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情人》shoko

5、为什么欺负井老师 ，他一直看

　　我想象中他们相见并不是这样的。
　　应该是老爸客气的打招呼，恭敬的问我在学校里表现怎么样，然后井老师一个劲儿夸我，场面和谐融洽顺便达成我和井老师长久来往的愿望。
　　比如说我可以随意在井老师家留宿啦，或许请井老师吃饭啦。
　　只可惜井老师好不容易培养起来那一点从容的情绪在老爸一脚踏进来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一群家长涌上来跟老爸寒暄，他是大明星，彼此孩子是同班同学所以难免每次都要激动一番。只是老爸从一进门就一直看着井老师，死死的盯着。
　　井老师只抬头看了一眼老爸，就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忙着修改自己的PPT，然后偶尔轻声回答家长的询问。安静的像一阵风。我有几次故意将眼神抛向他井老师他都没有接，甚至于没有一个安慰性的微笑。我有点失落。
　　整个家长会一个多小时，井老师的PPT很简单但并不单一，很全面的说了我们这半个学期来的学习情况和进度，各个同学有进步的都标出来表扬了，王小花被标在第一个，我被标在第二个。王小花笑眯眯的看着我，不无得意。
　　只是老爸，好像完全不在乎。
　　他没有看屏幕，也没有听井老师轻声细语的聊一大堆数据和阐述六年级啊小升初的重要性，而是捏住了我的手腕，汗浸湿了我的袖口，他一直看着井老师，一直看着井老师，看到最后我都有点火了，一把挣脱他的束缚，想问他有什么要看这么久的。而井老师从头到尾，都没有向我们这个角落抛过来哪怕一眼，他不是低垂着头看着讲台就是眼神扫过后面的黑板报，然后做短暂的停留。
　　结束的时候王小花妈妈第一个冲上去，一个劲地问，“你是不是那个，井聿啊？好久都没有你的消息了……”
　　井老师不明所以的摇头微笑，似乎不认识王小花妈妈，“您是王小花的家长吧？”
　　王小花妈妈愣了愣，“是的。”
　　“王小花的英语有很大的提高，听说你也一直给她报了校外补习班，其实六年级的学习压力已经偏大，只要她在学校里……”
　　这是之前王小花跟井老师抱怨的，拜托他一直要说服她妈妈不要让她再参加那个天杀吃钱不要命的补习班，条件是这次考试王小花得到95分。他们的约定，井老师实现了约定。
　　王小花妈妈愣愣的听着，在井老师说完后很久才“哦”了一声，回头看我一眼，或许是在看我爸爸吧。过了些时间，井老师已经应付完其他家长要走了，王小花妈妈有点莽撞的抓住井老师手腕，“你都去哪里啦？任老师一直问你的消息呢……”
　　“是吗？”
　　“怎么不是！他前几年还常常……”
　　井老师似乎不怎么感兴趣，只是略一点头，“我知道了。”
　　他不动声色扭回手腕，走出了教室，他的表情冷漠到甚至是抗拒的。从门缝里可以看见井老师快步走出去，他又紧张了吗？
　　“井聿。”
　　我回头好奇的看老爸。
　　“井聿……”
　　“井聿。”

　　“他就是井老师？”爸爸的表情有十二分的懊恼。
　　“你认识？”

　　晚上，回到家，经过爸爸一系列反常的举动，我终于推断出：我爸和井老师，有仇，陈年旧仇，渊源不浅。
　　他先是一直等，等在办公室门口，似乎他宝贵的时间忽然不值钱起来。我看见井老师在办公室另一边的阳台抽了好几支烟，低垂着头，似乎在等我们离开。
　　然而僵到最后，井老师只得收拾东西出来。
　　打了照面却不慌不忙，笑得十分客气，“您好。”
　　不过他的笑容只一瞬就消失了，咬着嘴唇不知在想什么，目光看着别处，极不自然的样子。
　　爸爸握住我肩膀的手又紧一分，我也发力拱回去。
　　终于僵了许久，我肩膀都被捏酸了，爸爸面色淡然，不咸不淡回道，“好久不见啊。”
　　井老师微扭过头，看着走廊那头校门口的景象，此时正暮色沉沉，他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点头，“好久不见。”
　　“我之前…不知道是你。”爸爸的‘我’开了好几句口，终于落地。
　　“什么？”
　　“电话里。”上次留宿，也曾打过爸爸的电话，是小真姐接的，说是拍戏中，有事和她说。
　　想来那时候，井老师就知道爸爸是谁了。
　　“我知道。”井老师一副了解的表情，连忙摆摆手，“你很忙。”
　　爸爸继续说，“我没有换号码。”
　　井老师并不回答，只是似乎接受了必须和我们继续聊几句的场面，自己回办公室拿了公文包，又和剩余的几个老师轻声打过招呼，抬眼扫了扫爸爸，说道，“边走边说吧。”
　　他熟极而流地摸着口袋，想要掏烟，忽又想起什么，取消了这想法，就径直走在我们前面。我上面抱住他的胳膊，“等等我——”
　　我霎那间看见他真实的脸色——似乎是极紧张的，面色隐隐发白。
　　爸爸就跟在我们后面，我回头看他一眼，他并未看我，而是直直看着井老师的背影，似乎很久未见，要好好看够才罢。
　　“井聿。”爸爸走得很快，与我们并肩，他的眼神看向前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帮我姐的忙。”
　　“哦。”爸爸了然的样子，说话都十分平静，“她在教育局，我知道。”
　　“我正好放长假。”
　　“很巧。”爸爸又说，“坐我的车吧，你住在哪？”
　　“很近，不用。”井老师顿住，在校门口，他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撒开手，斟酌开口，“就不占用你的时间了。”
　　爸爸并不说话，只是定定看了眼井老师，眼神流转，舌头顶着下颚，本几分讪讪的面色忽地冷下来，变成一副极漠然的样子。
　　“那好吧。”

　　我只好放开井老师，他向我们颔首，退开两步才转身走开，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极长，然而他走的太快，我跳前两步都没抓住这影子。
　　这对话让人觉得漫长，爸爸只对我说了句“走吧”，自顾自就往停车场走。我回头看，井老师的身影已经不见，才恋恋不舍跟着爸爸走。
　　爸爸一上车，淡漠的表情忽地凶狠，似乎是气极了，狠狠的砸了一拳方向盘，指关节都打得微微泛红。他右手攥紧到青筋爆出。
　　他看了一眼我，胸口起伏不定。
　　我早已习惯他的冷热无常。在他人面前装得永远是八面玲珑、平易近人，回到家就暴露出真实的讨厌个性，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明叔叔说他有时候就是神经病，不管他就是。虽然不至于迁怒于我，但我见他这副模样，就要躲进房间或是逃出家去。
　　我想起井老师在我面前，伏案批改作业的样子，他的手指纤长白净，一不小心就被红笔染上颜色，然后抽纸不停地蹭那块地方。他似乎从来都是随和的，不会生气，不会愤怒，对什么都有点漫不经心，又对一切都是可以解决不必吵闹的性格。
　　一路上，我本以为他会问我关于井老师的其他消息，然而他仿佛要遵守某个诺言似的，就是不开口，只是在路口有行人闯红灯时猛按喇叭，气急败坏地骂了声，“妈|的！”
　　他的怒气似乎泄开了一个口，面色红涨，紧接着又骂道，“不告诉我！好啊…不告诉我！”
　　回去一路上，我都不想理他，虽然他在家里是嘴巴难听了点，可是对之前的朱老师啊李老师啊都是很有礼貌的，现在怎么就对井老师恶意这么大？
　　然而一回到家，爸爸就打电话给明叔叔，打了又不说话，窝在沙发里一声不吭，明叔叔都以为打错了，挂掉，爸爸又打过去，明叔叔都抓狂了。
　　“有病没病？！我化妆呢，等会儿上台了！”
　　爸爸沉默许久，终于短促地说了句，“回来了。”
　　“儿子到家了？噢，家长会怎么样啊？”明叔叔很紧张，总感觉有事儿要发生，故作淡定小心翼翼询问道，“不是考得挺好吗？史无前例啊。”
　　“他回来了。”爸爸的声音透着酸酸的苦闷。
　　“谁！”
　　“……小聿。”
　　彼时我正回书房拿了自己的手机刚出来。只听见明叔叔在电话另一头鬼扯鬼叫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而爸爸咬着嘴唇极力忍住，但还是无法忍住地，不停地在流泪，似乎这泪是从心脏汩汩流出。
　　他似乎伤心到了极点。我从未见过这幅景象，手机啪一下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我忽地觉得，我可能真的见过井老师。可惜记忆像风一样飘忽不定，我只是凭空有这感觉，别的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