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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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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歌那一声豪气冲云霄,满大厅的人再次将目光聚集过来。
脑子一根筋的禾江都感觉到了一点尴尬,把自己团了团。
谢安歌的脖子附上了一层绯色,浅浅的,万珩眼睛尖,一眼便瞧着了。
到有些像今日的晚霞。
他有些随意的想着,难得帮人挡了挡视线。
吃饭的人们见又是他们,了然笑笑又继续同伙伴们谈天说地。
谁还没见过两个喝醉了撒疯的。
等小二上了酒与菜,谢安歌埋头只当外面一切都不存在,自己独自饮酒吃菜。
万珩说是让他陪着喝,自己一个人倒也有意思,并未真让谢安歌同他推杯换盏。
他还记得他给自己找的借口是带予春宽心,抬眼才发现予春正照顾一口倒的禾江。
予春满面愁容,后悔不久前他没阻止禾江跟着他家少爷喝那一小杯酒。
见予春落难,万珩没良心的笑笑,无言冲他举瓶。
予春显然忘记了那些弯弯绕绕的朝廷谋算,只为难不已看着呆呆的禾江。
万珩取笑谢安歌,“你的人不太能喝啊,随你?”
谢安歌瞅他一眼,又是一大杯下肚,而后盯着他不言语。
万珩不得不敷衍朝他鼓鼓掌,哄孩子一般。
结果等华灯初上,夜风扑面,万珩看着眼前的小醉鬼全然无奈。
让你嘴贱。
这主仆俩都醉倒了,一个憨憨的一动不动的木头样,另一个手臂圈起自己柔软的脸,睫毛垂着,睡得安安静静。脸倒还是白玉似的,脖子却一片绯红,连着耳垂也无端缱绻。
“我真是罪过,做什么给自己找麻烦。”万珩把最后一口酒喝了,同予春商量。
“三条路,一么,就给他俩扔这了。”
予春不忍,“这秋日夜晚有些寒了。”
万珩点点头,赞同他,“那二么,你跑一趟,查一查这俩醉鬼住在何处。”
予春刚想点头,又想起禾江醉了也不放心他这个“打手”,一双手死死拽着他袖子不肯放。
万珩了然,刚想开口说第三条,予春飞快打断。
“爷,这带回去不妥当。这两人来路不明,万一是故意制造机会接近……”
似是又想起是自家爷先招惹的人,他张了张嘴,又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万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你心里,爷什么小动物都往家里捡?”
他在谢安歌腰间一顿乱摸,看得予春眉头紧锁。
主子今天确实反常得厉害,这小公子长的也确实别致,但主子这所作所为他是否该阻止一下?
虽说殿下是主子,但堂堂十九王爷,先帝唯一同胞弟弟,小陛下的亲叔叔,何等尊贵,这般行为真对不住先帝教诲。
“爷,你若喜欢,该好好培养感情才是。”
“嗯?”
予春说得又轻又快,万珩心思不在他那,虽听见些,却有些怀疑自己耳朵。
予春脑海中天人交战,不知道该不该再说一次。
万珩没多纠结,同予春说第三种方法。
“这其三,自然是送他去自家产业。”
他手里还吊着根红绳,上面结了一个小巧复杂的璎珞,底下是一块小玉牌,正是下午被这谢小公子扔进怀里的那块。
予春…予春闭了嘴。
作为下属质疑主子,是大不敬。
他当场就想跪下,被万珩一脚架住。
“你这又是想干嘛?大庭广众之下坏我名声?”
予春羞愧,万珩把禾江砸到他身上。
“你啊你,整天乱想些什么,赶紧搬货吧。”
江川的清晨向来漂亮,金色阳光破开云雾,漫天的橙红云霞。
谢安歌被头疼弄醒了,一面揉着脑袋一面哑着嗓子喊禾江倒杯水。
有人很快送来一杯水,行走间衣衫微动,散出一点脂粉香。
谢安歌接水的动作一顿,定定看向那个丫鬟。
丫鬟长相上乘,被这么一盯,脸红了半面。
“少爷,婢子是寒湘。”见谢安歌一直不言语,她娇笑一声,善解人意地替他解释,“这是在自家府上呢,昨日闲云阁送信说您醉在阁里,宋管事亲自去接回来的。”
谢安歌本就在痛的脑壳痛上加痛,几乎是片刻便想到了罪魁祸首。
他又揉了揉脑袋。
一双白皙水嫩的手伸过来,他冷眼看住寒湘。
寒湘一愣,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危险。
“婢子瞧少爷头疼,想替少爷揉一揉。”
她咬了下下唇,楚楚可怜,“婢子先前学过些手法,对缓解头疼很是有些用。”
谢安歌满眼漠然,看着她的眼神逐渐飘到她手上。
寒湘手指一凉,那般冷的眼神好像她再近一步这手就要不在她身上了。
她慌忙收回手,攥紧了手指。
谢安歌这些年肮脏事也见了不少,寒湘的段位还远远不够。
一觉醒来就在家里安排的住所,这件事情让他宿醉的脑袋燃起火焰。
这一间房入眼无处不精致,让他看出不知道多少讲究来。
禾苗虽按着家里布置,但多少还有他自己的影子在,这会是全然看不见了。
满眼都是所谓世家规矩。
“禾江呢。”他不想多言语,自己套上了衣服,冷声问。
寒湘已经退在门外,连着一干婢女小厮。
“江小哥在东院那间独间,宋管事认得是少爷的贴身侍卫,按规矩给得最好的。”
听到这话,谢安歌眉心狠狠一跳,系好腰带挂配饰时摸到那块小玉牌,心里的火烧的更厉害。
加上宿醉,他头疼的厉害,想起昨晚身侧那人的慷慨大方,恨得牙痒痒。
“带我过去。”
他一把开了门,不想在这里多呆,示意寒湘带路。
“少爷,这不合适。东院是奴仆们住的地方。”寒湘被他那响声极大的开门吓了一跳,谢安歌冷的很天山寒雪一般,令她不由自主的声音弱了下去,“婢子这就将江小哥带过来。”
“带我过去。”
谢安歌只再重复一遍,语气不重,却因他浑身冷气,瞧着就高高在上不近人情。寒湘只觉得自己像只蝼蚁,而天神已然接近暴怒。
谢家规矩重,谢安歌是独子,寒湘还算识时务,她默默躬腰带路,明白这位大少爷看破了她先前的小心思,也明晓东院在发生什么。
她这一带路,这位少爷不必再做些什么,宋管家便不会让她好过。
只她此刻已然怕了身后这位主子。
谢家唯一的大少爷,再怎么样也不是那位宋管事能做的了主的人。
谢安歌一踏进东院就忍不住冷笑。
他不由鼓鼓掌,叹上一句,“宋管事好大的威风。”
宋管事得意的嘴脸一顿,看见他露出个满是褶子的笑来,看向寒湘的眼神却恶毒。
“少爷怎么来了。”
禾江跪在院子里,身边绕了一圈小厮,浑身是被鞭子抽出来的血,还一声不吭。
他昨夜醉得很,此刻被绑的严实,半点力气使不上来。
“怎么,宋管事教训我的人,都不需要提前知会我一声?”
他上前想去解禾江的绳子,小厮们齐齐上前一步。
宋管事连忙假意斥道:“大胆,少爷想做什么还轮得上你们了,半点规矩没有!”
谢安歌看着他做戏,只短短一刻钟,他不知晓听见了几次规矩。
“少爷您请。”
谢安歌略过宋管事,解了禾江绳子。
见谢安歌不承他情,宋管事的褶子脸扭曲了一瞬。
禾江顾不得委屈,先左右瞧他。
“我好得很,他们还没那狗胆子动我。”
谢安歌轻声安慰道。
见他没事,禾江才露出一点委屈来。
“腿疼吗?”
禾江摇摇头,他那点委屈来得快去得快,随着摇头的动作全都散去了,又恢复成沉默寡言的样子,安静立在谢安歌身侧,难得露出他似狼的一面。
“少爷,我是按规矩办事,昨夜你醉倒在外头,禾江倒比你醉得还厉害。”宋管事装模作样的摇摇头,一幅关心谢安歌的样子。
“老宋我这也是关心您啊,您若有三长两短,谢家可就绝后了!”
他指指东院那独间房,要哭不哭,“我可绝对没有越线,全是按家里规矩来的,禾江晚上独自睡得东院最好的独间,可该罚得还是要罚,老宋这话都没说上两句,少爷就来了,可是想坏了规矩!”
谢安歌解开禾江那绳子时就发现了,那绳子起码绑了禾江一夜,才让他醒来时浑身发麻,没力气挣脱,背上更是血淋淋一片。
这老头的做戏样子他看得恶心,那满嘴规矩听得他厌烦。
他不耐烦道,“宋管事是在拿规矩压我?”
他将那小玉牌砸到宋管事脸上,语气漠然。
那玉牌代表了谢氏门规,宋管事脸被砸的生疼,却也只能惊慌失措地接好了牌子,心里却生了怨气。
他在江川自由自在惯了,又被下头的人奉承的飘飘然,这会儿明知道谢安歌生气了,仍仗着家里规矩想要压谢安歌一头。
“少爷拿身份压我,老宋自是没什么办法。”他语气一转,暗含威胁,“少爷昨日不愿住在这院子里,老宋拿您没办法,只能如实上报家主,此刻信件怕已在路上了。”
禾江皱眉,就要上前压下这刁奴,动作间却被伤口带出些气音。
谢安歌拦住他,皱眉瞧他,“少爷在这呢,逞强什么。”
他今日耐心实在有限,便扫视了一圈这院子,除了背后的寒湘带了恭敬,旁的都如那宋管事一般洋洋得意。
他浅浅笑了,因为长得好,这一下如冰雪消融。
宋管事早听说大少爷长得比小姐们还好,如今才算真得明白。
“在少爷面前该如何自称,想来这般懂规矩的宋管事,比我清楚。”
见宋管事不可置信看他,谢安歌疑惑道:“阿江,这江川的管事莫不是没学过规矩?”
禾江附和,“阿江回头同家里说说。”
宋管事威胁不成反被威胁,咬牙切齿,“老奴清楚,可少爷这般任性,真不怕家主知道吗?”
谢安歌有些累了,他身子一直不太好,就径直歇在了石椅上,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
听见这话似有些好笑,不由反问回去。
“家主罚我便罚我,左右不过抄抄家规,我身子不好,罚重了再病了,这谢家是家主再生一个,还是让你上位当这个少爷好呢?”
他有些苦恼的样子,宋管事却心中大惊。
他当这大少爷初来江川,他又受家主信任,借此无论如何也能捏他几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可如今那冰玉一般的大少爷倚在那,不急不缓同他说笑一般,他惊恐的发现,他所依仗的谢安歌却不屑一顾。
他是谢家唯一的继承人,家主就算再不喜,也没有半点办法管束他,何况是他一个小小的管事。
他何等托大!
他不由得为自己辩解,“江小哥德行有失,身为侍卫却不尽责,老奴有权罚他。”
他语气里满是虚张声势,“按规矩办事,老奴没错!”
谢安歌被他烦得厉害,又睁了眼。
“先不说谢家这规矩就是谢家人定的。”
“就谈阿江是我近侍,做什么都由我做主,罚不罚怎么罚都是我说了算。”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阿江。”
“论你所谓的规矩体统,你是奴才,他却是谢家近侍,拿钱拿时间堆出来的宝贝。”
“你一纸卖身契,来去不入我眼。阿江可不同,他在谢氏祖祠发了誓,是见过祖宗的人,说出去更是谢氏义子。”
“你罚他?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