罢了罢了,那便安歌吧。”万珩又说,“私下里也唤阿珩吧,你那儿那些殿下王爷的称呼,留着唤其他人吧。”
      谢安歌察觉他话里意思,“江川还有其他王爷在?”
      万珩“嘶”了一声,“安歌好生聪明,我都要不敢说话了。”
      “哪里哪里。”谢安歌面无表情,“阿珩才是钟灵毓秀。”

      万珩一离开,谢安歌就被气笑了。
      禾江不解。
      “打了两轮太极,最终还是没收回叫人来瞧我的病。”
      “治病不好吗?”禾江回他。
      谢安歌不言。
      治病自然是好的,怕就怕在,那人的属下摸出了他脉象有异。
      更何况,临走前万珩还试了一试他。
      他确实不知,倒也不怕他试,更何况还白得了消息。

      “江川还有一个王爷。”他看着雨幕慢慢梳理思路,“谢锡无故出现在江川。”
      电光火石间他把握住了什么,暗道不好!
      “传信回去,叫人看看北谢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禾江退下,谢安歌抿着唇,指骨捏得发白。

      江川的天变得极快。
      那乌云随着万珩一路往回走逐渐散去,一轮橙黄的夕阳坠在天边,染了一面的秀丽云锦。
      予秋迎出来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滚到万珩身前。

      “爷!爷爷爷!您能不能为予秋的小心肝着想着些,怎么一言不和人就不见了,急死我了。”
      万珩把伞递给他,疑惑道,“不是有些人失职,没跟得上主子,怎么还反咬我一口了。”
      予秋跟着他往前走,“话不能这么说,我哪敢咬爷啊!”
      “那也不知道是谁,明知道我往酒馆去了,自己打道回府享福还苦巴巴控诉我。”
      予秋打了个哈哈。

      万珩没同他再说笑,转而说正事。
      “五爷那怎么样。”
      “没什么动静。”予秋正色,“不过江川最近来了些世家子弟。”
      万珩大概明白万孓的打算,“他打算联合世家。”

      “陛下年幼,若被他说动,分了权给那些世家,左相那里倒当真不必再担忧。”予秋思量道。
      “不仅左相,连八哥也不多害怕了,八哥有大将军的舅舅,世家养着的私兵与扶持的江湖门派,也不是好招惹的。”
      万珩总结,“五哥好算计。”
      世家这几十年不复从前荣光,早就想恢复曾经满朝重臣的光耀门面,他这根橄榄枝是打定了主意,世家拒绝不了。

      予秋忍不住接话,“前朝往事在目,先祖们代代努力,先帝爷才得以摆了世家几道,如今五爷若分给世家实权,怕是养虎为患啊。”
      “五哥自负,又何惧这些。”万珩指了指自己,“他若不自负,这些行事定然瞒着我,可他却特意挑在江川。”

      天下好地方那么多,世家多在洛水沿岸等地,同万孓封地洛城并不远,何苦来江川。
      不就是为了以万珩为媒介,好叫小皇帝相信——他这个五叔真心实意为了朝政奔波,并非为自己谋私。

      “可惜五爷信错了人。”
      予秋笑眯眯给万珩端了一盘枣。
      “新枣,甜得很。”
      万珩捡了一个在手中摩挲,“五哥信错了人?”
      “可不是么!我们王爷阴险狡诈,才不是五王爷心中单纯天真的十九弟呢!”

      那颗枣最后也没进阴险狡诈的十九王爷嘴里,倒是送了某个不好好读书的侍从一脑门的奖赏。
      予秋哭丧着脸,伴随着万珩璀璨夺目的笑容,缓缓瘫倒在地。
      “爷,别罚抄书了。”
      “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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