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东儿 ...
-
“大姑娘，真的要去看吗？”小桃蹲在一处僻静偏院门口的草丛里，探头探脑地向内张望。
“都到这儿了你跟我说这个？”顾惜春恨铁不成钢地戳了小桃脑门一下。
“可是……可是老爷说了任何人不许探望……”
“我们这是探望吗？我们是偷看！”
“哦！有道理！还是大姑娘聪明！”
“少拍马屁，赶紧的，那帮老妈妈走了没？”
“走了走了！”
“快快快！”
俩个像偷了鱼的猫似的，“哧溜”一下蹿进了院子里。院子很简陋，只粗略打扫了一遍，这是府里原先堆放杂物的地方，只有一栋屋子，上了锁。
顾惜春踩在小桃背上堪堪到窗子上边一点点，学着前世电视上看的，用手指戳糊窗户的纸——靠！戳到指甲了！真疼啊……电视剧都是骗人的，什么一捅就破，这纸也太厚了！
“大姑娘……大姑娘……”
“嘘……小点声……”
“可是……您真的好沉啊……”
“就快了就快了！”
顾惜春伸着舌头努力舔着窗户上的纸，舔的她觉得嘴发干纸才有要破的迹象，再一戳才破了个小洞。只见流朱呆呆地坐在中堂的桌子边，盯着一枚玉佩出神，最终似乎在念叨着什么，因为隔得太远，听的并不十分清楚。不过那玉佩顾惜春却识得，上好的羊脂玉环，玉身洁白油润只在当中一截有一抹红，从形制上看应当还有一个大环，所谓子母环，一般母亲拿的是大环，孩子拿小环，而流朱手中拿的却是子环。
“大姑娘！有人来了！”
顾惜春一激灵赶紧从小桃背上下来，与小桃一起躲进了旁边尚未来得及修剪的杂草丛中，屏住呼吸，是送饭的下人。顾惜春刚想拉小桃趁送饭的不注意绕着溜出去，下一秒就按下小桃的头退了回去。顾老夫人的心腹马氏跟着走了进来，对着送饭的下人耳语了一会，又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帕子递过去，那送饭的喜笑颜开地接过帕子，将提着的食盒和钥匙交给马氏后就匆匆离开了。
看马氏进了屋子关上门后，顾惜春赶紧拉着小桃跑了出去。
“大姑娘，为啥不看了？那个马婆子肯定有什么坏心思！”
“嘘！今儿就当咱俩没去过那儿，知道了吗？”
小桃急得直跺脚：“可她要是把流朱放出来，咱们就没好日子过了呀！”
“不会的……这事还是烂在肚子里……”
“大姑娘！”
“小桃！我的话你听不听？”顾惜春突然板起了脸，虽然还是个孩子，还没有小桃高，气势却不是装出来的。
看小桃仍旧气鼓鼓，甚至扭过头去不看自己，顾惜春想了想小桃也不过是个孩子，便主动哄道：“听爹爹说……桂香楼新出了一个糕点，特别香，分量足，走不走啊？不走我就带小夏去了哦~”说完作势要走，刚转过身衣袖就被拉住。
“大姑娘不能偏心。”
“走吧！”
“嗯！”小桃点点头，又是平日里的娇憨，顾惜春见了十分羡慕，自己两世加起来也没有过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上天果然是公平的吗，这世虽有了一个好爹，却有一个不省心的奶奶，希望她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让自己看到这世界的善吧……
翌日，顾惜春正在用早饭，小夏一脸慌张地从门外进来凑到她身边低声道：“大姑娘，流朱没了。”
顾惜春舀粥的汤匙一顿，些许粥滴到了桌子上，在深紫的桌面上开了两三朵白白的花。
“听洒扫的下人说，送饭的今早刚进去就看见吊死在房梁上，早就咽气了。”
一旁的小桃脸已经白的跟鬼一样，喃喃道：“大……姑娘……”小夏忐忑地看着顾惜春，按道理这些事她是不能告诉顾惜春的，毕竟她才是个几岁的奶娃娃，可是前面几次事下来，小夏觉得自家大姑娘有时候比自己还要厉害，这件事一出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前来汇报，丝毫没有任何顾虑。
“然后呢，府里怎么安排的。”顾惜春将粥舀进碗中慢慢搅了起来。
“老爷不在，是老太太处理的，吩咐管事的王家用草席子裹了扔城外乱葬岗去了。还有就是……”
“还有什么，说，不过死人而已。”顾惜春仍在搅着粥，搅动的动作却早乱了起来。她怎能不怕呢，昨天还在希望老天能给她留个世间有善的念想，今天就狠狠在心口捶了一拳。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除非她或者她，其中有一个死了。
小夏接着方才的话说了下去：“老夫人将那个孩子接到了她屋中去，还命人将那个孩子的东西一起搬过去。”
顾惜春整个人仿佛在呼啸的北风中瑟缩，明明才喝了一碗熨帖的粥下肚。
“爹呢？爹知道吗？”
“老爷今日上朝，还有一会才回来。”
顾惜春拿起汤匙，努力将粥喝下去，可喝了几口就放下，盯着桌子上的早点发呆。
“大姑娘……啊！”
“小夏，小桃！你们跟我走一趟。”顾惜春腾地从椅子上站起往外走。
慈安堂。
顾老夫人拿着个拨浪鼓半蹲着身子，细声软语哄着躲在柱子后面的司徒琰出来，马氏在一旁念念叨叨拍着顾老夫人的马屁。司徒琰抓着帘布，冷眼看着这两个人靠近，他到底要在这个鬼不拉几的地方待多久！阿九说顾青云战功赫赫，跟在他后面能学到东西，且与他的生母柔妃母家素来不和。任新帝死也不会想到，柔妃会与顾青云发妻白素素曾有往来，再怎么查也查不到秦国公府。但是他很烦，这几天发生的事他都瞧在眼里，不论是流朱还是秦国公府的一大家子，抑或是东儿的化名，都跟蛆虫一样让他恶心。
眼见着顾老夫人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凑近，司徒琰再也忍不住跑了出去，他要跟顾青云谈谈，他要去边关找阿九，报仇不一定非要借顾青云的势，他要证明自己！
顾惜春带着小夏小桃赶到的时候慈安堂上下都在找东儿，小夏拉住一个下人问了才知道顾老夫人逗弄小孩的时候小孩害怕躲了起来，后来直接跑了。顾惜春不知道心里面什么感受，小桃和小夏却是脸上带了喜色，小桃更是直接说了出来：“老早就发现老夫人的脸吓人，我要是对着那张脸，饭都吃不下去，那小孩肯定是被吓着了！”
不同于小桃，小夏看向顾惜春：“大姑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们谁会哄孩子？”
看到小夏和小桃面露疑惑，顾惜春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道：“先老夫人一步找到那个孩子，留在我们菡院直到爹爹回来！而且，到时候，要说是他自己过来的，知道了吗？”
“啊？为……”小桃还在疑惑已经被小夏拉了下去，顾惜春不敢停留也跟着找了起来，这是一场赌局。
……
归府路上顾青云的右眼皮不停的跳，坦白说他并不想回家，但是又不得不回，他甚至有想请道士的念头来。可还不等他思索好请流云观的还是紫霞宫的道士，守门的王西已经迎了上来，说小少爷不见了，细细问了知晓事情始末后，他直接打消了请道士的念头，自己的老娘才是不安分的源头！
菡院内，小夏和小桃守着门口不让任何人进来，屋内顾惜春正尝试和司徒琰沟通。
小孩低头玩着自己手指并不言语，顾惜春看了就火大，把他从花园后面的假山洞里找回来，小孩就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和蔼可亲的小姐姐，再一次尝试开口：“你叫东儿？”
小孩还是玩着手指不说话。
啊！顾惜春快要疯了！这个死小孩！天知道她多想满怀恶意扒在他耳边说你妈死了这四个字，但是！她不能！无论是前世的教育类真人秀还是这个时空见过的一些熊孩子，特质基本一模一样。
她决定不再管这个小孩，好吃好喝供着知道自己便宜爹回来，至于原先的计划，让小孩被自己收买跟着自己后面屁颠屁颠什么的完全化为泡影，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顾惜春吩咐小夏和小桃看好小孩，便向门口走去，从把这小孩带回来开始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而顾青云也差不多该回来了。果不然，她刚出院门没两步就看到杏色匆匆的顾青云，淮安紧跟着后面一路小跑。
“爹！”顾惜春开口喊了一声，但是顾青云似乎没有听到并不停下，顾惜春将心中的不快压下，又喊了几声同时向顾青云跑去。
“哎哟，大姑娘！”淮安看到顾惜春，将她抱了起来，顾青云这才注意到自家女儿。
“爹爹要去哪儿？”
“爹爹去你祖母那一趟，你乖乖的回去歇着。”顾青云说完随手拍了一拍顾惜春的头转身要走。
“爹爹可是在找东儿弟弟？他正在我院中一同玩耍。”
“哦？我们春姐儿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走，我们去找东儿！”
顾青云将顾惜春一把抱起用鼻头蹭了蹭，方才的阴郁一扫而空，脸上是止不住的喜色。顾惜春心中的不快更甚，却依然强忍，她知道这个时候做什么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与小桃她们在花园玩耍，碰见假山里睡着的东儿弟弟，怕他着凉，就带他回来了。爹爹，东儿弟弟一点也不像林二宝他们，我好喜欢他，能不能让他留在我这里跟我一起玩呀……”
顾惜春一路上都在说自己有多喜欢东儿，顾青云听了是喜不自禁，脚步不觉轻快许多，虎虎生风，而顾惜春一边心里酸的厉害一边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竖中指。
菡院内，司徒琰在小夏和小桃的看顾下用着茶点，顾青云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安安静静的画面，心中对顾惜春说的不免又信了几分。
当晚，顾青云就宣布司徒琰由自己亲自教导，平日里则与顾惜春待在一处，住处就在顾惜春菡院隔壁的紫竹院，美曰其名姐弟俩培养感情。顾老夫人气的接连几天称病不起，而顾惜春这里，小夏夜里为顾惜春磨墨，询问：“大姑娘，您和紫竹院那位？”
顾惜春头也没回，绷着身子，右手运笔：“小夏，来看看这几个字。”
小夏偏头一看却是一首藏头诗：去来江口空守船，母陀罗臂通身是。留取丹心照汗青，子胥既弃吴江上。连起来是去母留子四个字。
“紫竹院阳气足，比慈安堂好。但再好，还是菡院舒服。写的不好，拿去烧了吧，被爹爹看到又要批评我了。”
“哎！”小夏接过顾惜春递过来的字，投进了炭盆里，火苗转瞬都将纸吞的一干二净。
“小桃需要奴婢去提醒吗？”
小夏又重新为顾惜春铺了一张纸。
“不必啦，这样不是挺自然的么？”顾惜春歪头，对小夏粲然一笑。
（藏头诗使用网上的是个生成器制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东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