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情人》shoko

8、追忆往事 大家都私语

　　“所以，那个走掉的女练习生就是刚才电影里的女演员咯？”任洛安猜测问道。
　　井聿点点头，做了个‘bingo’的手势，“猜对了。”
　　他掐头去尾给任洛安讲了讲做练习生时候的那些事，没想到他居然听得如此认真。
　　任洛安继续发问，“那我爸后来就和你做朋友了吗？明叔叔是怎么火的？”
　　井聿如实相告，“做过一段时间。偶然。”
　　任洛安还想发问，但似乎忍住了，看了看手表，忽然急了，拉住井聿就往中央喷泉跑。
　　两人刚刚赶到，商场前面的小喷泉正在准备表演最后一波，任洛安似乎十分期待地看着他，井聿哑然失笑，果然小朋友还是小朋友啊，费尽心思又要吃饭又要看电影，还要看喷泉，又奇怪又可爱。
　　喷泉喷射，伴随着音乐。
　　任洛安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塞到井聿的手里，认真说道，“祝你生日快乐！”
　　井聿有些惊讶，还没反应过来，忽地人群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他们顺着人群向后看去，后面隔着黄浦江，江对面花旗银行大厦的LED数字投屏被人买断内容，莫兰蒂系粉字温柔地闪耀着：
　　“井老师生日快乐！”
　　大家都私语互相问，这井老师是何方人也，一个老师生日居然可以登上外滩上的屏幕，这可是以秒算钱的啊，除了疯狂的追星族和广告商还有哪位土豪感谢恩师？不会是什么明星外号叫井老师吧，胡闹胡闹。
　　井聿拿起手机，点开扫了一眼，还真是他的生日。
　　他看了任洛安一眼，心情不无复杂。
　　真是……
　　他想捂住脑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离开这里，任洛安却拉住他，十分期待，“老师，你喜欢我的生日礼物吗？”
　　他无奈道，“喜欢，喜欢，谢谢。”
　　他已经很久没过过这么一本正经的生日了。十五六岁时候，总是所有的朋友门围在一起，或是在家里和家人一起，后来，有着许多粉丝送的礼物，公司会专门给他准备蛋糕拍摄庆生视频，后来，生日变成了一种默契，是两个人独处的亲密无比的时光，后来，生日的唯一宾客时常缺席，再后来，也不觉得自己重要到需要专门在生日这天大费周章，实在是没有必要，只是和妈妈姐姐通个电话，互道平安顺遂。
　　他并不感动，甚至有点疲惫。他的心绪本可以如此平静，像隔绝人烟山中河流缓缓流淌，毫无波澜，然而却好像被人要求着要快乐一样，实在地不快乐起来。

　　任景行看了眼时间，新消息跳进来。
　　【万井已安：到了，井老师把我送到门口。】
　　【任：井老师怎么回家的？】
　　【万井已安：与你无关。】
　　【任：好吧，他看见投屏了吗？】
　　【万井已安：嗯。】
　　【任：你为什么把名字改成这样？】
　　【任：好奇怪，改掉。】
　　【万井已安：不用你管。】

　　任景行难得和任洛安好好聊个几句，深山老林网络信号却差的要命，隔半个小时才收到一条新消息。
　　不过把这功名挂到小孩子头上，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也不错。井聿那张永远没有波澜的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再怎么试图靠近，似乎总是会把彼此推得更远。他不再天真，终于也和他一样学会了伪装，
　　他切实怀念那个笑得真诚，永远都只属于他的多年前的井老师。

　　不多会，助理小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包烟，似乎十分抱歉，“任哥，这里太偏了，信号还不好，我不知道你要什么，就买了，这里只有这个。”
　　任景行拿过抽了一支，“谢谢。”，又道，“等会儿我拍戏你在我躺椅里休息会儿。”
　　小洪暂时替小朱，以前估计饱受各类艺人的摧残，今日发配到超级大明星任景行，没想到搞了半天也只是憋不住了让她去买包烟，完了还让她休息，她在心里谢天谢地任景行不仅长得帅到让人腿软，还是个菩萨心肠。
　　任景行吸了两口就呛到了，这烟不仅是差牌子，还假冒伪劣。一点提神效果都没有。
　　小洪十分抱歉，“任哥，要不然别抽了吧，我去问别人借？”
　　任景行摆摆手，“不用，算了，不抽了。”
　　小洪点点头，“是啊，不行我给您泡个咖啡，抽烟对身体不好。”
　　任景行似乎想到了什么，沉思片刻，似乎痛下决心，“是该戒了。”
　　“对啊。”小洪十分光荣自己的建议被听进去了。
　　“可是，也不好戒吧？如果上了瘾。”任景行回想，他靠在窗边，抽了两三包，抽得那么凶。
　　他皱起眉头。
　　小洪不明所以，耸耸肩膀，“那要看意志力了。要想戒，什么戒不掉啊。”
　　“你戒掉过什么吗？”任景行随意问道。
　　小洪神情坚毅，攥紧拳头，咬牙切齿，“戒掉过对前男友的爱。”
　　任景行笑不是笑，直摇头，“爱还可以戒？”他只好拿过那劣质烟，苦闷地点上一支勉强抽着，烟雾缭绕，想起些许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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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身黑色，轮廓尚不分明，却已看出几分薄情样子。步伐飞快，后面助理都几乎要追不上，到了电梯口才气喘吁吁停下，蹙眉拧鼻，却不敢说什么。
　　助理还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时常被任景行这般对待，扭过头去，忍无可忍用唇形对着紧闭的电梯门骂这个比她还小几岁的毛头小子：
　　“神经病！”
　　穿过公司门前一群窝着终年等待的粉丝们——这些人对他早有耳闻，都面色不善。他的变声期前不久才结束，已经错过了出道的佳期，人的努力和霉运是同时没有尽头的，因此心情也格外糟，已经没了平时敷衍人的心情。
　　电梯门打开，一群练习生正在里面。任景行兀自挺直了腰板。为首的练习生对他和善地一笑，也只有他下意识地笑了。然而是漫不经心的，他们双方视线交错，马上人群吵闹起来——
　　身后的粉丝围上来，将几个鸡犬升天的练习生们围住，为首的主动走到边上，似乎害怕被人触碰。那人回头对他又笑，越过许多人，“你就是景行吧？你好，我是井聿！”
　　他本是阴恻恻的表情，扫视了那人几眼，忽地旁边助理拉过他，小声道，“景行啊，这就是以后新公司的师弟们了。”提醒他和善为上。
　　于是他露出牙齿，耸耸肩膀，马上作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你好。”
　　初见便是如此。接下来许多年纷纷扰扰，外人总揣测他和井聿之间的关系是好是坏。先是他一来井聿就慢慢少掉镜头，后来他和明帆出道，愈走愈远，井聿却悄然退出。每个人都觉得他们水火不容也是应该的。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老天爷已暗示十分明显，那时候还没有大陆谁的粉丝会如此狂热，这是一种征兆，不可能有谁毫无芥蒂拱手相让。然而他们时常在镜头前亲密无间挨在一起，又时常目视彼此冷漠至陌生的地步。
　　明帆红得突然又蹊跷：本是出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业务能力也差强人意，然而他长得阴柔秀美，参加个偶像选秀的综艺节目，只因为羞涩一笑，唱得走了调，就铺天盖地地被讨论了起来，说少年美人夺人心魄而不自知，是最吸引人的。初赛就被淘汰的明帆就这么撞大运了，连带这破公司也破格飞升，不得已正规起来，办起团综，撺掇一群练习生拍节目，烧饭做菜，爬山出海，露营夜聊，好不热闹。而井聿近在天边，磨练一下也能和明帆匹配，趁热打铁闯出点名堂来。
　　他也曾以为井聿会讨厌自己，毕竟自己花了许多功夫，打点关系，屈尊来到了这破公司，才搭上了明帆的顺风车，清除了障碍。
　　然而井聿却每日都笑得像五月里的春风，每每看见任景行，即便身旁人都表情微妙，仍面不改色和气地打招呼。任景行只觉得这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对他更加态度恶劣，上节目时都懒得作态，离他离得远远的，手揣兜里和别的练习生装作友好。
　　任景行是被人讨厌嫉妒惯了的，忽然有人对他这般好，反倒浑身不舒服起来。
　　这改观是在一次练舞过后——他基础扎实，破公司的老师连节奏都跟不上，更不必谈教学，他只好冷着脸在那边无声地教授，大家对他虽都疏离无好感，但又不得不服他，学得认真——然而那次不知在他走开的间隙爆发了什么矛盾，几个练习生躺在地上，不满地向井聿叫嚣，似乎十分委屈，说的是那些网络上泛滥的争论。
　　无非就是他抢了井聿的位子云云。
　　井聿坐在一旁，把被汗水打湿了的碎发撩上去，露出额头，难得皱起了眉头，“说什么呢。”
　　自然，被他听见这表面的和平就维持不下去了。任景行对拉帮结派的小团体没什么感觉，他只期待着明帆从繁忙事务中抽身，可以回公司和他配合。
　　“景行就是厉害啊！我就服他。”井聿喝了一大口水，擦擦嘴，“有本事练得和他一样好再说其他的。”
　　他们更不满起来，“他就是来抢你的位子！本事再大，不还是靠暗箱操作啊？”
　　井聿像是也拿这些流言蜚语没辙，无奈靠在墙上不做声。累得都喘不过气还要和一帮小鬼吵架，还是为了维护他而吵，吃饱了撑的吧。
　　“真烦，不想当这个破练习生了。”
　　“再怎么练，没关系一辈子也出不了头。”
　　“没意思。”

　　井聿摆摆手，拉下皱起来露出一段后腰的短袖衫，似乎终于投降：“是我自己不要出道的。”
　　所有人这才安静下来。
　　任景行走回休息室喝了口水，镜中的人正仇视着自己，这是他自然状态下流露的表情，让人多少觉得乖戾。他做惯了小明星，虽没有名气，但是总是高高在上，没有人愿意亲近他。
　　他用食指调整，模仿着做出一副微微笑的姿态，居然怪模怪样地有几分亲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