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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原栖容在舞蹈圈一鸣惊人。打破记录的特等奖获奖年龄,对《破茧》的高质量改编加呈现,惊人的天赋和令人艳羡的实力。或许不能说令人艳羡,而是令同龄舞者望尘莫及。
      易辙这才相信原栖容说半决赛那支舞“每天只练三遍”不是故作骄矜,人家实话实说;同时也知道钱学民那句“下次一定要认真对待”不是没话找话,人家实话实说。
      优秀指导奖颁奖的时候,这位前首席很诚恳地说:“我要感谢小容,没有我他也能得到特等奖,没有他我一定得不到这个奖。”原栖容站在旁边,笑得腼腆又自信,一口小白牙闪得人眼睛疼,一点也不像证件照上那样冷若冰霜。
      钱学民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好运的老师,入职一个星期收了个捡剩下的学生,入职一个半月,成了指导过舞蹈大赛冠军的名师。
      原栖容还是像以前一样,延续着绝不在练功房多待一分钟的传说。更神奇的是,听说舞院的教务系统补丁都由三年级的原同学来写。
      易辙回到团里之后更加努力,不知道是不是被天才学弟给震惊到。三年前他的《破茧》也曾传为佳话,那是经过前前后后半年的打磨厚积薄发。而原栖容的《破茧》,钱学民明确地告诉他,从构思到演出,不超过三个月,并且真正开始练习是从半决赛后才开始。
      周末易辙有时会去舞院指导一下徐斐训练,意料之中的从未遇见过原栖容。徐斐说,钱学民出国交流了,两年后回来;这次考试他考了班上第三名,和原栖容差了5.5分;原栖容一直在校外租房子住,期中过后连早课都长期请假,就只有下午那一会会儿在练功房。

      易辙没想到再次为了舞蹈大赛踏入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会见到原栖容,还是这样一个难堪的场面。妆容精致的女人一边哭一边把手边所有能扔的东西都砸向原栖容,校长先生紧紧抱着女人的胳膊不让她离开办公桌附近,而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少年肿着一边脸随便砸,波澜不惊。易辙进来也没有引起他太大变化,只掀起眼皮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起身出门。
      女人冷静下来,脸上无光,很快收拾东西追了出去。
      “额……”易辙上学时和全校老师都混的熟,还经常来校长办公室搜刮吃的,碰见这场景尴尬得不知怎么回应。
      校长弯腰捡拾滚了一地的小部件,唉声叹气不知从何说起。
      “刚刚,我妹妹,小容他妈妈。”
      “之前不是想跳级吗,小容不让,按理说今年初三毕业了,想把人领回去,小容不同意,就,就那样了。”敢情去年那句“差点打死”是真的,校长先生的好好脾气原来是百炼成钢。

      听徐斐说,整整一个月原栖容没有在学校露过面,只期末来参加了文化课和专业课的考试,拿了两个第一又消失无踪。只不过这次他状态貌似不太好,和第二的徐斐“仅仅”相差4.9分,把“5分以上”的记录给破了。
      不知怎的全班都很振奋,忘了在其他年级第一名和第二名拉开个1分都是惊人的差距。
      徐斐顺利过了初试,复试名单里有原栖容的名字。前一年进入总决赛的选手如果仍未满十八岁可以直接进入复试,想来举办方联系过原栖容,原栖容也是打算参加的。
      易辙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一直守在出口,直到倒数第二个的徐斐出来也没有看到期望中的那张脸。
      “你后面是谁?”
      “嗯?我后面没人啊,有一个人弃权,给我号的工作人员说的。”徐斐莫名其妙。
      易辙尴尬地笑笑:“发挥得怎么样?”
      徐斐闻言笑起来,露出小虎牙:“我觉得挺好的,评委还认得我,夸我进步大。”

      学校里在传原栖容复试没通过,有官方名单为证,你看明明复试名单有,半决赛名单里却没有。
      与此同时原栖容仿佛人间消失了一样,毫无音讯。易辙试探着联系校长打听情况,校长比他还茫然:“一星期之前他手机就打不通了……啥?他没去比赛?他来期末考的时候还跟我说会去的啊。”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我妹妹电话打得通的啊……卧槽。”校长声音猛地一高,“小易你在不在学校,陪我走一趟。”
      刚过晚饭饭店,易辙骗徐斐要去舞团一趟,让他练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出了门一溜小跑跑去校门口和校长会合。校长神情凝重:“辛苦你陪我去小容租的房子那一趟。”
      “为什么要两个人?”
      校长深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怕我一个人踹不开门。”
      易辙以为校长在说笑,到了出租屋前看到挂在防盗门外面的那把锁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打电话叫开锁的人来的时候,校长的手在抖,地址都说不清,强调了句“人命关天”,让人家赶紧赶紧赶紧来。
      连开两道锁,校长付清钱把人家送走,临走小哥还好心提醒:“真的不报警吗?”
      易辙深吸一口气,跟着校长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屋里面一片黑暗,沙发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的,茶几上只有半杯水。
      两个人心跳都快停止了。校长几乎冲过去跪到沙发边,两根手指颤动着按上颈动脉。0.1秒后手腕子被捉住,沙发上的人猛地睁开眼。
      “你们怎么来了?”原栖容挺意外,声音有些哑,尤其当对上易辙无处安放的手脚,为了避免对方尴尬索性假装不认识。
      “你你你在这几天啦?易老师说你没去比赛,我这才猜到你出了事。”校长哽咽道,“走走走,我们出去说。”
      他这个样子反而把原栖容逗笑了:“别说的好像我住的监狱一样,喏,有水有压缩饼干,能耗还低,饿不死。”
      尽管原栖容坚称他除了看到压缩饼干就想吐之外没有其他不良反应,校长在他吃完一大碗乌冬面后还是把人押送到医院做全身检查。原栖容排队等抽血,易辙悄悄问校长:“你怎么猜到可能会出事的,我都,我都没想过这种可能。”
      “我妹妹前夫出轨被她发现了,她直接揣了把水果刀跑小三单位去,要不是她前夫发现得早……”校长有些痛苦地闭上眼,“她从小在家里被惯着,这么大人了做事一直没个数,我今天去出租屋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想她会不会又和儿子动刀子。”
      等血常规报告的工夫,校长拉着原栖容一定要他讲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原栖容下巴含蓄地往易辙的方向点点,易辙非常识趣:“我绝对不会往外说。”校长也点头示意没关系。
      “……”识趣一点不应该主动回避吗?
      原栖容撇撇嘴:“我妈趁我去考试把我电脑什么的全都搬走了,上周高中开始办理注册入学,她要拖着我去我不肯,她没这钥匙进不来,就……买了把锁。
      “我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灯不亮才知道她不光断我电还把门给锁了,手机没电早就自动关机。她大概准备等我跟她打电话妥协才把我放出来,可惜脑子有泡不知道塞个充电宝进来。
      “矿泉水我卧室里面多得是,之前试着买的一整箱压缩饼干嫌难吃没怎么动,算是救了我的命吧。白天就着日光看看书,天一黑就睡觉,生活非常健康。”
      易辙插嘴:“几天了?”原栖容看着他,不是很想回答。
      于是校长重复:“几天了?”
      原栖容不情不愿地扒手指头:“8天。”

      后面的剧情易辙不是很了解,只知道校长得知除了老毛病营养不良之外没什么大问题之后,领着原栖容上了车一通电话打得气壮山河,隔了老远还能听到一句“这是谋杀未遂你知道吗?”,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以后都住我家吧,”校长看着小外甥一点血色都没有的嘴唇心疼的无以复加。
      “好。不过……”原栖容难为情地低下头,“我现在还是饿,能再吃点东西吗?”
      第二天,校长先生带着小外甥吃遍了所有想吃的餐馆。

      钱学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想买机票回来。他倒没有把自己当原栖容的老师,只是为朋友的遭遇愤愤不平。
      “哈,我舅舅出面,去我妈那把我的东西全部领到学校来,房子也退租了,现在每天跟着舅舅上下班。”
      “她能说什么,就她做的这个事,我真能上法院告她,她理亏只能妥协咯。”
      “我看看再学个什么语言吧。”
      “……大哥,计算机语言。”
      “暂时没心情。”原栖容躺在校长办公室那张皮沙发上,惬意地抖腿。
      终于等来了钱学民最后一句话:“没事,天才是可以休息一下的,反正其他人也赶不上。”[加油,你是最棒的.jpg]
      原栖容挂了电话,由衷感叹:“我好喜欢钱大哥啊,还好当时是他带我。”练功房里的易辙:“阿嚏。”

      复赛都过去了再遗憾也于事无补,原栖容主动和主办方打电话道歉,表明那天真的是有特殊情况,校长舅舅也帮着解释真的特别特别紧急才没去。举办方客气地提示,今年这个名额浪费了,如果明年还想参加的话就要重新从初赛参加,原栖容连连答应“那自然”。
      “真不去普高了?”
      “命都差点玩完了我还去什么去,真的,要不是舅舅大人这几年收留我我怕我还没考上清华先进精神病院了。”
      回想起小孩子跑自己家门口蹲着说要考舞院的时候,就像一匹孤独的狼,眼睛闪着恶狠狠的光。是真狠,对别人冷冰冰的,对自己更狠,身为业余选手考学的目标就是奔着第一去的。
      “其实小易他人很好的,心又软,你们之间说来说去都是误会,误会嘛,解开不就好了……”
      “别了,小时候的话当不得真。”原栖容干脆利落地拒绝,“我以前又不了解他,早就不喜欢了。”

      租的房子里还有不少私人物品,两个人根本搬不了。“不小心”得知的易辙自告奋勇,原栖容断然拒绝。
      在楼下看见易辙的时候原栖容狠狠瞪了舅舅一眼,校长祭出笑眯眯大法:“学校里一共就那么点人嘛,还能叫谁。”
      还想着有什么东西一个成年人加一个青少年都搞不定的,原来是单个把杆还有块舞蹈房里的大垫子,难度最大的还是那面落地镜。原栖容和校长嘀咕:“还好我当时没听你的,图方便只是买了大试衣镜,不然还得请人来扒掉。”
      易辙看着家里面齐全的道具,隐隐有些明白当初钱学民那句“看人的眼光还不太行”是什么意思了。原栖容神一样的“守时”舞院舞团传的到处都是,钱学民不会没听说过,只不过老舞者一眼看出《李白》能跳成那样的学生不可能真如传说中那样不把舞蹈当回事。

      原栖容老老实实住在舅舅家看书学编程、自己练功——九月份的学还是要开的,第一名还是要当的。舞院今年一共有六个人进入半决赛,与历史记录持平,校长先生对自家亲妹妹的举动更恨铁不成钢了。
      最大最好的六件练功房分给进半决赛的人,唯一一个三年级生徐斐没有原栖容作对比,显得格外厉害。徐斐复赛排第九,有很大希望闯进决赛,因此两个选段同时推进。易辙下半年有一部舞剧要上,每天下午才能来指导,上午都是布置下去基本功训练任务,让徐斐自觉完成。
      不过没想到乖乖小徒弟这次一反常态,学原栖容,自作主张了。校长领着大外甥视察训练情况的时候看到易辙和徐斐面对面僵持着,看样子有一会儿了。
      校长进去打圆场:“人家都在练动作,你们师徒俩练表情管理呢?”
      继续冷场。校长只好拉着徐斐:“说说,怎么惹易老师生气的?”
      徐斐瞧着易辙脸色说话:“我上午自己练了会儿技巧。”
      “云里是能自己瞎练的吗?!”易辙嗓门提上去,门外边的原栖容都听到了。
      “课上老师手底下一个一个都过过,我能翻过去。”
      “那今天是谁差点把脚给崴了?”
      “我都好了!”徐斐委屈着也动了气,狠狠把缠着一点绷带的脚一跺,“他不也是一个人练吗,你们怎么不说他!”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易辙被堵得没话说,校长打圆场:“谁说我们不说他的,诶这点小事,下次注意就是了,还好没出大问题,你们相互体谅体谅。”
      去年的那一舞《破茧》,高潮部分一个云里接蛮子技惊四座。15岁这个高度、开度、滞空感,很多专业舞者都做不到这么漂亮。易辙没想到原栖容去年的完美表现给徐斐影响这么大,怪不得前几天嚷嚷着想把前桥换成云里,被他以效果不好否决了,小孩子竟然偷偷练。
      校长安抚好两人出门,看到一脸无所谓的原栖容,哭笑不得:“都听到了?你给人家打击很大哦。”
      原栖容挑眉:“我像他那么冒失吗?”他从前年接触这个技巧,被暑假上小课的老师要求磨腹背肌磨了整一年,保持了一年的软度紧跟着提高要求,为此隔三差五晚上请私教指导。舞剧他有信心花别人几分之一的时间学完,技巧却不能;他都不能,别人怎么可能?
      殊不知这句“冒失”听在屋内二人耳朵里别有一种嘲讽意味,徐斐一口气憋在胸腔眼眶都红了,以致于没有听见校长没好气地唠叨:“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想想你为什么被我从家里拎出来再说人家吧。”

      徐斐半决赛有惊无险地度过,执意同时练习两个舞段多少影响他的熟练度,好在技巧、情感还算丰满,在中学生里再次位列第九。进了决赛,徐斐却不见得高兴。他还记得,去年某人每天只练三遍还排到第五名,他提前半年着重练的这两个高难度舞段,就算这半个月兼顾决赛曲目分了心,怎么……
      学生的心结很明显出在什么地方,易辙不知道该怎样解开。钱学民去年决赛说的话言犹在耳,“你是人才,他是天才”,易辙到这把年纪能欣然接受这个说辞,却不知怎么告诉徐斐,他或许一开始就定错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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