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阿九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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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院内司徒琰愤愤地在被窝中盘算，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旁边照看的婆子一直絮絮叨叨说着顾老夫人的好顾惜春的不是。
司徒琰脸皱的越来越紧，最后索性闭了眼睛将脑袋埋在被窝里，过了一会他将头伸了出来，仔细听了听，婆子的声音一点儿也听不见了，可是屋里的蜡烛还烧着，司徒琰的心立马提了起来。秦国公府为防走水一直对明火器具等严加规范，入睡后奴仆是要将蜡烛熄灭的。
司徒琰想了想，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刚将脚向地上探去，触脚滑腻，是层温热的布料，他的动作立马僵住了，如果记得不错，方才的婆子身上穿的就是这种料子。
身体还热说明人没死，可这一会的功夫，一个大活人就倒了，而他一点也没察觉到，司徒琰浑身汗毛竖起，后背已经湿了。
“主子！”
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突然靠近，然而听到声音的司徒琰听到却是松了一口气。
“阿九。”
阿九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对着司徒琰磕了一个头。
“此去南疆偏远，让主子担心了。”
“无妨。”司徒琰此刻只觉得高兴，将阿九扶了起来，绽放了进秦国公府以来第一个笑脸，“阿九此去可是得了一番奇遇，许久不见，功力竟大为长进。”
“主子过奖，可这人不是阿九打晕的。”说罢朝屋梁上轻声喊了一句，“还不快下来拜见主子！”
司徒琰还没察觉到一个影子已经出现在眼前。
“瞬影参见九殿下。”
是个瘦弱的少年，也不过十三四五的年纪，一身利落的玄色衣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
“阿九，本宫需要一个理由。”
司徒琰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榻上，可恍惚间阿九仿佛又见到了司徒琰的生母，那个睥睨一切，风华绝代的柔贵妃。
“殿下！”
阿九急忙跪倒在地，对瞬影打了个手势让他退下。
“慢着！”司徒琰指了指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婆子，“将这个处理了。”
“是。”瞬影一把将婆子扛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待瞬影离去后阿九才开口道：“南疆王同意与我们合作，只是……”
司徒琰缓缓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只是南疆王说主子年岁尚小，有些事须等主子年长些再议，送了几个护卫说是护佑主子安稳长大，瞬影是南疆王送来的七个护卫之一，另外六个还在城外的庄子里。”
“阿九，你说勋贵天家的血脉亲缘真当如此寡薄么。”
司徒琰盯着墙角哔啵作响的蜡烛，小脸一半隐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主子！”
司徒琰摇了摇头，暗暗指了指窗外，阿九便不再言语。
“本宫又不是顾家那个小屁孩，南疆王送的七个护卫就收下吧，好生对待，改日书信一封以表谢意。”
司徒琰又说了一会感激的话，待窗外的人影消失不见，这才收了亲切，道：“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①，他哪是心疼自己妹妹可怜我这个表孙，不过是借此见有无利益可图罢了。”
“主子……或许南疆王并无他意，毕竟是您外祖母的亲兄弟……”
“哼，若真是如此，母亲外祖母出事的时候他又在哪里。这些护卫明着是护佑，实际上是监视，说不定本宫都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是我的好哥哥。不过，我也得感谢他，若是将我带去南疆，只怕麻烦更大。宗政明律找到了吗？”
“未曾，但主子要的剩下药找到了。”
阿九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漆盒恭敬呈给司徒琰，司徒琰将漆盒打开，里面是三颗褐色药丸，每一颗有黄豆大小，捻起一颗药丸在鼻尖嗅了嗅，阿九起身欲阻止，最后只是捏紧了拳头。
司徒琰将指尖的药丸干脆利落吞了下去，不一会儿，他开始浑身抽搐，倒在被榻上，将自己用力团成一团，再痛苦也不出声。一旁的阿九将头别了过去，身子微微颤抖，待司徒琰的动静小下来后用手擦了擦眼角，此时的司徒琰已经瘫在床上，惨白着一张脸。
“阿九……还有多少次。”
“还有……两次……”
“不是已经服用了两次么……”
“缩骨丸，须每隔七日服用一次，连续三次才有效，可将人体型缩小，若是中断，前功尽弃，反噬疼痛无比。主子先前服用一次，阿九去了十日，前功尽弃，需得重来。”阿九这几句话几乎是从牙齿中挤出来一般晦涩。
“本宫知晓了……辛苦你了……好好休息，明日与我一同去找顾青……”
司徒琰声音越来越小，话未说完便睡着了，阿九将其被角掖好并未离去，只是将蜡烛吹熄，黑暗中缩在司徒琰的床头静静等待黎明到来。
第二日，菡院内，小夏小桃正替顾惜春整理东西，这是她去学堂的第一天，可刚出院门就被淮安拦下了。
“大姑娘，老爷让您稍等一下。”
顾惜春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淮安，期待淮安能够放行，顾青云让自己等，那铁定没好事，说不定像前几日那样，因着去学堂的事又要把她絮叨一通。
“可是迟到夫子会骂的呀，爹爹前些日子说的我已经记在心里了，肯定乖乖的！”
“哦？谁会乖乖的呀？”
顾青云一脸笑意走了过来，顾惜春本想迎上去，可见到他手里牵着的司徒琰，瞬间僵在原地，她不高兴了。
“阿九，你带着东哥和春姐儿一起去学堂吧，其他的我自会安排。”
“是。”阿九牵着东哥就要往顾惜春身边靠，顾惜春提着裙摆绕了过去抱着顾青云的腿不放，对着司徒琰露了一个嘲讽的表情。
“爹爹，我不要和他一起去！”
“春姐儿！”顾青云将顾惜春一把抱起向门口走去，示意其余人等跟上，“东哥他们不认识学堂的路，你大一些，照顾照顾东哥。”
“不！他连话都不会说，带去丢死人了！”
“春姐儿！”
“哼！我说的是实话，上次在我那，整整一个多时辰他一句话都不说，除了吃就是吃！不信你问小夏小桃。”
顾惜春不遗余力地黑着司徒琰，心中暗暗得意，让你抢我爹，让你无视我！那么能装哑巴有本事一装到底。她这边想着往司徒琰的方向瞄了一眼，可司徒琰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抬头听着阿九的叮嘱。
“哈哈哈！”顾青云畅快大笑，轻轻捏了捏顾惜春的鼻子，“咱们春姐儿这是记仇呢！好了，东哥胆小，等熟悉些你就知道了，走吧！”
顾青云说罢不等顾惜春辩解，一把跃上马，将顾惜春箍在胸前扬起马鞭，一声清脆鞭响向学堂行去，身后是坐马车的司徒琰等。
顾惜春两辈子这是第一次骑马，虽然并不是自己骑心中也是兴奋不已，虽然有些怕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左右看着，可惜还没等她看够就已经到了，而司徒琰等因着坐马车的缘故要慢些。
“爹爹，以后你送我上学吧！骑大马！”顾惜春心中那股新鲜劲还没消下去，一个劲儿地鼓动顾青云。
“你这小机灵鬼！爹爹可不是每日都有空！”
说话间马车也到了，顾惜春看到司徒琰就没什么好脸色，方才的喜悦全都烟消云散，臭着脸和司徒琰等一起被顾青云带着进了学堂。
岳阳书院由汴京城内的贵族世家们集资建办，这一代的书院掌事是大儒陈士林，陈士林六十有三，十七岁中了进士，皇家书院修编典籍，因酷爱市井不爱庙堂，在三十五岁辞官隐居于世。陈士林来岳阳书院教学也是偶然，当初开国不久，分封勋贵较多，然而这些有勇有谋的勋贵后代不知为何大部分成了纨绔，这些纨绔的老子们便想了个辙，这才有了这岳阳书院。而彼时有才气的皆在朝为官，只有陈士林一人在外，于是他就顺理成章成了这书院的掌事。
书院共有两个学部，男子和女子学部，每个虚部根据教习内容又有所划分，而女子学部仅收七岁及以下的世家小姐。
顾惜春听着领路的门童介绍，心中不以为意，不过是念书罢了，还只是一门语文课，前世读书时候自己的语文经常年级第一呢。然而很快，现实就给了她一巴掌，书院女子学部除了初级启蒙读物与男子一般，之后便是女戒女德女红等教习，除此之外，还有简单的礼仪、琴棋画等课。
“爹——！”
顾惜春扭着身子抱着顾青云的腿开始撒娇，然而顾青云只是笑着看着她，嘱咐小夏和小桃将她看好，说完便骑马潇洒而去了。
望着马蹄激起的阵阵尘嚣，她有点难受，依依不舍地被教习的师傅领进了学堂。学堂中已经有坐好温习的小萝卜丁，其中有好几个都是顾惜春相熟的，笑着和她打了招呼。
本着男女不同席的规矩，学堂上男女坐在左右两侧，中间以一条宽阔的过道隔开，顾惜春和司徒琰被分到了学堂的东西二边，相距甚远，对此结果她很满意，如果司徒琰没给她添麻烦的话。
“喂！惜春，那个小不点是你家谁呀？”
礼部侍郎家的儿子林天赐，小名二宝一到教习时间便八卦地跑来问顾惜春，嗓门还不小。顾惜春正要含混过去，一个她素来讨厌的家伙出现了。
“还能是谁，听说是她爹在外样的外室生的。”
说话的是徐天娇，骁骑都尉徐霸的女儿，顾惜春一贯与之交恶，因这徐天娇脑袋里面不知哪根弦搭错，自二人相识以来什么都要与她比，从胭脂水粉到郊游地点，总之，她很烦徐天娇。
眼见好事者越来越多，顾惜春本就不欲与之言语，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却被几个小姑娘拦住，为首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门牙缺着漏着风。
“站住！你还没说清楚呢！”
顾惜春只觉得无聊，一群拉帮结派的小鬼罢了，可惜自己是个小娃娃的身子，小夏和小桃作为下人不能待在学堂上。她正想着对策，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
“顾惜春不说话肯定是觉得羞，她不说那个谁不是在吗？我们把他喊来问问不就好了。”
户部侍郎家的庶子马正远带头起哄，以徐天娇为首和顾惜春过不去的一帮人浩浩荡荡到了司徒琰的面前，顾惜春见状翻了个白眼正要离去却被刚才门牙漏风的注意到了。
“哎，你去哪儿？是不是丢不起这个人？”
“你们不要这样！”林二宝见状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闯了祸，在顾惜春身边弱弱地为其争辩。
“你谁呀？我认识你吗？”
“你！”门牙漏风的气不打一处来，顾惜春见了心里偷乐，果然小孩子，这么容易气。
“我爷爷是太史令司马空！我是司马静！”
“嘁——！”
顾惜春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走开。
“啊——！”司马静尖叫一声，气的推了身边的两个男孩往顾惜春身上撞，“你们俩还不给我出气！”
被推出去的两个小男孩唯唯诺诺，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司马静看了更气，往二人身上踢了几脚道：“你们俩今天不给我出气，回去我就告诉我娘，你们也别想来了！”
二人被拧的发疼，当下哭了起来，顾惜春被吵的脑壳疼，几岁的小孩，正是哭声嘹亮的时候，正要远离这里去小夏初吃点点心的时候，一阵起哄声从身后传来。
林二宝拽住顾惜春的袖子，惊讶不已：“惜春！司马静他们去欺负你弟弟了！”
顾惜春一股无名火起，将袖子一把夺了过来，气冲冲对林二宝吼道：“他不是我弟弟！一点关系也没有！”说完，便跑了出去。
而学堂内，被一群世家子弟围住的司徒琰，冷眼瞧着这些以往见了他卑微到尘埃里的世家子弟，心中嗤笑不已。
为首的徐天娇一把将他的笔墨纸砚推到在地，浓黑粘稠的墨汁溅了司徒琰一身，司徒琰腾地站了起来，然而徐天娇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充满鄙夷。
“不过是个外室生的，狂傲什么。我看你这身衣裳太寒酸，墨汁染上正正好。”
“就是，跟顾惜春一个德行。你们两个脓包别哭了！”司马静面色不虞对着扔在抽噎的两个男孩厉声喝道，“骄姐姐说了，他太寒酸，你们还不给他长长脸！”
两个抽噎的男孩又一次被推了出去站在司徒琰的面前，可是半天没有动静，围观的人爆出一阵阵嘲笑。
“司马静，你这两个庶兄也太不顶用了，还不如顾家的一个外室生的小杂种！”
“你！闭嘴！我让你好看！给我滚开！”司马静脸色涨得通红，将两个庶兄推倒在地上就要来打司徒琰。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胖胖的老头板着脸走了进来，正是岳阳书院的掌事陈士林，他的身后跟着唯唯诺诺的林二宝，闹哄哄的学堂已经安静下来，除了还在啜泣的司马静的庶兄。
①出自《史记·项羽本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阿九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