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罕》一百v

13、污蔑

　　谢安歌出门时打了好几个喷嚏，看得禾苗胆战心惊的。
　　“这莫不是又要得风寒？”
　　谢安歌自己知道那风寒是莫须有的东西，奈何禾苗不知道，他也只好含糊道：“天色渐晚有些凉了，不妨事的。”
　　禾苗忧心忡忡，“那要不还是再加件衣服吧。”
　　谢安歌理了理外衫，“苗姐，这已然够重了。”
　　世家多是前朝大族，随前朝习性偏爱华丽，镶金带玉，布料也偏爱垂而重的，哪怕是禾苗简化过后的衣衫，依旧比平日里的要重不少，行动多有不便。
　　禾苗有些不同意但拗不过他，只得叮嘱禾江好好照顾人后放他们离去。

　　他们出发的晚，天际有一片橙色的云雾翻涌，船停靠在码头边，灯火通明。
　　谢安歌手头上有李斌交出来的请帖。
　　当李斌知晓这一出时，他连连叹气。若是曾经，这请帖移交家中后，应当是谢安歌哪位叔伯前来，可如今他投靠谢安歌，自然只有交给谢安歌还要替他瞒着家里，搞得他胆战心惊。
　　顺顺利利登了船，谢安歌找了个安静地方呆着。
　　时间已然不早了，许多世家长辈也已经登船，等人数点齐，这船就将进入江川的水色缭绕之中，歌舞升平。
　　他来的路上已然先看过了，并没有万珩身影。
　　他收回目光，作为王爷，待遇同他这种普通宾客也还是有所区别的。

　　“安歌？”
　　见他回头王菏昧笑道：“还真是你，刚瞧着就像。”
　　她今日发钗隆重，珠翠坠下，连着举动都不得不收敛了不少，不见平日跳脱。
　　谢安歌替她把挂在头发上的华丽珠链放下，有些意外道：“你怎么也来了？”

　　王菏昧是王家大小姐，虽说无论前朝现世都没有女子不得抛头露面的规矩，可这宴会又并非是什么团圆佳节夜，王菏昧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王大小姐长了一张端庄贤惠的脸，却是一副活泼好动的东西。她拽着一朵花无聊翻弄，开口：“哥哥叫我来的，说长长世面。”她也不是无知的人，撇了撇嘴，还不是“瞧我年纪到了，就想着把这花儿啊往牛粪上插呗。”
　　她一边说一边瞄谢安歌，“要是你倒还行，可惜你又看不上我。”
　　谢安歌从前同她家有些交集，知晓她性子，只软了眉眼笑，“在场的世家子弟多的是心慕你的，只是你也瞧不上罢了。”他叹了一声，“总归你家哥哥不会随意打发了你亲事，你咬定不松口，他哪能舍得。”
　　王菏昧眉眼飞扬，“那是，王和翌要是敢，看我不剁了他。”

　　这边谢安歌同她说说笑笑，端的是郎才女貌。那头谢锡暗自咬牙：“又是谢安歌！不过空有谢家大公子的名头，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落在他身上！”
　　谢赫给他端了杯酒，“锡哥，消消气，人家是所谓的本家嫡子，到底不是我们能比的。”
　　谢锡越听越气，一把掀开他，谢赫不查酒杯摔落在地，堪堪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庶子就是小家子气！谁同你一般！”谢锡指着他阴郁了一张脸，“南谢算什么本家，没有我们北谢，早就是破落户了。”
　　他转头看向谢安歌，怒火中烧，“我倒要让这王大小姐看看谢安歌算个什么东西！”

　　见他离去，谢赫才扶着桌角慢慢站直身体。
　　他刚刚被谢锡一推，腹部撞在了桌子上，一阵一阵的疼痛涌上来。他疼出了冷汗，发丝散乱，却在嘴角勾起一点笑来。
　　谢锡个蠢货。
　　他微微转头看过去，像条在暗角里残喘的毒蛇吐着蛇信等待着反杀。

　　他同谢安歌并无龌龊，顶多做为北谢家主庶子的他同谢锡一样，对南谢也多有意见，让讨厌的人互咬，他乐得其见。
　　不过谢安歌确实厉害，多年来只有谢锡吃亏的份，每次看到谢锡挫败的嘴脸，他甚至在心里对谢安歌颇有好感。

　　谢赫心中所想谢锡不得而知，对于他而言，谢安歌才是他的眼中刺肉中钉。
　　王菏昧看着他怒气冲冲而来，却又硬生生止住，作出个不伦不类的大家气派来，“昧儿小姐安好。”
　　她对谢氏南北之间的摩擦也略有耳闻，其余种种她不得而知，但人都是偏心于自己人的，她微微侧了头，全当没听见。
　　谢安歌叹了口气，王菏昧这脾气虽直爽，却也容易招惹祸端，不过有王家护着，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今眼前的看着就不怀好意，他更没有什么意见。
　　谢锡果然被激怒，他郁气结于心中许久，上次酒楼内被戏弄，今日想在万珩那找回点面子却又被小厮拦着，如今一介女子也不给他面子。
　　他呸了一身，唇角掀起，怒火烧掉了他的理智，再也不想在意任何体面，“怎么，以为自己攀上了谢安歌便不用同我们这些人说话了？你还真信他是本家嫡子这种话啊？”
　　他哈哈大笑，附近不少人目光转了过来，目光的聚集使得他头脑更热，“南谢个破落户没了我北谢又算什么？”
　　王菏昧冷笑道：“一口一个破落户，说得你北谢不是谢氏出来的一般，也是，谢氏是贵族出身，你北谢不过庶子图财非要分家罢了，谢氏仁厚允了，如今却在这里大放狂词。”
　　王菏昧这话不假，在场众人都知晓，多年前谢氏旁支闹翻了天，嫡子仁厚，分了许多家产出去，不曾亏待，而后北谢更是顶着谢氏名头到处招摇，世家大多看不上。只不过这些年，北谢撞了大运，竟然是成功发家，倒是嫡子那一脉，上任家主是个纨绔，烂泥扶不上墙，深深垮了家业，哪怕如今南谢奋力直追，到底差了北谢一筹。

　　谢锡最是得意北谢，如今王菏昧将那些陈年烂谷子的事翻出来嘲笑，使得他就像被脱光了站在太阳底下一般，口不择言：“你个贱人！”
　　谢安歌皱眉，将王菏昧揽至身后。
　　王菏昧性子再怎么跳脱，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如此唾骂，眼眶立马红了一圈。
　　谢锡见谢安歌动作，再次开口道：“哟，这郎有情妾有意的，王家还给你相看什么夫婿，不是害人家吗？谢安歌你还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承认啊。”
　　此言一出，周遭或多或少来了些打量的眼光。
　　王菏昧是世家属意的联姻对象，哪怕再不喜谢锡的人此刻也不由动摇两分。
　　王菏昧气得发抖，一时竟说不话话来。
　　谢安歌不受他激怒，沉声道：“谢锡，你心慕不成，竟随意污蔑，北谢风范给你丢了个干净！”
　　王菏昧一听，心下大定。
　　谢安歌以退为进，这番话算是替她开解，她冷静下来，处事落落大方，“我同谢公子清清白白的，交往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并未藏着掖着，倒是被你这般污糟之人爱慕，是昧儿担不起！”
　　谢锡还想说什么，谢安歌打断他，所说一番话也是在向众人解释：“我同王家妹妹熟识，不过是因与和翌大哥私交甚笃，如今妹妹被人欺负到脸面上，我这个当哥哥的若不护着，也太没用了些。”

　　听完谢安歌这一番话，那些世家子弟们自是不再多言。
　　他们本也没多相信谢锡，如今二人更是连王和翌都扯了出来，可见是清清白白光明磊落了。
　　谢锡见风向即转，恶胆丛生，竟是动手就像王菏昧衣领扯去。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这般，自然是要让大家看看的了！”
　　他心中狞笑，无论这女人同谢安歌是否有龌龊，这么一出之后，她再也没翻身之日！
　　此事因谢安歌而起，倒让他瞧瞧王家会不会放过谢安歌！

　　王菏昧花颜失色朝谢安歌身后躲去，禾江得了令将人锁住。
　　这般大的动静，逐渐吸引了人来。
　　北谢来的长辈是谢锡亲叔叔，如今见谢锡被锁着，大怒斥道：“哪家小儿，竟如此失了体统，还不快放开锡儿！”
　　禾江不为所动，谢安歌冷脸：“北谢不如先给我和王家妹妹一个交待！”
　　谢贤见是谢安歌，心下不满更盛一筹，“安歌，我虽是北谢人氏，却也是你长辈，南谢便教你这般对待长辈的吗！”
　　谢锡被禾江一锁，那被怒火烧坏的脑子终于恢复了点理智，一阵后怕。
　　他若真是成了，王家无论会不会放过谢安歌，他都先得扒掉一层皮来！
　　他急中生智，竟是拉住谢贤衣袖哭道：“叔叔，谢安歌他仗着南谢大公子的名头欺负我！”
　　谢贤心中明白自己这个侄儿性子，却也不得不管他，顺水推舟道：“我北谢虽势弱，却也不是好惹的，安歌今日不给我一个说法，来日我便赶上门去，豁了这张老脸也要在祖宗面前讨一个公道！”

　　周遭本围了些世家子弟，只大多是小辈，家中势力也不盛，如今谢贤一番话锤成了家事，他们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替人出头。
　　南北谢打断骨头连着筋，谁知道最后会不会反咬一口，将自己推做替罪羔羊。
　　世家本就如此，实力大的黑的也能说白了，更何况北谢在洛王处风头正盛，此刻背后也跟着洛王心腹，南谢却只来了个谢安歌，再怎么身份高贵，却也比不过洛王对世家的重要性，于是纷纷视而不见，低头闲聊诗赋花鸟。

　　王菏昧气急：“你这老头子花言巧语！明明是谢锡这个王八羔子欺辱我！他们怕你我王家也不怕！”
　　谢贤瞟她：“这就是王家的家教吗！大人说话，有你这个小姑娘什么事！不成体统满嘴脏话。”
　　谢锡有人撑腰，到底胆子大，在禾江手中挣扎：“你这刁奴！还不快松手！”见禾江不理他，他看向谢安歌，“谢安歌！叫你的人松手！我便大发慈悲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谢贤见周遭众人识趣，谢安歌却不懂，厉声喝道：“谢安歌！你便如此不尊长！”
　　见谢安歌被为难，王菏昧又气又急，眼泪蓄在眼眶里。
　　她咬唇，正想不顾体面将事情全盘说出，却也明白眼前叔侄俩定然颠倒黑白，忽然眼前一亮，喊道：“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