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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拒绝我 任景行喝了 ...

  •   任洛安回到家里,已经十点多钟,想到自己的日记还没写,便拿出来写,写完仍旧没有困意,阿姨都休息了,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忽地想起回来路上,井老师说他遣词造句太过随意,建议他看些名著读物,不知不觉中水平会提升许多。
      任洛安忽地充满干劲,就在爸爸的书房里打开柜灯,细细的翻找起有没有井老师说的几本书。
      然而并没有找到几本,任洛安有些泄气,把拎出来的书塞回去,却有些卡住,只好把书再拿出来查看缝隙,却发现里面原来插着的照片倒了下来。
      他把照片拿出来,好奇地观看。
      他忽地知道为什么他对井老师如此面善。
      从前也翻过书柜,碰到过这些大大小小的照片,只是从未认真看过一眼,如今却发现,每一张里面,都可以找到井老师。
      这是井老师,坐在爸爸旁边,再旁边靠着明叔叔,照片已经泛黄,还有另外许多小孩一起坐着,大家都对着镜头傻笑。
      下一张还是集体照,没有什么大区别,站位也一样,只不过穿着变了。一连翻了几张,都是如此,所有人都面目模糊,只能勉强辨认。
      任洛安把书柜上所有的书都拿下来,统统叠在地上,从书柜角落里把照片们一摞拿起来,然后将书一张张翻遍,把夹在里面的照片也翻出来,粗略一估计得有小两百张。
      没想到爸爸还挺恋旧,从前的照片都不舍得丢掉。
      大部分都乏善可陈,任洛安兴趣缺缺,只留下感兴趣的三张。
      一张是爸爸和井老师还有明帆叔叔的三人照片,对着镜头都做着鬼脸。
      一张是夜晚,十几二十岁的井老师似乎坐在轮船里,白色短袖外套着救生衣,拿着鱼竿,头发顺贴柔软,井海遮住眉眼,正回头,有点困的神情,被人开着闪光拍下。
      最后一张,井老师带着寿星帽,低下头双手合十,对着蛋糕许愿。应该在过生日。
      正是去年今日,十年一瞬。

      那他那时候在许什么愿?今天井老师就没许愿。
      为什么爸爸留着这两张照片?还在背后备注了日期。
      为什么,为什么,越来越多的疑惑进入任洛安的脑袋,他不再和一个混沌的小孩一样忽视着这些疑点,然而却没有任何生活经验帮助他辨别,这到底是什么?
      好像每个人都在抱着秘密生活。

      任景行喝了一口早餐奶,面无表情嚼着煎蛋,刚洗过澡穿着浴袍,浑身干净清爽。
      他似乎拍完新戏之后就闲得发慌,也不参加发布会,也不宣传,也不上综艺,这些以前都是他敬业参加的必备程序,现在却比明帆还要闲。晚上还常常失踪,大老晚才回来,只有一次一夜未归,回来时候却失魂落魄,挂着黑眼圈。
      此刻他正认真读着任洛安的日记。

      周一 天气晴
      今天和井老师一起出去约会了(红笔划出写了用词不准确),因为井老师生日,我要给他惊喜,我们先去吃饭,井老师给我点了布丁,虽然男子汉大丈夫不吃这些玩意,但是我还是很感动,然后看电影,看完井老师和我八卦了里面的女演员,然后我送井老师礼物,井老师很感动。
      今天真是圆满的一天啊。
      批语:谢谢。太过流水账。
      ……
      周四天气一般,多云吧
      今天我看了井老师推荐的书,昨天去书城买的,确实很好看,谢了,井老师。
      批语:??就这样
      ……
      周三天气下雨
      今天下雨,本来想请井老师看电影的,只得作罢。
      爸爸回来了,他工作完了,好烦啊,他什么时候再工作。
      井老师今天衣服好看,不过人更不错。
      批语:阅。
      ……
      周二天气晴
      我的房间真充实啊。
      有书,有书包,有桌子,有椅子,有手办,有床,有枕头,还有很多东西。
      他们都陪伴着我成长。
      然而,我还是怀念井老师的床。
      批语:阅。
      ……
      周三天气晴
      为什么给我的批语只有阅,不想写了,没热情。
      批语:对不起。
      ……
      周四天气晴
      井老师看上去不开心,我也不开心。不过他看见我就笑了,哈哈哈哈。
      我问他为什么不开心,他说我的模拟成绩倒退了,原来为我担心,对不起,井老师,我的错。
      批语:继续努力。

      任景行一口水喷出来,“什么床??”
      任洛安横眉冷对,“你失业了吗?怎么还赖在家里。”

      然而他不打算和爸爸计较,明帆叔叔明天就要回来了,据他所知,明帆叔叔这一阵很忙,所以决定忙完好好给井老师道歉,所以要请他再到家里吃饭,还有别的几个朋友。
      任洛安点点头十分期待。

      井聿从医院走出去,只感觉自己一身消毒水的味道,寡丧的心情,实在不适合赴宴,然而明帆早已和他发讯息谈开,甚至表示有点受伤,井聿也道了歉,两人和好如初。不去的话不是扫兴。
      井聿只好回家,换了身衣服,出来时候看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想着要打车,却看见任洛安跑过来,身后跟着任景行。
      “井老师,我们等了你好久!”他半带嗔怒,拉住他的手,“我来接你了,好了,我们快走吧。”

      他不可避免地陷入他人的生活。

      就像此刻,坐在明帆家的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看着明帆招呼着各个亲近的朋友,磕着瓜子。偶然对上任景行的目光,他只能装傻一笑转过头去。
      任景行和他,也像明帆一样,硬是做了约定,要继续正常交往。
      然而他始终在礼貌、克制,又微笑着阻止那双陷入镜子里的手。

      忽地一女生站在了井聿的旁边,穿着小短裙手拿山茶花纯白色菱格包包,Jimmychoo小高跟闪闪发光,从头精致到脚趾,微笑着询问,“这里有人吗?”
      任洛安刚才是坐在这里的,现在被明帆派遣去厨房打杂,临走前还满是不愿,不过明帆似乎十分刻意地提了几次自己的名字,任洛安才受辱般的攥着拳头走了。大概老师的威慑无论何时都是存在的。
      井聿拿过抱枕,“没人,请坐吧。”
      女生坐下来,对他继续从容一笑,“你是明帆的朋友?我之前没见过你。”
      井聿略一点头,“旧交,最近才回国。”
      “哦?原来如此。”
      井聿低下头一笑。
      “那你是从什么国家回来的?是出去?”
      井聿摆出官方说辞,“瑞士,留学。”
      “苏理大?”
      “你怎么知道?”井聿略微意外。
      女生笑开了,“看来遇见校友了,我三年前毕业的,回国后才开始演戏。刚才看你怎么都很面熟,所以下定决心来搭讪。”
      原来是学妹。
      井聿他乡遇校友,有几分亲切,于是提起一点兴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明帆任景行都忙着应酬别人,自己找个人聊聊也不错。
      “你是什么系的?”井聿问道。
      女生赶忙回答道,“神经医学的。”
      井聿有几分惊讶,略略扬起眉毛,思索一番,道,“那是学校里最好的专业之一,你很厉害。”
      女生自谦一笑,似乎对夸奖习以为常,她本决定继续读研,然而命运给了另外一条光鲜亮丽的路,“可惜回来意外做了演员,再也没办法接触专业相关的了,好遗憾。还是读书的时候好呀,无忧无虑。”
      井聿有同感,“是啊,读书时候什么都不用想。”
      女生问道,“你是什么专业的呢?你才回国,是读研了吗?”
      “环科,去年本来要毕业了,不过……”
      女生好奇道,精致的妆容上眼睛睁得更大了,“这么厉害…什么?”
      “我延毕了。”井聿十分洒脱,拿起桌上的酒,啜了一口。
      女生克制住自己继续追问的好奇心,十分察言观色地为他说道,“环科环境那么恶劣,出去实习老是悬崖峭壁冰天雪地,还要扛仪器,常常读到令人怀疑人生也是有的,能考上研就已经很厉害了。”
      井聿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宴行一半,任洛安闹够已经睡着。明帆时常请许多朋友来一起玩,同时互相讨论谁谁又演了什么戏,谁谁接到了什么资源,交换行业八卦,最后嗨得忘记时间,要睡到第二天中午才昏昏沉沉的各自回家。
      约十一点钟时候,任景行忽地径直走向井聿,彼时他正与Vivian大聊大学里哪个教授最不修边幅,常常穿着拖鞋上课,甚至把胡须编成辫子,还经常记错时间地点,Vivian拍掌大笑,大呼以前只知道闷头学习生怕挂科,没注意这些妖魔鬼怪。
      井聿一直都是这样,虽不主动说话,但却可以掌控话题到最愉快轻松引人入胜的方面。这是他的天赋。
      “回家吧。”
      井聿从对话中被拉出来,看见睡着的任洛安,想到明天是周日,难得这么开心,就说,“你先走吧,我自己可以回去。”
      一个男歌手喝得醉醺醺,忽地喊道,“井聿!不要走,继续讲,我把我车给你开!”
      旁边一个人踢他一脚,“你开的是摩托,你想吓死人啊!”
      两人齐齐倒地。

      明帆喝了许多杯,虽面上红红的,但只有三分醉,还算清醒,立马道,“我们也快结束了,你也回去吧。我明天找你啊!”
      如此,也只能走。

      路上开得平缓,任洛安在后座睡得十分安稳,平时一副桀骜不听话的样子,现在却是温驯。
      安静。
      任景行忽然出声问道,“为什么延毕了?”
      “什么?”井聿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没有继续读?为什么没有毕业?”他语气略微急促,然而还是松弛的,平常一般的矜持自信。
      “这……”
      任景行侧目看了看他。
      “没什么好说的。”井聿托腮,思绪飘回到从前总是在找材料写论文上山下海的时候,微不可查的垮了下嘴。
      “哦。”任景行并不看他,“刚才却没有‘没什么好说的’。”
      井聿第一时间捕捉到这异样的情绪,喉咙滚动,眉目却如常淡然,“嗯。一时说不清楚。”
      “我有不仅仅一时。”
      “你最近是很空。”
      “不好吗?”
      “什么?”
      “你可以常常看见我。”
      井聿正色,一幅有些好笑的神情,皱着眉头疑问,“所以?”
      “我以为你想看见我。”
      井聿低下头,眼波流转,从前似乎确实如此。如今。
      “你很忙,没必要。”
      任景行神色如常,“我也可以空下来,推开次要的事。”
      井聿笑了,“你自然想干什么都可以。”
      “我最近拿到了两部戏,我明天把剧本发给你,看哪一部更好。”
      “……”
      “我可以陪你。”
      井聿不再回答。

      到了楼下,井聿下车,径自往前走,没两步,就被身后的力量狠拽进怀,他难以对抗这具精雕细琢坚持锻炼的身体,试图抽身失败。他张开手掌努力推开距离,效果微乎其微,这抗拒是另一种激怒,两人靠着如此之近几乎呼吸交错。双目相对,微微失焦,就像在梦中不断寻觅,始终不得其法,如今似乎拨开了迷雾,却不敢靠近。
      任景行在这距离之下不再有光环,他喘着气,表情有几分不甘,方才一路上攥着方向盘发白的手微微松开,又从后搂住,将井聿锁在拥抱之内的距离。他不敢看他的眼睛。一个人有许多种痛,最大的痛就是不甘,明明拥有,偏偏失去;明明咫尺,却心隔万里。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和我说话的。”
      “……小聿。”

      他实在是害怕,心慌,难受,讨厌,气愤。
      井聿就在他尺寸之间,与他人谈笑风生,说着他从未知道的过去,如此畅快,如此舒缓。原来没有任景行的时间,井聿过的轻松愉快,丰富充实,成就完满。
      他似乎根本不为分开而痛苦万分、心焦难眠,而是出去提升阅历,在另一种人生里开拓未知。而这还不算得可怕。
      就算是、就算是。
      分享给他一点也好,就像给予任何人的一样,也不愿意。

      井聿并没有继续反抗,忽地软化下来,在怀抱里温热而柔软,这是任景行十年间第一次在冰冻挂霜的寒天找到的热源,让他疲惫的心脏暂且缓了下来,得到解救,如此真实,真实到不真实。
      “对不起,”怀中人语气诚恳,漆黑如墨的瞳孔看不清情绪,“我刚才说话,太伤人了。”
      井聿抿起嘴,笑得有几分无奈,“不是‘没什么好说的’,而是一言难尽呐…”
      “不开心么?”任景行涩涩问道。
      “有一些。”井聿声音柔和,笑得使他信服,“不过人生就是这样,说了也没有用的。就像每时每刻,每个人都有自己最不开心的事情。”
      井聿拍拍他的手背,用力到青筋勃发的臂膊忽地失去力气,这似乎是一种无私的奉献,一种给予,任景行被轻轻推开。
      “走吧,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任景行看着井聿走进电梯,开着车往回开,任洛安仍旧熟睡,皱着眉头呓语。
      他回到了明帆家里,把任洛安丢到卧室,一片漆黑,到处都是酒瓶果皮等垃圾。
      他用脚踢开,自己在昏暗中坐到沙发上。

      明帆送完客回来,打开灯,看见沙发上的身影,先是疑问道,“你怎么没回家?”
      随即,他大惊失色,赶忙走过去,拿起桌上用了一半的纸巾盒,一连抽出好几张,一叠声道,“怎么了怎么了,不是给你创造机会了吗,怎么了这是……”
      景行总是胸有成竹的表情,一点焦虑都没有,甚至一直很开心,似乎胜券在握。就连明帆也笃定相信,他的符求得十分有用。
      “他、他……”
      任景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话来。
      自矜与骄傲忽然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他在雾里迷失了方向,不可能回途,也无法再探索正确的道路,甚至无法确认那是否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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