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情人》shoko

6、井老师被揍了 井聿回到公

　　十年前的一个夜晚，面前的人要离开时，那张总是毫不在乎的脸居然落下一滴眼泪，那一脸僵硬的伪装被泪水冲刷，才让明帆看见他的所有痛苦。明帆做了自己现在还无法评价是非的一个决定，只是大手笔甩出一笔钱，说是借他记得还，告诉他，“如果不开心，就等开心了再回来，我等你。”
　　然而这一走竟渺无音讯，他怕自己坏事，按照给过的地址飞出国去，却被告知此人确实来过，登记后却离开，自此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景行知道时，只一脸仇视地看他一眼，扭头就走。之后神经病一样和他冷战绝交好几个月，后来才慢慢和好。
　　他忽地想到自己求的愿，我操，十五万，真把这尊大佛求回来了。明帆眼光一瞥，看见一旁拉住他手臂的任洛安，只感到一座巨大的佛钟在他脑海中不停地敲，要把他所有思绪都震碎了，佛光普照，他几乎要跪倒，当场昄依我佛。
　　年轻时的感情总是真空的，没有掺杂进真实生活的鸡毛蒜皮满目疮痍，所以回忆起来才是这么的不真实。明帆这些年演过不少肥皂剧，久别重逢场景不在少数，重逢后的第一句话无怪是“你还舍得回来”或者“真的是你吗”，此刻他却觉得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也辨别不清自己的情绪是愤怒、惊喜还是担忧。
　　这个人消失得如此彻底，就像死了一样。留下他的照片，茶杯和回忆。
　　他想了很久很久，最后选择了最平缓的一种语气，说道，“井聿，好久不见啊。”
　　想象中的语气是静而和气的，然而出口，却多了几分颤抖。
　　“……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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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聿回到公寓，已是夜深。他一直挂着的笑脸总算落幕，揉了揉自己的脸，肌肉都酸了。
　　做成年人真累啊。
　　打开门，灯却亮着，屋内的东西似乎丰富了许多，井聿并不意外的样子，到厨房边打开冰箱，里面摆放着新鲜的蔬果，饮料只有水和牛奶，之前的都被处理了。井聿的手游移了几下，拿了水，打开喝了口，走到沙发里坐下。
　　一个穿着简单居家衣服的中年女人从他的卧室里走出来，一头棕色的卷发有些毛躁，她把手里的抹布拿到卫生间里洗干净，把湿了的手往身上擦擦，然后才走进客厅，从背后用掌心握住井聿的两颊，似乎弟弟仍在年幼。
　　“去哪里了，这么晚回来？”
　　“一个人走走。”
　　井聿并不看她，语气却比平时放松很多，似乎放下警备，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姐，我说了不用来给我打扫的，你有时间就休息休息。”
　　此人正是井聿的胞姐，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外貌相似，只是井静看上去苍老些，此刻眼下挂着青色。
　　井静绕到沙发正面，摸摸井聿的肩膀，拿过遥控器换了几个频道，皱着眉对内容不满意，声音严肃又担忧，“好久不回来熟悉一下可以理解，但是这么晚了，不安全。”
　　井聿点点头，懒得反驳，整个人靠近沙发里，闭起眼睛。
　　井静回头看他，忽地吓了一跳，站起身来，“哦哟，你脸怎么这样？我就说的，一个人晚上在外面没有好事情的，你让姐姐担心你……”
　　“我没事，我刚才已经处理消毒了，真的。”井聿赶忙解释，井静向来神经病又掌控欲强，大惊小怪的，他处理这类人已经处理出了心得，做出一副温和笑容，“我走路不小心，你别担心啊。没事没事。”
　　井静眼泪水已经蓄满眼眶，井聿赶忙转移话题道，“怎么过来不给我发消息？”
　　井静用手指揩掉泪水，缓了会儿，确认伤口的确处理过，才低声道，“正好空，就过来看看。一时忘记了。”
　　井聿点点头，“我有空就回家里。”
　　“不用你去！你姐夫也忙，雯雯在学校也不回来的。你好好上班就好了，听我的话。”
　　井聿复又点头，“听你的。”
　　井静搂搂他的肩膀，“学校怎么样，累吗忙吗？”
　　“还可以。”井聿微微一笑，“轻松多了。”
　　井静似乎十分欣慰，想起什么，问道，“你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你做啊。”
　　井聿再三推辞，只说就要睡了，井静在这里又是收拾又是等了三个多小时，累得哈欠不断，不觉已经是半夜，于是也不多留，简单交代几句，拿了车钥匙匆匆地走了。
　　井聿送完井静，回沙发里躺了半响，一旦空气静下来，就变得阴郁沉闷、杂乱无章，心烦意乱。他下楼，慢悠悠地逛了会儿，在便利店里买了烟和酒。他心里十分鄙夷，然而身体又无奈依赖。
　　刚出店门，只听见一辆卡宴的车门关上的响声，抬头看，任景行正对着他，一身黑色，正缓缓揭下戴着的口罩。
　　他肩背平直且宽阔，身材挺拔，面目英俊硬朗，唇形削薄，应是薄情长相，但偏偏又极具吸引力。此刻虽微微含笑，仍散发着天生的距离感，令人不由得远远看他不敢靠近。
　　他道，“刚才在楼下，看见你姐了。”
　　“嗯。”井聿不置可否，无动于衷地点点头，似乎自然极了，“她刚走，来看我。”
　　任景行目光下移，看着他塑料袋里拎着的东西，口气仍然听不出情绪，“还疼吗？”
　　井聿先是啊了一声，才反应道，“哦，没事。”
　　“是明帆冲动了，他不该这样的。”
　　“我没怪他。”井聿还是笑，心里却觉得自己有几分无奈，“其实……无所谓。”
　　他早就料到了。
　　如果换他是明帆，也会觉得很受侮辱。
　　但是。
　　“我不想欠他。”井聿补充道，摆出无所谓的表情，“你懂吧。”
　　明帆听见这话时，终于没忍住揍了自己，表情像在看一个人渣。他那时气极了，完全失去理智。
　　任景行低下头，沉默半响，问道，“你回来了，却不想和我们有关系？”
　　这话难以回答，他若说是多么伤人，他也没有要和谁恩断义绝，若说不是，他也的确不想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如此，不回答就好了。井聿转移话题，“我要上楼了。现在夜深了。”
　　“还是一直欠着吧，”任景行轻轻一笑，然而这笑带着点神经质，“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纠缠不清了。”
　　井聿愣了一下，任景行却大步上前，拿过他的东西，昂首走在前头，“上楼吧，我想和你聊聊。”
　　房间十分简单干净，通是白色底调，没有什么人气，空到逼视人心的地步。租客并无心于此，不过偶然寄居，不会羁留太久。
　　说是要聊聊，任景行却只是喝酒，喝了许多，最后面色微醺，躺倒在沙发上。最后合上眼睛睡着了，似乎十分安心。
　　井聿拿条毯子给他盖上，看他睡颜半响，忽地回过神来，不自然的扭过头去。
　　他走到熟悉的位置，自己开了厨房的窗户，关上厨门静静点上一根烟抽起来，抬头看月色朦胧，看不大清楚，但形状圆满。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他忽地想到任洛安，任景行撇下这小孩就出来也不记得回去，打开手机，刚想问问明帆怎么样，却看见未读消息许多。
　　【万井已安：井老师，在吗】
　　【万井已安：我刚改的名字】
　　【万井已安：明帆叔叔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万井已安：你早点睡觉吧，我写完你布置的作业也睡觉了】
　　【万井已安：晚安】

　　……
　　这小孩平时看不出来这么多话啊，井聿不禁一笑，也回了个晚安，想他已经睡了，然后又翻翻看看回复了家长群的消息，再打开井静发来的网站链接，点进去是一个金黄的月饼翻来覆去，最后化成一泓圆月，四个大字跳出来：[中秋快乐，阖家平安。]
　　视频播完自动跳出来什么留学广告，井聿往左扫掉，却出来几条娱乐八卦新闻。
　　[美国女歌手现身，狂野甩发激情热舞，穿短裤踩黑靴大秀美腿]
　　[沈梦化身“番茄炒蛋”俏皮比V，玩下衣失踪秀漫画腿身材超A]
　　[知名男星在谭落寺求天价符被爆出，八一八现今的虚假黑心寺庙]
　　[年上姐弟恋被踢爆？同一店甜蜜约会吃火锅力证谣言因戏生情！]

　　似乎这个宇宙正在如常照转，没有一点他来过的痕迹。离开以后，时间的风微微吹过，就全部抹平了。井聿心想，不过也好，了无牵挂。
　　他伫立窗边，食指中指夹着的烟烧到尽头，把他烫了下，游荡的思绪才回了来，几丝落寞随着这痛消失在脸庞上。

　　日记：9月13日天气晴
　　任洛安
　　今天，井老师、我、我爸爸要来明帆叔叔家里吃饭，可是来之前，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好吧，明帆叔叔居然认识井老师，而且看起来交情不浅，否则不会在第一次看见井老师就激动地勒住他不许他走，尽管学校都放学了再不走学校都要关门了，更不会在爸爸还没来前就把井老师揍了。
　　尽管他揍过我，但是我还是小孩，算合理，虽然我不服他，但是我没有办法，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揍井老师。
　　算了，我还是说一下事情经过吧，因为今天中秋节我连月饼都没吃到，没什么跟中秋节有关系的事情，连饭也没有好好吃。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井老师进入了我的生活，来到我的班级，明帆叔叔发现井老师是他以前的朋友，应该很久没见，他很激动邀请井老师去家里吃饭，还有我爸爸一起，因为他们也认识，在家长会时候。
　　结果，明帆叔叔很小（划掉了）大气，因为井老师说还他以前欠的三十万，逼着井老师收回去，井老师说大概意思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是要还的，叔叔生气了，揍了井老师，然后我说你干什么，有病吗，我帮井老师消毒，然后爸爸买菜回来了，他很震惊发生了什么，知道原委后一直和井老师道歉，说对不起，你没事吧，还硬是带井老师去医院里了，我也要去他不让，后面爸爸应该送井老师回去了，我现在在明帆叔叔家，爸爸还没回来，明帆叔叔很不好意思，我好困，想要睡觉，我害怕爸爸也揍井老师，我感觉他情绪不太稳定。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王小花拿着厚厚的一捧日记本在班级里发，她拿走的时候，井老师正在批阅的就是任洛安的日记，不知为何，井老师没给评分，反而把喝了一半的茶差点喷出来，一个劲拍自己的胸膛，呛得脸都红了。
　　她十分好奇，于是趁任洛安还不在位置，偷偷打开他的日记本读起来，从这凌乱语法错乱的日记里读出了不少惊人的信息，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任洛安刚回到座位上，王小花疑问的声音就传遍了整个班级，“井老师被揍了！？”
　　任洛安咳了一下。
　　然后到了放学的时候，整个年级的人虽然并不都认识井老师，却都知道有人被揍了。任洛安尝试过捂住王小花的嘴，可惜徒劳无功，她挣扎着，更加卖力，“从今天起，我就是井老师的毒唯了！明帆叔叔，对不起，我不能再爱你了，粉转路转黑！你怎么可以这样！”
　　任洛安忍不住喊道，“不要再说了，明帆叔叔的演艺事业会毁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