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情人》shoko

9、追忆往事2 他接着又挪

　　井聿对自己的邀请似乎十分惊讶，然而也没拒绝，晚上七点准时到任景行的宿舍报道，还买了一大袋的零食，表情笑得都有点不自然，甚至小心翼翼，似乎在揣测任景行到底想干什么：
　　“你想玩什么游戏？我都奉陪。”
　　如此，两人连起电视，拿着遥控手柄，玩着最古早的双人游戏。他们一人是一匹马，要互相帮助闯关，在彩虹岛披荆斩棘，最后解救国家的公主，让整个岛重新沐浴在彩虹的洗礼下。
　　井聿对这种从没玩过的古早游戏似乎倒十分感兴趣，就是技术一般，说他不好，他又会躲避攻击，不犯弱智错误，说他好，什么触发点技巧都没有，敌人一放大招喷火放锁链就转身狂跑，完全忘记这是个闯关游戏，再怎么躲这关也是得过的。任景行自己一个人呆惯了，无聊时就喜欢玩这种老游戏盘，身边永远都放着几十盘用来打发时间。因此熟练到可以一手一个遥控盘闭着眼过关，他跟在后面，被井聿气得血压升高，然而面上仍然淡漠到不耐烦的样子，“别跑啊，我和你一起打。”
　　“他一个头就比三个我还大……”
　　“哪个BOSS不是这样的？不吓人叫BOSS？”
　　任景行硬是和他进了山洞，磨来磨去艰难地过了关，井聿被自己冷言冷语讽刺几番，此刻却满是惊讶，“你好厉害啊。”
　　任景行到电视机旁边把箱子搬过来打开，“我还有好多，你挑吧，想玩什么？”
　　井聿看他一眼，马上笑着挑起来，“暗黑破坏神？上古卷轴？模拟都市？哇靠，景行，你怎么喜欢玩这个的？我还以为你要喊我玩现在流行的呢。”
　　“那是这个好玩还是现在流行的好玩？”
　　井聿不经思考便道，“这个好玩。”
　　“你以后常来和我玩啊。”
　　井聿这才慢慢抬起头，狐疑地看他一眼，似乎下定决心，好久才开口：
　　“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任景行向来说谎不打草稿，蹙眉作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井聿摇摇头，把抓在手里的游戏盘放好，神色有点着急了，“没有没有，我自己在乱想。”
　　然后他又笑出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你不讨厌我，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不想让明帆为难的。”
　　原来是考虑到明帆。
　　他伸手，“做个朋友！”
　　他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开始扩大。井聿毫无察觉，仍是对他十分友好又疑惑地挑挑眉毛。
　　任景行生得矜持而贵气，却不一本正经。他五官优越，少年气和男人气质常常掺杂着在他身上浮现—这是一个即使拿着枪对准你的太阳穴讲要扣准扳机，也会令人忍不住忘却生命攸关，捂着心脏为这邪逸的英俊讶异的长相。也怪不得他会和明帆出道，也怪不得他会红，好看的人太多了，但很少是帅得让人有感觉的。
　　他忽然生出一种想法来—他要把这个人，拉到他的生活中来。哪怕是生拉硬拽。
　　这个念头一出来，似乎是渴望般的在四肢百骸中随血液流动，让他的冷血都沸腾起来。
　　他探过头去，不理会那晒黑的削瘦的手腕和秀窄的手掌，没有预兆地靠在他的颈窝里，懒洋洋的像一只沉睡的大型犬类。他接着又挪前一步，闭着眼睛搂住这个瘦而柔韧的腰身来。霎那，他几乎是因激动而沸腾，心跳贴着井聿的后背砰砰跳动起来—咚、咚、咚。节奏并不慢，而像某种预谋。
　　他自小是个心思肠子弯几弯的人，要什么若无法直接得到，必回生出多少不怀好意的策略，逼得人家主动给他才罢，这样即使之后弃如敝履，也是没人敢说什么的。
　　然而他此刻并不知道会把自己也栽进去，让两人都陷入彼此的命运中纠缠数年，令井聿的这份善意被命运反咬一口。不过确切来说，他就是井聿的命运。
　　他满足于此刻的温度，不错，有个人在身边真是令人惬意的—如此，他毫不思想便开口，语气温柔得近乎叹息：“小聿，你的腰好细啊。”
　　睁开眼歪着头看他，然而并无想象中的错愕。井聿先是被亲密搂住，有些惊讶地轻轻跳了一下，就像一颗心脏在胸腔里轻柔地动了一下，并无挣脱的意思，随后，他又笑开来，灿烂得像阳光一样让人眩晕，伸出手掌在任景行的头上揉揉，真像在哄狗了，不过这实在有种神奇的力量，让人心甘情愿服帖，任景行整个人软了下来。舒服得心脏发抖，临近高|潮。
　　就算是在孩童时期，也没有人这么对过他。有记忆开始，他就在每天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非常不情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练习。不过他后来再也没哭过，再也不哭，哭没有用，这是弱者的方式。每次拉筋拉得他痛苦到似乎心脏都被扯开，血淋淋像浆糊涂在地上，然而过后，他母亲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赞许他的努力，“像男子汉了。”
　　井聿的眼神湿漉漉的，淡玫瑰色的嘴唇张合，又重复道：
　　“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
　　“你不讨厌我，那就好了。”
　　任景行对上他诚恳的眼神，知道自己伪装的真诚几乎可以掐出水来，“我以为你讨厌我。”
　　“我没有，”他笑嘻嘻的，在任景行示意下又呼噜了几把他的头发，“我为什么讨厌你？”
　　就这么开始聊天。井聿这人的心防几乎不存在，听说他自幼和妈妈姐姐生活在一起，父亲早逝，本来是家中条件有些紧迫，直到现在姐姐考上编制，，杀伐果断潜力无限，职场上表现出彩，做了小领导，近两年家中才开始富裕起来。井聿是宝贝儿子宝贝弟弟，捧在心尖尖上长大的人，得到的爱几乎可以用无穷无尽来形容。
　　明帆对他提过一嘴：从前家境不好，井聿穿着他妈菜场边上地摊买的几十块钱的杂牌鞋来公司练习，也是坦坦荡荡，没有因为别人都穿牌子鞋难受过—几乎每个普通小孩都会在青春期因为没有一双体面的鞋而在夜里翻来覆去流眼泪唉声叹气睡不着，被自尊心虚荣心折磨得肝肠寸断—然而他没有，甚至因为强大的人缘和出挑的身材没有受过什么精神上的剐伤，如今富裕，穿着讲究又时髦起来，却似乎也是无知无觉的，甚是谁说一句羡慕他的新球鞋，他都会坚持从脚上拽下来，递过去，“聿哥送你，你要喜欢。”
　　他坚持要留井聿在这睡，本也是夜色已深，此刻回去等在公司门口的私生自然要围追堵截，是极不安全的。井聿似乎对他的主动要求有些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便打电话给家里，电话拨通—
　　他又攀上井聿的后背，像八爪鱼一样，搂紧了，相差不多的身量，却如此的让人有保护欲，好吧，这话说出来实在可笑。
　　“妈，……我在公司，对啊，我不回去睡了。”井聿的声音轻而柔软，像在无意识的撒娇，与平时的语气截然不同，果然是宝贝心肝，“明天我肯定回去啊。哦，姐怎么回来了？…”
　　他若也如此对自己说话……任景行这么扒着他，看着落地窗外万家灯火，繁星点点。
　　井聿挂了电话，然而任景行却不放手。直到略微有些尴尬无奈又不敢惹怒他的声音响起，“我好困。”
　　两人各自洗过澡，又打了几盘游戏，直到真的暮色沉沉，困意袭来，才准备睡觉。任景行关了灯，摸黑到了床边，按到半边肩膀，马上毫无愧意道，“噢，碰到你了。”
　　“你习惯睡左边是吧？我挪边。”
　　“不用。我睡右边的。”
　　“行。”
　　任景行继续按着他的肩膀，一片漆黑的房内他终于笑得畅快，翻身压着他滚到另一边。
　　隔天，这快乐的心情持续得连明帆都发现。他和另一位公司师姐正好搭一班飞机回来，两个人给公司上上下下的人点了奶茶披萨，一群人围过去欢呼雀跃，大叫万岁。
　　明帆正烦躁得把自己一头染得黄黄绿绿的头发揪来揪去，几天没睡好上节目黑眼圈都挂到了脸颊上。他一扭头看见这阴阳怪气的家伙一反常态，冲冲道：“你笑个屁！老子我都要累死了好嘛？我告诉你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参加活动，惨的就是你！戳脊梁骨骂你的唾沫都能淹死你！”他说话向来如此肆无忌惮，与精致到极点的脸一点不符，甚至不熟的人都能被吓退三尺。
　　他和任景行躲避人群，正并肩坐靠在练舞室的镜面墙旁，看着一群比他们都小的十四五岁的小屁孩因为一杯奢侈一点的奶茶而激动。
　　“四季奶青！还加冰五分糖！”
　　“我最爱的鲜芋牛奶西米露，师姐，你还记得！！”
　　“师姐你怎么这么好啊！我爱死你了！！”
　　一群臭小子，完全忘记了师哥才是出钱的冤大头。
　　被围着的是已经出道颇久，虽然只是演些网剧女三女四，综艺靠边坐，但若没有明帆，已经是公司的支柱的小叶姐。
　　她已经二十三四，戴着大大的鸭舌帽，秀气的素颜藏在下面有点憔悴，不过还是看起来高兴的，正拿着最后一杯饮料对着井聿招手。“妈的，臭小子，就知道围着漂亮姐姐转。不知道过来讨好一下师兄我！井聿，怎么连你也围在那里！给老子过来！！”
　　明帆说话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直接喊了出来，看来最近过得是十分坎坷。出名真是个双刃剑。
　　“小聿，拿好你的再去找明帆。”
　　井聿听见两边喊他，正焦头烂额，听见这么说，马上接过笑开，声音不大不小，“点了什么？”
　　两个对着做个了默契的作战手势，小叶姐抓过他狠狠蹂躏他的头发，“只有你的口味最刁钻！每次点，店员都以为我在开玩笑。”
　　井聿又笑着说了几句才跑过来，明帆一拍任景行的肩膀，“你不是问他吗？这不就来了。”然后发现任景行的脸色果然晴天过境，现在已经阴云满布。旁人是要发怵的，然而明帆就没有害怕这回事，十窍只有九窍，狠狠的一拍他的脑袋——
　　“你他|妈摆脸色给谁看呢！给老子客气点！你不知道你们不和的传闻都问到我面前来了吗？！？！”
　　他们当然没有嫌隙，甚至昨晚上还搂在一起。
　　任景行笑不像笑，反倒阴冷起来，他忽然意识到那示好有几分他自己自作多情的味道，井聿这人，每个人对他都是一般印象好的，自己不过是他收复计划里的新宠罢了。
　　“你到底觉得他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冷冷甩下一句，看见井聿已经来了，起身就走，潇洒得很。
　　剩下明帆和井聿面面相觑。
　　可要摆脱这局面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