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时再回首》老六也疯狂

4、第 4 章

　　年十五，元宵节，岑蓝在医院里值夜班。一个病人突发大咯血，她去处理完回到办公室，桌上的元宵早已凉透，被岑蓝转手扔进垃圾桶里。

　　“咚咚咚！”有敲门声。
　　“进。”

　　是方聿之。

　　“你不在病房陪着你妈，过来干什么？”
　　一周前，他妈妈陈美晴胸闷气短，突然喘不上气被送进医院，检查出来是纵隔肿瘤，动了手术，还好是良性的。
　　岑蓝是主治大夫。

　　“我妈让我给你送饺子。”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盒。

　　“哇，饺子！”岑蓝眼巴巴地看着，“我真的饿了。”

　　“嗯，快吃吧。”方聿之给她打开了保温盒。

　　岑蓝找了双一次性筷子，开始对着这盒饺子下手，“嗯，好吃的。”
　　“阿姨这两天恢复的不错，别担心啊。”

　　她桌子上病历很多，一摞一摞的，除此之外，还有张一家三口的合照，看得出来，一家人关系很好。

　　桌上手机在震动。
　　岑蓝看了眼，接起来，“妈，怎么了？”

　　方聿之站远了些，也能听到。
　　“在吃啊。”
　　“饺子。”
　　“病人家属送来的。”
　　“啊！”
　　“相亲？不去！”
　　“我今年31啊！”
　　“没时间啊，妈，真的。”
　　“不去，不去。”
　　“喂，喂，妈！”

　　方聿之听着这些回答大概就能猜到电话那头问的是什么了。

　　岑蓝撂下手机，“啧，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手机又接连震动了几下。
　　不用看都知道来自她母上大人的微信。

　　她转念一想，“哎，方律师，过来过来。”让他再靠过来了些。

　　“怎么了？”方聿之勾背与她近了许多。

　　“给你看几张照片。”她点开了她妈给她发的几条微信，“你看看，这照片，觉得哪个不错？”

　　方聿之看了几眼，五六张照片，个个青年才俊，“相亲？”

　　岑蓝吞下最后一个饺子，苦恼地点点头，“女儿大了，就不受待见了。”

　　“吃完了？”
　　“嗯，好吃。”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哎，你看看啊，以你眼光看看，觉得怎么样？反正我都不太认识。”

　　“我说好，你就要去吗？”方聿之翘着的嘴角点坏笑。

　　岑蓝整理完桌子，“说不定呢，哪天我心情好。”

　　方聿之前后看了两遍，“这个我帮他公司打过名誉官司，人挺好，也爽朗，你可以试试。这个不行，追求过我们律所一个女律师，好像人有些死板。其他的人，我就不是很了解了。”

　　岑蓝听完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她就让他随便看看，没想到他还真说出了个所以然来。
　　“厉害厉害。”

　　方聿之看她被自己的话给吓到，赶紧补救道：“其实你家里介绍的，应该条件都不错的。”

　　岑蓝刚想说什么，护士就过来叫她了。
　　“我要去看病人，你回陪陈阿姨吧。”
　　方聿之点头。

　　岑蓝这一整晚像个旋转的陀螺，直到凌晨四点多，才慢慢闲了下来。刚闭了会儿眼，就到查房时间了。主任领着所有的实习，住院，主治，副主任大查房。

　　查到方母病房的时候，方聿之不在，只有护工在。

　　单人病房里，瘦瘦弱弱的中年女人躺在病床上，脸上没有血色，身体虚弱。
　　方聿之能给她提供最好的生活和医疗条件，却也掩饰不了她饱经风霜的衰老。腿上还有些残疾，脸上的沟沟壑壑证明着过往的种种辛苦和许多不足为旁人道的辛劳。

　　主任问了几句情况，说恢复的还不错，别担心。
　　“小岑技术很好的，我们会用心的。”

　　“谢谢主任了，岑医生是很好的，很照顾我们的。”
　　身后的岑蓝冲着方母甜甜地笑，连忙说着：“应该的，应该的。”

　　岑蓝临走时还握了下方母的手，冲她调皮地眨眨眼，小声说：“我下班来看您。”

　　方母拍拍她的手，“好。”

　　大部队都快走出病房了，她转身就看见方聿之，打了声招呼赶紧跑了。

　　“聿之，过来啊，站门口干嘛呢？现在不用去律所吗？”

　　“我手头案子都不急。”方聿之带着没休息好的疲倦，“妈，先喝点粥吧。”
　　其实已经处理案件到大半夜了。

　　“哎，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没事。”说着还默默打了哈欠。单人间的病房，陪床的床都不舒服。

　　“你啊，人小岑医生昨天值班都不像你这么累的。她应该还没吃早饭，留出她的一份，她说等会儿过来的。”

　　方母现在说话还有些费力，不过提到岑蓝时，确实是开心的表情。
　　“妈，您怎么张口闭口岑医生？”

　　他知道他妈妈这两天在医院，岑蓝对她挺照顾，两人关系还挺近。

　　“小岑医生人很好的。”

　　“阿姨，您说我人好呦，我可听到了。”岑蓝已经脱了白大褂，格子毛衣配牛仔裤，青春洋溢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方母赶紧招呼她过来：“过来，过来，吃点早饭。”

　　岑蓝看了眼方聿之，他正低头摆弄着桌子上睡的早餐，“好啊，那我就吃了啊。”

　　方母特别开心，让她坐在了床边。

　　“阿姨，这生煎包真不错，皮薄陷多，好吃。”
　　“拿筷子，不要用手。”方聿之拆了一次性筷子递过来。

　　岑蓝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接着她每吃一样都赞不绝口，夸奖都不重样的，逗得方母眉开眼笑的。

　　方聿之吃完手里的三明治，只来了句：“贫嘴，浮夸。”

　　方母睨了他一眼：“说什么呢？你去忙你的，别在这儿碍事，”

　　“妈，岑医生刚下夜班，让她快回去休息吧。”方聿之调高了些室内的温度。

　　岑蓝是真挺喜欢方母的，无论和她说什么，她总能笑呵呵地接着你下面的话继续说，也总爱认真地听着你说的话。
　　“我车送去保养了，等着周桐来接我，等会儿就走了。”

　　他手机响了，“那你陪我妈吧，我去接个电话会议。”

　　“去吧，去吧。”

　　岑蓝进到里面的病房里，帮着方母收拾了小餐桌，“阿姨，您这儿子的性格真不随您。”

　　方母笑笑，“他也很不容易的，这个性格，太冷了，是吧？哎，也都怪我……”她忍不住的叹气。

　　岑蓝本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料惹得她连连叹气。
　　“没事啦，阿姨，您不知道，现在女孩可就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了，成熟有魅力，我记得他高中的时候就有挺多人想追他的，可惜…”

　　方母来了兴趣，“小岑医生，你和聿之是高中同学吧？”

　　岑蓝收拾完，就坐过来了，“是啊，阿姨。他当年成绩很好，打篮球也很好，但在班上也不爱说话，但对徐佳逸好的大家整天羡慕嫉妒的。”

　　见她提到了徐佳逸，方母只能苦笑了，“哎，小逸啊，两个人没缘分啊。算了，不说这些了，你讲讲他好玩的事，我都不了解，他们天天都忙，也不回来。”

　　岑蓝看得出方母的低落，笑着叉开了话题，“我想想啊，对了，前段时间，他不是过生日吗，有人送了他好多盆等人高的绿植，他那办公室也放不下，后来好几次和人家律所合作，谈完就问人律师，绿植要吗？哈哈哈，是不是觉得他整个人都特逗的！”

　　“我同学也是律师，和我讲的。”她边说边比划。

　　方母和她一起笑，自己儿子工作狂之余还有这样的一面！很好奇地追问着后面的事情。

　　方母突然严肃起来：“其实他小时候也是个很可爱的性格，要不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他的。要不是这样的家庭，他也不会离婚。”

　　岑蓝握住她的手，“哎呀，阿姨，都过去了，再说他离婚怎么能怪您呢！您不要想太多了啊。”

　　这时，敲门声响了，岑蓝以为是方聿之回来了，“你直接进来啊，敲什么门。”

　　她一转头，发现不是方聿之，而是徐佳逸。
　　一身小香风套装，提着个果篮，有些怯怯地站在门口。

　　她怎么来了？
　　还好，紧跟着，方聿之也回来了。

　　方母招呼她，“快进来吧，你怎么来了？”

　　徐佳逸长相甜美，亭亭而立，站在那儿容光焕发的，比起岑蓝刚值完大夜班的疲倦和邋遢，立刻让岑蓝有了想赶紧离开的冲动，再说，这场面，自己真的不合适再待下去了。

　　“阿姨，我走了，太困，要回去补觉了。”

　　方母点点头，让她不要太幸苦。
　　“方聿之，送送人小岑医生。”

　　“送到门口吧。”她对着方聿之眨眨眼，两人脚步一致，她侧头小声说了句：“别让火星撞地球了，这个坐标不对。”她拍拍他的肩，就走了。

　　她刚出门，“哎，岑医生，你还没走啊，急诊叫会诊呢，几个主治都在台上，要不您去一下？”护士长就抓住了她。

　　“来了，马上。”岑蓝转头无声地对着门口的方聿之耸了耸鼻子，长叹一口气。

　　收完急诊这个病人，已经快11点了，周桐早走了，她趴在办公室桌上，准备叫个滴滴。

　　这时，方聿之过来敲了下她的桌子，“走吧，我送你回去。”

　　岑蓝费劲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下两片乌青。“太感谢了，马上来。”

　　岑蓝刚上车就睡着了。

　　到达她家家楼下时，她也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方聿之此时倒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初识时，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这么多年过去，大家也都不再年轻。
　　还记得，她曾经收完班里所有人的烟，拎了那么一大袋子，往老师办公室桌上一扔，说“您别和他们计较”，双眼里满含傲气，如今已经遥远得快要陌生。
　　思绪有些飘远，这些本是被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再遇到她之后，如同涨潮的海水，不时翻滚而上。

　　阳光暖暖地打在她的侧脸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气运作的声音。
　　她睡得很熟，呼吸平稳，细听还带了些小鼾。
　　方聿之叫醒了她。

　　“嗯？嗯……到了？”岑蓝睁开眼，看了眼窗外，人是醒过来了，大脑还在神游。“我走了，实在太困了，改天请你吃饭。”
　　她一开口，声音低杂，还带着些许属于午后没睡醒的懒散。

　　“应该我请你的。”
　　方聿之拉开副驾前面的手套箱，“对了，有两张音乐会门票，有时间去看！

　　岑蓝看着两张精美的邀请函，“大律师，你看我像有时间去的吗？”

　　方聿之提着嘴角：“相亲？”语调上翘。

　　岑蓝拿着手里的票轻轻打了下他的手臂上，假笑道：“我，谢谢你啊～，走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