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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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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昴拢了拢兜帽，双手插在衣兜里，慢慢在街道上踱步。
冷白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踢开路旁的石子，慢慢蹲在了路灯底下，埋着头，用指尖从怀里夹出一包烟，上面标有两个烫金大字——“利群。”
他抬起手臂过头，拿着香烟对着路灯晃了晃，探出一根手指压了压唇瓣，眼里流露出类似于苦恼的神情。
但这情绪很快被街道的热风吹散。
他摸遍了全身，却没有发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理洸过来时，一眼就看见这个孩子蹲在路边，不满地发出类似“哈？操”的声音。
再看了看他手中的物件，理洸“哦”了一声，从裤兜里掏出了打火机，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把火机塞了回去。
“你果然对我有意思吧。”
那人的声音低低沉沉，讲话时，每个字眼都从胸腔里慢慢挤出，不紧不慢，毫无波澜起伏。
理洸不明白他在自言自语个什么劲儿，他靠在废弃服装店的玻璃窗上，静静地看着月昴。
“说你呢！”月昴忽然不满地吼了一声。
理洸的身躯颤了颤，他微微一笑：“小孩，你一直在跟我讲话？”
月昴唰地一下站起来，转过身走向理洸。
理洸就那么靠着，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月昴走近，抬起手，“嘭”的一声打在了玻璃上。
理洸愣了愣，淡然地转头看了一眼打压在自己脑边的手掌，忍不住笑出声，小孩手还挺长。
月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子里毫无波澜。
半响，他后退一步，又站在了路灯下：“你他-妈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理洸舒了口气：“我可没跟着你，只是恰好同路。”
“你这家伙不是去A市吗？谁跟你同路了？”
“谁说我要去那了 ，我现在要去W市。没想到地球这么小，转眼又遇到你了。”
“傻-逼。”月昴嗤了一声，又掂了掂手里的烟。
“小屁孩丁点儿大个人还喜欢抽烟？早些戒了吧，对身体不好。”
“烦死了，别拿那种口吻跟我说话。”他刚想把烟收回兜里，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来，他眼色一变，反手抓住了那人的手，一个用力把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理洸黑着脸：“臭小子下手那么狠干嘛？”这小子的警惕心真不是一般高，身手也是凌厉又敏捷，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
月昴凑近盯了他一会儿，又移开视线看着他的手：“手……好小。”
理洸又好气又好笑地甩开他的手，从背后掏出一条粉红色的塑料小壳，里面盛着液体。
“啊，打火机。”他接过来，放在手里掂了掂，看向理洸：“塑料的？”
理洸点了点头：“本来不想给你的，抽烟对身体不好，你一个未成年……”
“这是在街上捡的吗？”月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理洸拉下脸：“屁嘞，这是我之前买的，五块钱一支！”
“真是一笔巨款。”
“看你挺有钱，瞧不上这种廉价打火机就还我！”他伸手想去拿，月昴仗着手长脚长，愣是没让理洸碰到。
“钱有什么用，人都死了，什么都带不走。”月昴没由来地来了这么一句话，重重地按下火机，火苗蹿升，很快点燃了他嘴上叼着的香烟。
理洸摇了摇头，这小屁孩……
“给我来一条。”理洸鬼使神差地开口。
月昴对着他白皙清秀的脸吐了一口烟圈，理洸立马别开脸，呛得直咳嗽。
“既然是个新手那就别抽了。”他拿起烟包在理洸的鼻尖晃了晃。
“随便你，多抽点，死得快。”
两人都沉默了好一阵。
“一起吗？”理洸看向月昴。
“嗯，我可以护着你。”月昴对他露齿一笑，笑容不知怎么有些阴测测的。
“叫哥。”理洸盯着他的脸。
“哈？神经病。”
理洸却笑了，露出虎牙，轻轻揉了揉月昴的蓝色短发，触感很柔软。
月昴呆了一会儿，不舒服地别开头，冷冷地开口：“我是不会叫你这种蠢货做哥的。”
理洸：“……”
他们在一个小仓库里睡了一晚，直到太阳再次升起，理洸才拉开卷闸门，刺眼的白光照进来，月昴抬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看见逆光向他走来的青年，有一瞬间的恍惚。
理洸蹲在他的身边，见月昴睡眼朦胧，伸手戳了戳少年白皙的脸庞。
“睫毛好长。”理洸笑了笑。
月昴回过神来，轻轻拍开他的手：“有病。”
“走吗？”
“嗯。”
“我觉得我们需要一辆车。”
两人回到了前几天发现的车库。
不巧的是，车库似乎被什么人发现了，里面车辆数量不仅少了很多，而且还被小群丧尸占据了。
理洸从停车场的铁栏栅这么看过去，车库附近满是废弃的零件，地上是干涸的汽油，一些铁制废弃品胡乱堆积，丧尸断裂腐烂的身体挂在车窗上，半开的车门上。
角落里还有一窝黑乎乎的苍蝇嗡嗡乱飞，理洸把脸贴在栏杆上，定睛一看，地上是堆积起来的内脏肠肚，黑红的颜色里透着肉白，似乎还黏带着囊膜肥油……
理洸往后退了一步，月昴从身后抵住了他，目光无神地看着他：“怎么？没见过。”
理洸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唉，车库是指望不上了。”
理洸背包里的食品不多了，两人又逛了几家已被洗劫一空的超市，在角落里找到了几包榨菜，卤蛋，花生罐之类的东西，一股脑全塞进包里之后，理洸看了看两手空空的月昴。
月昴正低头玩着游戏机。
超市内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滋滋滋的电流声，理洸经过时，抬眼看了看，发现灯的内芯正闪着蓝紫光，灯管两头隐隐有火光窜动。
他回头看了看和他有一小段距离的月昴，目光慢慢落到月昴身后黑暗角落的仓库。
心中腾升起强烈的不安感。他似乎快要看见一只青白浮肿的手，黑色的指甲就要划破少年白皙的脖颈。
他眨了眨眼，月昴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皮肤干裂黑黄的丧尸。
那是一只黑瘦的男性丧尸，头上满是尸斑，黑发脱落了大半，嘴唇掉落了大块唇肉，露出狞笑着一般的白森森的獠牙，他低低喘息着，连着口中流出的黏黄唾液也微微抖动。
那黏液带着污黑的血液，滴滴答答流落在他深蓝色的制服上，他挪了挪脚，那是一双浅蟹灰色的破旧球鞋。
“月昴！”理洸失声大喊。
少年缓缓抬头，每一帧在理洸眼中都成了慢动作。
月昴收起游戏机，大步流星地向理洸走去，拽住他的手臂，感受到布料之下，这人浑身发冷颤抖得厉害：“你怎么了？”
理洸瞪大眼，一双黑瞳如同钟表的指针停滞转动一般。
“你-他妈说句话啊。”
理洸反手抓紧了月昴的手掌，艰难地扶着他的肩膀，低下头浑身不可自抑地战栗着。
半晌，他开口，轻轻顺了口气：“没事，我刚刚有点失控，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月昴没有再说话。
末世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月昴不知从哪里找了一辆摩托车，红色的金属外壳上有几道划痕，前面的车灯不知被什么砸爆了，但车的轮胎依旧鼓囊而厚实，排气管完好无损，引擎也可以发动，车头很是灵活。
“哈哈，小屁孩有些本事。”理洸已经平复了心情，但唇色依旧很白，他一笑，整个人就好像快要消失一般脆弱。
月昴跨坐上摩托车：“你笑起来很丑。”
理洸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庞，捏紧拳头就要往月昴脸上砸去。
月昴抿紧唇瓣，转过头，理洸收回拳头，静静地盯着他高挺的鼻子，月昴左鼻翼打有一个银色的鼻环，顺着人中往下看，下唇下方是两颗对称的黑亮尖螺旋状唇钉，下唇窝中间镶有一颗圆形的银色唇钉。
“啧啧……”理洸收回目光。
月昴木着脸：“怎么？没见过吗乡巴佬。”
理洸嘴角一抽：“还敢说我丑，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非主流。”
月昴慢慢张开嘴，恶趣味一般狞笑着露出舌头中央的三颗舌钉，然后把舌头往上扬，露出舌头下方的同样三颗……
理洸：“……”看着就疼。
“你这小屁孩就是个神经病。”理洸也坐上摩托车，在月昴背后开口。
月昴低低笑了笑：“多谢夸奖。”
下一秒，他发动引擎，双手往后一拧，整个车身如脱膛子弹飞射出去，在惯性的作用下，理洸整个人猛地往后倒，他堪堪稳住身形，一把抓住了前方的月昴。
“我靠。你玩命啊！”
“哈！？你是老年人吗？我已经开得很慢了。”摩托车的暴鸣声拉拽得很长，耳边风声呼啸，月昴不由得抬高音调。
“我……”其实理洸刚刚大学毕业，多年来一直是个三观端正，品学兼优的大男孩，因为清秀的外貌和1.81的身高在读期间也有不少女生追求。只是，理洸没有告诉月昴，自己是个弟控，加上保守而不解风情的性格，单身了24年，不仅没有女朋友，而且自己开小电驴从来没有超速过……
他暗自红了脸：“你这小屁孩，胆儿倒是不小。”
“闭嘴吧你，老大爷……”
理洸：“……”不用看也能感受到少年脸上嫌弃的表情了。
只是，月昴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相反的，他唇角微扬，略显稚嫩的脸上露出了骄傲又有生机的神色，从前的阴郁似乎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