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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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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没吃成,因为庆功宴的主角进了医院。
非常酷炫非常原栖容,从赛场出来一个人打车到医院,包里揣着身份证、银行卡、现金、换洗衣服,一应俱全,准备充足。哦,还有热乎的获奖证书。
校长铁青着脸赶到医院的时候原栖容躺在病床上睡得香甜。前几天腰疼得睡不着觉,吃了止疼片也扛不住,今天早上匆匆来打了针封闭,比完赛立马过来听医生训,累得半死。易辙陪着校长听医生讲完全过程,被低气压憋得瑟瑟发抖。
“你说他今天早上打了封闭?他还未成年,你们医院就让他打?”校长先生压着怒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医生赶紧解释:“不是的,当时有监护人陪同,我们这边有签字证明。”
熟悉的字迹,校长认出了亲妹妹的签名:“你告诉他们打封闭的副作用了吗?”
医生叫苦不迭,看校长像是懂的人,大倒苦水:“我当然说了啊!可他们不听!小孩子应该是早就知道副作用,大人是犹豫了一下,被小孩威胁了什么条件就签字了。”
原栖容威胁他妈妈?校长有一肚子的不解、愤怒,可瞥到床上男孩子眼下淡淡的乌青,不得不憋着气买来一点日用品,坐到病床旁边。易辙打来热水,坐在另一边,和校长大眼瞪小眼。
医生问:“打一针封闭运动生涯少半年听说过吗?”
原栖容点头:“嗯。”
医生说:“你这个情况最好卧床半年等磨损的软组织长好。”
原栖容弯弯眼睛:“好。”
校长易辙肩并肩靠墙站,闻言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情沉重。完全休息半年,在临毕业这一年,很难有第二种猜测。医生走后,易辙吞了吞唾沫,艰难开口:“你要转学吗?”
“转学干什么?”原栖容一哂,不等校长和易辙讶异飞快地补充完整,“我想考哪儿,和我在哪读书有关系吗?”
原栖容和母亲交换了什么条件并不难猜,校长查出来原栖容参加了六月份的会考,舞院今年唯一一个全A,参加明年的高考大概顺理成章。
怕妹妹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校长让原栖容继续住在他家,后来恢复得好一些了就隔三差五把人带去学校晃悠。原栖容在校长办公室的小日子简直不要太滋润,躺累了在沙发上靠一靠,每天除了做竞赛题就是看语文英语书,吃喝有校长任劳任怨地效劳,要不是有意控制了饮食,八块腹肌差点不保。
钱学民回国之后正式任教,带一年级新生,闲得慌,一开始往校长办公室跑,唏嘘不已,后来不去了,没眼看一代天才的“堕落”。保持传说地位的原栖容不再像两年前那样锋芒毕露,暂离舞蹈的他不必独自练习,不必暗中和自己较劲,往电脑前一坐,不动声色,指尖创造出一个又一个世界。
钱老师想,这样也不错。他的两个舞蹈作品,够一届又一届的舞蹈生津津乐道好些年。
第二年,徐斐签约舞团,直接签的独舞演员合同,易辙之后头一份享受这待遇的应届毕业生。在外巡演的易辙被同事打趣眼光好:“听说徐斐签约的时候特地向你表示感谢,说若不是你当年的悉心指导,他不会成长得这么迅速。”
“不,我眼光一点都不好,生生错过了一个能直接顶替我首席的学生。有时候我想,如果不是我,他能统治舞坛很久很久。是我把一个天才逼走了。”话说到最后语声哽咽。
同事一开始以为易辙在谦虚,听到最后惊愕抬头,看见首席大人眼眶通红,霍然起身进洗手间冲脸。
原栖容腰伤是在三年级落下的病根。校长猜的不错,他对易辙有一股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执念,既然易辙不看好他,他非要证明他闪耀到无可替代,哪怕是易辙,也只能等着被超越。
负荷太大,练得太狠十六岁的身体吃不消,他这才放缓了脚步,但伤害已然造成。
易辙知道这前后缘由的时候临近这一届毕业,钱学民坐在他对面语重心长:“我本来不想跟你说,因为这其实不关你的事。但你也是当老师的人,以后还会带学生,我把小容当个故事讲给你听,是希望你以后再做判断的时候,少说些话,免得伤人心。”
易辙没想到原栖容的腰伤和他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没有他一再的轻蔑、指责,原栖容那么冷静那么理智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么拔苗助长的事情?因为这是原栖容,一条路断了换一条路还是能一骑绝尘,是以他可以毫不知情,只把他当一段阴差阳错的师生缘的对象,或是昙花一现的舞蹈奇才。
现在他忘不了了,钱学民近乎残忍地让他知晓,一次祸从口出,导致的后果足以让他铭记终生。当了三年多首席的易辙语无伦次地跑去找老校长,自虐般询问原栖容有关他的过往,听见校长喟叹:“他当时虽然不明说,三番两次暗示我你有资质,可以来当指导老师,我特地和学民说让你先选。诶你当时那么想也没说错啦,怪他小孩子心气高,小心思藏着死活不肯示弱,多解释一句就是输了。”
堂堂首席连着失眠了三晚,白天频频走神,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易辙从洗脸池抬起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原栖容理应值得他记一辈子,有那样一个传说,他整个舞蹈生涯都只能勤勤勉勉,不敢自诩第一。
进团之后徐斐和易辙关系改善不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现在的徐斐能够平静地接受他天赋算不上顶级,通过超乎常人的努力坐到如今的位置足够成为他骄傲的资本。
与钱学民的赌约最终还是易辙输了。原栖容拿到信息学竞赛的国奖,虽然碍于应届高考生身份参加不了夏令营,但不影响高校对他抛出橄榄枝,顺利签下30分降分录取资格。
文化课于他全无压力,半年修整完原栖容竟然重返舞院,踩点到班准时下课。第一学期缺考,亲舅舅走后门给他填了个及格怕他毕不了业;毕业考,“易辙第二”的徐斐只能排老二,虽然,和第一只差了0.5分。
原栖容就是原栖容,无法取代的原栖容。
比同龄人早一年进入大学,又或许比他本应的人生规划迟了好几年。年少轻狂时因为一个人义无反顾走向分岔路,兜兜转转又回到老路上。如果重来一次……
算了,没有如果。
原栖容仰头望天。在舞院的五年好像爱丽丝掉进兔子洞——一场不合时宜的梦,梦醒了,还是原来的生活,多一些闲暇时回味的趣事。还是有点后遗症的,比如大一时被辅导员拉去给女生是珍惜动物的院啦啦操队凑人数,稀里糊涂被校健美操队教练三顾茅庐拖去参加全国比赛。教练好奇问他怎么这么专业,原栖容淡定吐出毕业院校的名字,欣赏对方三观尽毁的绝望。非常拉风。
至于给自己造成那么大困扰的那个人……大学烫了头染了发,原栖容上次去舅舅家差点被当成小混混当场捉拿,那个人见到八成也要认不出的。
都过去了。
操场上都是跑步打卡的学生,原栖容坐没坐相地瘫在看台上,接到导师电话一个激灵。
“让你跑五圈你跑到北极圈去了?”
“嘿嘿,是,等我看到北极熊就回来。”讨巧卖乖,他原栖容不也是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