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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赔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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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谢安歌那出来,天光大亮。
路上的早餐贩子都收了摊,酒楼开始招揽生意。
万珩没走多远,收了步子,浅色的阳光描摹他侧边轮廓,光影利落分明,“说吧。”
予冬低声回他:“谢公子的脉象有异。”他解释道,“摸着确实是风寒没错,但总有些奇怪,不仔细发现不了。”
万珩脚步顿了下,“不止是风寒?”
予冬摇摇头,“不太清楚,我还得多查查医术药典。”他向来喜欢研究疑难杂症,人还在这,心思已经飘回了回春堂。
予冬的医术万珩是明白的,本就有天赋,在宫里大大小小的御医那里泡出根基后,又跟着他走南闯北,民间高手、江湖游医、苗疆蛊毒,能见识的都见识了。
他说不止,那定不会是信口开河。
“予冬先回去吧。”
“好。”
“等下。”他喊住予冬,,“有头绪了,先知会我一声。”
予春不知道第几次偷偷瞟自家王爷。
予秋自己窝在角落,怨气浓重。
“爷,你不喜欢我了。”他苦着脸,“吃饭不带我,予秋当自己能吃,也就罢了。怎么一大早也不带我,和予春就出去了。”
予春拍了他脑袋一下,“没大没小。”
予秋更委屈了,“爷都没生气,就你脾气大。”
万珩懒洋洋地坐在那,厨房又送来了他幼时爱吃的东西。
他现在没那么爱了,但许久未尝到,也觉得有意思的紧。
“厨子手艺不错。”他点评完,回予秋,“你昨晚在厨房吃了不少吧。”
予秋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
予春也跟着数落他,“早上起的比爷还晚,还怪我们不带你出门,我看你真是太恃宠而骄了,平日我不在,你就是这么照顾爷的?”
予秋不好意思委屈了,凑到万珩边上说讨巧话,似真似假抱怨予春,“爷,他烦死了,快送他回去。”
万珩瞟了他一眼,下巴朝予春抬了抬,“他今天就走。”
予秋本还在耍宝,万珩一句砸的他眼框红了一圈,“啊…其实也不用这么快送走,我还能忍忍他。”
予春揉了揉他脑袋,“别闹了,我下午才走。”
予秋低垂着脑袋,半响才闷闷道:“才回了一晚。”
予春不说话,只拍拍他肩膀。
万珩看着都觉得自己有点没人性,但京城事多,没了予春不行。
他摆摆手,示意两人前去相聚,“行了,你们出去溜达溜达。”
予春点头,勾着予秋往前头走了,予秋依旧垂着脑袋低头丧气的。
予春予秋是亲兄弟,许是因为有哥哥,才让予秋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糕点的奶甜味还没散开,万珩瞧着两个人的背影,难免想起自己。
他年岁尚小的时候,皇兄也那般哄着。一国之君,当着一屋子元老大臣的面,赔笑卖惨。等他抬手要了屋子里某样珍奇,抬腿就要走,这时后领就会被拽住,有人笑着敲他脑壳一下,再说上一句“你个小没良心的贪财鬼。”
那般甜的糕点忽然就有些索然无味,奶香味满是腥气。
半块糕点被扔在盘盏上再无人问津。
禾江的伤养了几日结了痂,却每日还要喝来自姐姐的爱心补药。
谢安歌也逃不过。他身子虚,风寒久久不好,禾苗看他喝完那碗药,嘴里还在念叨要再去找予冬来给他瞧瞧。
细白瓷碗被放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一声响。
“苗姐,予冬大夫是王爷的人,没事别麻烦他。”
禾苗一愣,忙道:“这道叫我忘了,我只记着他是回春堂的大夫了。”她撤了药碗,“我这两日问问还有什么出名的医馆。”
“嗯。”
他话音刚落,门外禾江进来,看见姐姐端着药碗先条件反射的一顿,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点委屈来。
“你委屈什么。”禾苗好笑,把碗递给他看,“少爷喝完了也没得分给你。”
谢安歌闻言轻笑起来,“阿江要愿意,我定然一口不动,全留给阿江了。”
禾江刚缓了的脸又揪起来,不知道少爷让他喝,他是喝还还不喝。
禾苗瞧着笑了好一会,才端着碗出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再逗他一下。
“阿姐去给你端药,我回来你可别不见了。”
禾江闻言又是一顿,等谢安歌抬眼瞧他,才凑过去说,“家里有个管事说来给少爷赔罪。”
谢安歌想起来是有这么个帖子前几日递进来,倒比那宋管事聪明得多。
“让他进来吧。”
禾江出去了,没多久带着一长队箱子们进来了。
谢安歌都楞了一下,这场景,他若是个姑娘,都不算违和。
“少爷,老奴是谢家在江川的大管事,姓李,少爷喊老李就行。”
“李管事这是?”
谢安歌并没有如他所言,李管事在心里哀呼一声,又忍不住埋怨那惹事的宋管事几句。
“少爷,老奴前些日子家里母亲生病了,于是赶回去瞧了,留了宋石那个蠢笨的,倒叫少爷不舒服了。”他姿态放得低,语气也轻,是十足十道歉的模样,“少爷是主子,不愿住在家里想来是我们做得不好,但也不能叫少爷这么孤零零在外头待着,老奴便收拾了些物件,带了几个下人过来了。”
谢安歌瞧那站了满屋满院子的人,认真反思自己曾下的结论,这瞧着也不是个聪明的。
“不必了,我不喜人多,物件也够使。管事若无事便回去吧。”
那宋管事他处理的很好,人罚得极狠,又第一时间送了帖子来,如今再来,不过想亲眼瞧瞧他是否消气罢了。
他无意为难这人,李管事想来也感觉到了,紧张过度的脑子终于意识到这满屋子的人却有些不合适,但他来之前怕谢安歌觉得冒犯,并未敢随意打探,只能做万全准备。
“少爷说得是,我这就让他们回去。”他撤了人,却还是留了两个箱子,是些实用细软器具与银钱。“还有一事,少爷来了江川,这里的产业自该也交由少爷。”
谢安歌颔首,“带我去看看吧。”他虽然没有接手产业的打算,于情于理却都该去看一看。
李管事一张老脸开出花来,“少爷请。”
谢家是老牌世家,产业不算多,却也不少。
“闲云楼生意尚佳,其间玉器都是老奴亲自掌过眼的,仙鹤楼差了些,每年却也能有些盈余。”
李管事确实有几分本事,谢安歌打量了一下他呈上来的玉器,确实品相不错。
“去仙鹤楼吧。”
他在闲云阁看了一圈,做得玩意很多,大的摆件,小的女儿家的簪子,品种齐全,来往人流不断,并无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好,正好晌午了,我已吩咐仙鹤楼备了席,少爷赏脸尝尝?”
谢安歌也有些饿了,跟在他身后逃离了姐姐苦药威胁的禾江眼睛也亮了亮,小心翼翼扯了扯谢安歌的袖子。
谢安歌失笑,瞧着还是个冰块脸,他却看见了两个大写的饿。
禾江习武,年岁又小他两岁,正是能吃的时候。
谢家两家产业离得近,都在东城繁华的街道上,往来富贵,同闲云楼比起来,仙鹤楼人烟却少上不少。
“虽说生意少些,但也能维持账面平衡。”李管事一边小声解释,一边引他进包间。
包间开了扇小窗,垂眼能看到河面上往来的船只,有琵琶女在其上演出,唱得是些清新巧思的词。
谢安歌不免想起传言,当年的十九王爷任性妄为,殿试头名竟被他批得一文不值,最终甚至改变了皇上的想法,硬生生换了个头名,惹了不少争议。
那后点的状元便擅长这种清新的文风,文人相仿,倒是一扫前朝靡丽之风。
不过琵琶女唱得词更多巧思,不似那般凌云壮志。
他并没有什么主子吃饭,侍从不能上桌的习惯。
禾江眼巴巴瞧着他,见他坐下了,又用眼神催他动筷子。
他有些无奈,让李管事也坐了,先行用了一筷子,禾江这才开始乖乖吃肉。
李管事有些坐立难安,一筷子也不敢动,一时桌上只有禾江一个人埋头吃饭。
他说了两句见没用,便也省了,重新将心思放回酒菜上。
菜色精致,入口味道不差,酒也不错。
他停了筷子,有了头绪。
李管事见他兴致缺缺,忙道:“可是味道不佳,我让后厨再重做一份?”
“不是。”他虽明白了仙鹤楼生意为何不佳,却一时想不到解决方法,正好从其他方面提点李管事,“楼下大厅重新修一修吧,包间也能再雅致些。”
闲云阁处处雅致,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仙鹤楼作为酒楼,许没注意这些,虽干净宽敞,却不够引人注目,过于朴素了。
李管事连忙应下。
“其他的急不得,楼里口味不错,却缺了几道招牌,沦落于众了。”
“老奴这就着人改进。”
禾江还在好好吃饭,谢安歌却有些想无名酒酿了。
仙鹤楼的酒水,过于普通了。
他起身,见禾江抬头,安抚他,“阿江吃完了去前些日子那酒馆找我。”
知晓了少爷的去处,又被他吩咐吃完再去找,禾江低头加快了进食速度。
“慢些,不急,青天白日的,你还怕我见鬼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