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阙》残境

2、大明宫

　　就这样，兰陵国公府也如这京畿长安城大部分的勋贵公卿家一般，开始连夜招揽各色工匠、仆妇、小娘，紧锣密鼓的连夜准备起了萧毓婉进宫的一应所需。

　　而又因为萧毓婉身份不同，不仅是郡主之女，也是太后破格封赏的七品孺人，比之寻常进宫的女子倒是多了不少繁琐和讲究。毕竟就算这长安城里，还没出阁就能封了诰命的姑娘们，自本朝圣上登基起拢共算算，也就只有七个。

　　其中这次进宫带着诰命参选的，算上萧毓婉也只有三个。分别是与太原王氏并为五姓七族的，八品孺人—陇西李氏女，以及七品孺人—荥阳郑氏女。

　　这两家俱是前朝望族，夏末年间又追随魏太祖起兵的勋贵氏族。而承嗣有角蛟之灵的陇西李氏，确是李氏六房中唯一承袭了那，夏开国太傅李玑次子李牧蛟龙一脉的真灵，名望实力尤甚。

　　而荥阳郑氏更是与兰陵萧氏一般自洪荒传承、贵胄非凡，承太阴玉兔之灵。得前夏“少康中兴”封郑国侯君，号—密陵侯，统一方国土。后又有郑译、郑元寿父子俱为儒学泰斗、官拜中枢，负天下名望。

　　一大早长安城北，长乐坊街道前。

　　上书敕造望仙门的高丈煊赫的联墙宫门前，一列列俱是宝骑香车。或虎或豹、或鹿或犀，车也都是各有帘帐族徽、香球铜铃。可就算在是煊赫的族徽，千奇百样的珍惜坐骑和香车华驾，也不过是一骑之数、单抬之轿，丝毫无人敢造次违制，整整序序、安安静静的排成一列拢共不多不少刚好一十八辆车驾。

　　萧毓琬头顶攒金掐丝点翠颤珠头面，对簪白玉镂金步摇。黛眉蜜唇、美艳清丽，与那一身丹袍孺裙、回纹华袍，轻纱飘逸之间却也只让人觉得尊贵美艳、清丽脱俗。既合了品级大妆之仪，也全了美貌端庄之好。

　　铜磬悠扬的声音随着清量高昂的舍人一同在这望仙门口儿回荡...

　　“叮..”
　　“日至衡阳，隅中，巳时...”

　　铜罄轻荡，舍人特有的高嘹嗓音，时隔多年后又自那繁华巍峨的深宫内院儿里头，跨过了三道宫门传到了这高峨的望仙门外。

　　车架外头，随行的侍女听到罄击的声音，又看了看这天上的日头，晃了晃车铃说道“姑娘，时辰到了。这大明宫的望仙门前儿，您嘚随着前来迎接的尚宫，走到崇明门三道宫墙去。”

　　一身华妆的萧毓婉自然洞悉外头动静，当下简单理了理妆容。透过里头的蜜纱帘向外看去，日头果真是刚刚好。遂起身出了车架抚了抚王夫人特意用来给她送别的碧眼狻猊兽，又转身对着国公府的方向遥望拜去，这才起身看着此时人声鼎沸的望仙门对侍女说“一进宫门深似海，二进庙堂满琳琅。回去告诉我母亲，此去一别到相见之日，女儿只能不孝了。”

　　那侍女一见，顿时心里头不知道什么滋味儿。双眼通红止不住的泪水在眼眶儿里头直打转，直接跪在地上，声音颤颤巍巍的说道“姑娘安心。”

　　萧毓婉看着那侍女的样子五味杂陈，这么多年下来自然知道那侍女心里是什么周折。一番感情到了如今，却是怎么哭都哭不出来。只能笑着将那侍女扶了起来，问道“麝鹿，咱俩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你若真舍不得我。等日后我真博得了名分，你可愿意入宫伺候我？”

　　却说这主仆两个还没说什么，一旁便有一头簪女官宫冠、身披绛红宫袍的妇人走了过来。只见她行规倒矩，一打眼儿就知道规矩极好且深入骨髓。走进前来，低眉顺首、声音低柔的对着萧毓婉说道“姑娘安好，如今这时辰已是到了。”

　　萧毓琬自小因着皇族近亲又得太后喜欢，对着来人的女官倒不觉着什么，当下笑着着礼“尚宫姑姑有礼了，小女萧毓婉见过姑姑。”

　　可看在其他人眼里，家里头也都教导。见来人一身女官服制分明是宫内尚宫，虽不列品级却胜似诰命，为宫中内官之一。纷纷都对萧毓琬投向了或惊异或差异的目光，心里都想着这位小娘子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能有宫中女官施礼迎接。

　　那尚宫一听到没觉着有多惊讶，或许多半是宫里贵人见多了，有些身份的人物名号都记得丝毫不差。只需一听就知道，这可不就是那位名满长安、万千宠爱的七品孺人-萧毓琬么。

　　又瞧着打量起眼前这位贵人，这颤珠头面、镂金步摇，通身的丹华回纹飘逸除尘却不失诰命尊贵。衬的原本就脱俗明艳的脸蛋儿，淡施粉黛愈发的美丽不可方物。可见气度非凡，多年教养性情绝非凡品。常年庄重谨慎的脸上也笑了起来，依品扶礼“原来是萧孺人，老奴有礼了。”

　　萧毓琬一听自然不敢怠慢连身回礼“不知姑姑名讳，有何司职？”

　　“老奴掖庭教习尚宫秀氏，见过萧孺人。”那尚宫一听自然回道。

　　随后又去扶起跪在一旁低着头的侍女麝鹿，笑着说了起来“这位姑娘你且安心回去禀报郡主，老奴自会照顾好萧孺人起居饮食。”

　　麝鹿战战兢兢的抬头看去，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连忙将腰间的荷包慌张的拿了出来，对着秀尚宫说起“多..多谢秀尚宫。这...这虽然少，确是婢子的心意，还请尚宫...”

　　这别的娘子门离得远倒没什么，可是这秀尚宫、萧毓琬两个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倒是秀尚宫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哈哈哈，早闻国公府家风简单、清净爽朗，不想这姑娘也忒有意思了！”

　　这么寒暄着，三个女人一主一仆，再加上一个内廷尚宫，顿时成了这望仙门口儿一道风景。

　　而不远处，一道戴青罗裙俏丽的身影青袍云裳。阳光下头上的双鸟掐金珐琅步摇随风摆动，可见身份看着三人的背影。又见萧毓琬通身气派、举止有度，不仅由自感叹“兰陵萧氏，洪荒真神九尾白狐之灵。有“名德相望，与天盛衰。世家之盛，古未有之。”之赞，更有“摇毫欲作衣冠表，成事终当继八萧。”之称。纵观大夏，有“两朝君王，九萧宰相。”。终有诸君王者二十一位，宰辅三十三位。更有夏皇后—萧氏，可谓是满门显著。这样的世家贵女，果真是不同常人。”

　　只当这女子叹息似有羡慕的时候，身旁却又走来一位头戴蛟蛇攒珠镂金簪，一身靛蓝华袍的。形容百态却似显得轻灵的女子，对她笑着问道“何必说兰陵萧氏，与你们荥阳郑氏一看难道就差了么？”

　　两人一见纷纷却纷纷笑了起来，相互扶手做礼后。那黛青罗裙的女子这才反问起来“李孺人不也是陇西李氏煊赫之家么，何必妄自菲薄？”

　　原来，这二女就是除了萧毓琬之外，这次纳福选妃的世家女子中除了萧毓琬外，另外两个破格册封孺人的世家女。

　　黛青罗裙的女子，乃是七品孺人—荥阳郑氏女，名唤郑雅。靛青华袍的女子，乃是八品孺人—陇西李氏女，名唤李凝庄。

　　而不论三位中的哪一位，都可以说是风采卓越。不论门第出身、才情样貌、资质身份，都可以说是这大魏朝一等一的拔尖儿出挑。

　　十八位待选的世家贵女们整装待发，不论先前何等身份、品级；不论母族何等煊赫、繁荣，都是按照先后，必须行规倒矩、低眉顺手的从望仙门下了车架，随着尚宫徒步走进这浩大无比的大明宫。

　　其明德日以广大，故曰大明。大日初升，其曰大明。

　　萧毓琬随着大家一同走进从望仙门走进了大明宫，此为第一道门。上刻百兽奔腾、下雕祥瑞灵物，更有天女飞奔、神甲舞动，可以说是单单一道宫门就穷极繁华，让人惊叹。

　　一路走着，萧毓琬边听看着这宫室繁华，边听着尚宫训导。

　　大明宫，乃魏朝皇室正宫。其中有门，外宫九道。而她们进来的望仙门，不过是大明宫前门五道中的左偏门。而就算是左偏门，也只有五品之上的在京命官在元日大朝时，才能通行至含元殿。可见大明宫中的皇家气象，端的非凡不同。

　　而走过望仙门进了大明宫内，入眼的便是一马平川、地铺石板的大广场，其中有五座石桥，下面河水湍急不止。分别对应大明宫，丹凤、建福、望仙、兴安、延政五门。

　　对应丹凤正门的石桥有八十一街，刻有应龙九态、轩辕功绩，为御桥。

　　其余每座共有二十七阶，桥上虽然不是雕栏玉砌却有威武龙兽，或怒目圆睁或张牙舞爪，威严震慑之间更是栩栩如生。其规定官员早朝、出宫，乘骑者必须下行走步，所以也做-下马桥。其中风景天家气派巍峨浩大，众女们新奇之余却不敢多做张望且噤若寒蝉的样子，其中威严便可想而知了。

　　行过下马桥穿越广场，就是大明宫的第一道宫墙，其有左右两门。分别对应左右金吾仗院，乃是皇宫金吾卫值宿、换房所在。

　　右为光临门，乃公卿王侯、五品之上、番邦来使行进之门。左为昭训门，便是萧毓琬等女所进宫所经之门，也是女眷命妇、诰命朝拜所经之门。其中繁华煊赫早已无用语言赘述，可以说除了时常进宫的这萧毓琬、郑雅、李凝庄三女还算镇定外，剩下的贵女们都是目瞪口呆、一脸向往。

　　而经过昭训门，便是大魏外朝含元殿所在。圣上大婚、百官朝拜、朝会大礼所在之地，也是东西朝堂设立之地。殿前方左右分峙翔鸾、栖凤二阁，殿两侧为钟鼓二楼，殿、阁、楼之间有飞廊相连，呈左翔而右栖凤，翘两阙而为翼，环阿阁以周墀，象龙行之曲直之象。

　　在由此到达的第二道宫墙也依次对应左右，为右昭庆、左含耀，到达了大魏统领九州四海的权力中枢，宣政殿以及三省六部之所在。这也让萧毓琬又一次感受到了那天下士子所说的’阊阖晓开铜漏静，身当受册大明宫。’之语绝非虚言。

　　直到经过崇明门，进入有一道深宫墙院，才算真真正正到了大明宫深处，真正的后宫所居生活之地。

　　而此刻，萧毓琬却在没有什么心情如往常一般欣赏这其中的万千景色，因为她知道经此一役，决定了她兰陵萧氏数千年来的兴盛衰亡。

　　大明宫，其明德日以广大，故曰大明。大日初升，其曰大明。

　　既来之则安之，她萧毓琬要这大明宫，为她的明德广大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