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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如果决赛现场有什么让人记忆深刻的环节,一定是评委对徐斐的点评:“我看你两次舞蹈选段都是易辙跳过的,正好你指导老师就是易老师,我不知道这样安排是你还是易老师的意思,但是我一定要说,你们跳得太像了,如果你想走得更远些一定要注意避免刻意的模仿。”
      台底下的易辙皱起眉头,怪不得看徐斐练习的时候有一点怪怪的感觉,他其实提过意见,谁知今天一上台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校长和原栖容低调地坐在后几排的中间,原栖容鸭舌帽压得很低:“他上次也跳的易辙跳过的舞段?易辙指导的时候没发现吗?他每一个动作的处理,甚至表情,都和易辙的毕业演出一模一样。”
      校长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看过很多遍?我都不记得了。”
      原栖容闭嘴,静静地听评审纷纷赞同,就“模仿”的局限性滔滔不绝,把徐斐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客观来说徐斐决赛跳得很不错,技术技巧以及情感都是下了苦功磨出来,结果评委联想到易辙曾经跳过一模一样的,有意把分压低,最后竟还是第九。

      徐斐心气极高。被公然批评是模仿易辙之后,虽然还接受着易辙偶尔的指导,第二年要交报名表的时候却唯唯诺诺吞吞吐吐,中心意思就是不希望易辙做他的指导老师。
      易辙快被气笑了:想撇清关系现在才撇?自己为了鼓励他有好几次过来都是专门和舞团请了假,他倒好,表面上依旧乖得可人疼,小小年纪过河拆桥玩的贼溜。
      跟徐斐摊牌之后易辙上楼找以前的老师叙旧,出来后心情平静很多,有闲心把整栋楼逛逛,不期然在顶楼最里面一间教室看到一个不可能看到的人。
      徐斐上学期开头说过原栖容恢复早课全勤但准时上下课的状态,上周却连请一个星期的假。然后周末在学校练功房加班加点?
      原栖容休息的时间远远比练习时间要长,一套两年前就能完成得十分漂亮的技术技巧动作竟然做得很吃力。一个云里前桥落地,原栖容不顾音乐还在响,僵硬地走到把杆边,手撑着把杆,保持上身直立缓缓蹲下。
      易辙要是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教师资格证差不多就可以报销了,当即想推门而入关切地问一句“伤到腰了?”理智回笼,收回迈出一步的脚。这明显不是初次受伤,有校长在不会由着他不看医生,现在这样,八成是复发了,还挺严重。
      原栖容缓了一会儿,尽可能快地站起来,手扶着腰慢慢前后活动。
      校长看到站在门口的易辙心生奇怪,推门而入,不想易辙默默跟了进来。总不能把人赶出去,校长默许易辙旁听,直入主题:“小容你总归需要一个指导老师嘛,去年没个亲近的老师连失联了都没人知道,钱老师来不及回国……你看要不就易老师?”
      最后一句是校长灵机一动,易辙心跳漏了一拍,竟然没有否认。不过这将就的语气怎么回事?苏算了,原栖容这种夺冠种子选手舞院大把老师抢着要,挑挑拣拣也不奇怪,易辙赔着傻笑,等待原栖容的回应。
      原栖容冷哼一声:“易老师舍得徐斐了?”
      精准插刀,一击致命。易辙笑容僵了,淡淡回道:“他不需要我的指导了。”他不想自讨没趣,抬手和校长打招呼准备离开。
      原栖容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终于觉得徐斐没潜力,所以今年想来带他。傲娇容犹犹豫豫:“其实我要不要指导老师都差不多,易老师要是愿意挂个名我无所谓。”
      话还是挺傲的,易辙去年更多了解小学弟之后一直为之前的偏见后悔,对原栖容抱了歉疚的心思,连忙表示愿意。这事就这么糊里糊涂敲定下来。

      易辙带了原栖容之后,真心觉得作为一个老师,带完原栖容就可以考虑退休。太爽了,进步起来一日千里,遇到跳不出感觉的动作任他想五分钟,再尝试就跟人家练了十天半个月的差不多,犹有过之。
      哪怕基本功也省事的像是早早进入舞团的舞者。易辙想不通同是人,原栖容怎么就能在所有方面游刃有余。这种人大概生来就是被人仰望的。
      腰伤反复,原栖容不能练得太频繁,训练时间一再缩减,以往课下一个人练的基本功也拿到课上。易辙看到原栖容后腿膝盖搭在椅子上,上身直立,腰间绑了个沙袋,手上还捧了本专业书聚精会神写写画画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
      被原栖容惊艳了太多次,易辙小心翼翼地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沙袋耗确实慢,原栖容“嗯”了一声,解开沙袋,依旧握着书。易辙不太熟悉原栖容的极限,试探了许久才放心大胆地压下去。应该是回过功,原先可能还不止这个度数。不过不管以前是什么水平,现在退回去了,想再恢复疼痛一点少不了。
      男孩子后腿想练好比女孩子要难得多,原栖容也一样。易辙心惊胆战地慢慢踩到底,看见原栖容手指紧了紧,拿笔的手好长时间没有动。
      易辙忍不住浮想联翩,徐斐的后腿也不好,当初为了练倒踢紫金冠一周撕两次后腿,回回泪雨滂沱,站都站不起来,哭够了抽抽噎噎去踢腿。再看看人家,现在已经能继续做笔记了,就是汗流的有点多,字写得有点慢。
      松开脚人家起身干脆利落,踢腿又快又标准,仿佛在热身。

      顺风顺水过了初试复试,名次没有太高——回避了高难度动作,纵使完成分可以打满分,总分也不会太顶级。甚至徐斐复试的时候压了原栖容一头,看向原栖容的目光都带着挑衅。
      易辙和原栖容都视而不见,原栖容全心准备决赛的剧目,摘自易辙去年新上的舞剧《兰亭》。原栖容选的高潮部分,全剧最美最动人心魄的独舞一环,展现王羲之醉后挥毫,“胸中翻锦绣,笔下走龙蛇”。
      跳什么都是原栖容自己做决定,易辙顾虑着原栖容腰伤,有点担心他尝试这么难的舞剧太过吃力。他去年为了这部舞剧差点回炉重造,由于难度太大,每天练习基本功的时间不得不翻倍,回到上学时每天腰酸腿疼的艰苦日子。
      原栖容最近花在基本功上的时间格外多,易辙惊奇地发现原栖容竟然留了两次晚课,都是在练软度和控制,静耗时不忘拿本《世说新语》。
      一个人练软度实在是难,易辙不忍心,来指导的次数越来越多,让原栖容没有一个人呆在练功房的时间。反正给原栖容开极限是件非常轻松的事情,他会自己估算极限,自己放好垫子,自己耗到最低,然后眼神示意你可以过去帮忙。
      这个高度……易辙咂舌,他上学的时候肯定没有达到过。原栖容面前摊着本《世说新语》,好像不是在趴胯而是在读睡前小说。到底,耗着,易辙好生无聊,尝试聊天:“你是不是拉伤过?”
      原栖容翻书页的手一顿:“对,去年暑假。”大概就是在校长把大外甥拎到学校那会儿。
      可能相处时间长了关系缓和多了易辙也敢说了,快到饭点易辙嘴一溜好心提醒:“基本功这种东西最好练习的时候身边有个人护着,拉伤一次要耽误多少时间,何况你腰肌劳损。这个情况一不注意……”
      易辙突然闭上嘴,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原栖容眼睛已经眯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腰肌劳损?”
      易老师装死,眼观鼻鼻观心。
      “舅舅应该不会往外说,所以是你看到的?”
      太聪明了就这大不好,一点糊弄不得。原栖容步步紧逼:“在你带我之前还是之后?”
      易辙知道他答“之前”的话就完了,可是要心直口快的他说谎更为艰难。他咽了口唾沫:“就上次你一个人在三楼的时候,我进去之前看到了。”
      原栖容竟然有一瞬间的愣怔,但很快清醒过来,无比残酷地作出推断:“所以那天你本不打算当我的指导老师,只是看到了,心软了,然后顺水推舟,对吗?”
      句句事实,易辙不知该怎么反驳。原栖容咧出一个怪异的微笑:“易老师您要不回舞团休息吧,我当时好像就说了,您挂个名就好,请您放心,只要我参加特等奖肯定是我的。”
      “我是真心……”易辙话刚出口就被原栖容打断了:“你不是欣赏我,你只是同情弱者,两年前徐斐,今年是我。不好意思,我不想要你泛滥的同情心和正义感。这几个月给您添麻烦了,不过我不喜欢练习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看,所以您以后都不用来了。”

      原栖容说到做到,继承了他妈的决绝。下午到练功房看到易辙转身走人,第二天早上易辙到练功房的时候门从里面被锁上了——原栖容昨天特地买的锁。
      摆明了不配合、不解释、不煽情。
      易辙坐在校长办公室,捂住脸。校长同样进不去小外甥的练功房,愁眉苦脸:“都怪你。”

      半决赛徐斐第三,原栖容第四,徐斐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只有易辙知道,半决赛的剧目原栖容合起来练了不到十个小时。易辙担着指导老师的名分全程陪同,原栖容再次无视他,全当看不见这个人。
      徐斐跟着他的指导老师上了车,朝原栖容高深莫测地挑眉。原栖容莫名其妙,易辙扶额,觉得自己两年前确实有点瞎,谁知道那么奶的小孩子长大了是这个样子呢。

      决赛前易辙和校长都没再成功踏入原栖容的领地,两个人坐在第一排相对苦笑,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等着原栖容放大招。
      他们俩比其他人还多一层顾虑:原栖容腰肌劳损越来越严重,这一个月都是他自己撑着,会不会出事?“等他比完赛,我一定把他绑去医院。”校长信誓旦旦。
      原栖容抽中倒数第二个出场,欧皇徐斐继续最后一位。徐斐拿到排名倒吸一口凉气,知道原栖容发挥如何基本决定了他的得分情况。
      前面的比赛间隙,校长几次欲言又止,易辙被看的毛毛的:“校长,您有什么事直说吧。”
      校长稍稍凑过去:“你记不记得,你三年级那会儿,我带过一个小孩子来舞院,你还夸他可爱来着?”
      “记得,怎么……”易辙顿住了,目瞪口呆,“你是说,那个小孩是、是……”
      “是小容,那个时候还没发育,矮矮的,后一年才疯长起来。”
      “我记得我夸完之后他脸红了,话也不多。”回忆起学生时代,易辙现出怀念的神情,记忆中那个小不点一点一点鲜活起来。
      “他对你印象很深,找我要了你的所有考试比赛录像,你后来进舞团参演的舞剧他都有去现场看。我猜,他后来来舞院不仅仅是赌气,可能还有想见你的那点因素在。”校长说的很委婉,语气酸溜溜,“前两年阴差阳错,今年又这样……给我个面子,回去之后能不能请你和小容好好聊一聊,他曾经真的很喜欢你。”

      二鸣惊人。
      原栖容这次真的是毫无保留。两年足够让一个悟性极高的小伙子进一步领悟情感的表达,技巧方面甚至更进一步,潇洒飘逸得让人舍不得挪眼睛。还做了改编,易辙的原版是个选段,要配合整个舞剧,原栖容把它改成了真正的独舞,恣意昂扬。
      接下来徐斐的出场就很尴尬。评委夸原栖容说的是:“完全把这支舞变成了自己的。”同是跳的易辙的舞,高下立现。
      徐斐心态有些乱,虽然发挥依旧稳当,珠玉在前,分数没有达到预期。这最后一个的出场顺序,非但没有加分,反而减分不少。可能,如果和原栖容调一下顺序就能得一等奖吧,徐斐接过二等奖第一名的奖状奖杯,抿着嘴。
      连续三年杀入20强,履历说出去很光彩,结果最好只是二等奖。徐斐不甘,又不得不服气。原栖容他……真的太强了啊。
      易辙懵懂地拿下优秀指导奖,听周围一片对他的奉承,什么“教导有方”。发表获奖感言时脑子里划过钱学民两年前说的话,自然而然地复述出来。笑声多过掌声,原栖容配合着耸耸肩,谦虚道:“易老师抬举我了。”
      好不容易接受完采访,准备和校长一起找原栖容举行个庆功宴,人没了。整个会场都没有,记者说是他脸色不太好看,回答了几个问题就匆匆走人;保安倒是知道:“你们是在找冠军小朋友吗,他把奖杯留在这了,说请你们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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