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情人》shoko

4、我见到小聿了 “景行，对

　　“当小孩，真的好累。”王小花一脸幽怨的靠在井老师的办公桌前，泪花儿一滴滴从眼眶里挤出来。
　　井老师看着王小花，拿着餐巾纸给她不停地擦拭去眼泪，他自己不知为何也面色不佳，但仍然耐心地听她倾诉着。
　　他现在是六（5）班的临时班主任，这个小学制度十分分明，每班的班主任老师除了兼任学科教学，也负责组织纪律，联系各科老师，管理学生，各个学生都随时可以去班主任的办公室，和老师畅所欲言，说说自己的心里话。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个年纪的孩子算是半个大人，慢慢有了自己的主见，进入了青春叛逆期，正是各种问题层出不穷的时候，家长也不是时刻有心力来管这些事，这时候心灵疏导就是个很重要的事情了。因此井老师不过上任三天，办公桌前就已经络绎不绝，拥挤得得像五一节假日旅游景点处的女厕所。
　　面前的场景其实也不是最多的，更多的是大家追逐打闹起了口角，要来讨个谁对谁错，或者有男孩女孩拿着自己上节课的手工作品啦全优试卷啦来献宝，有时不幸运起来，井老师还能听到整整十分钟占满课间时间的诗朗诵，强忍着打瞌睡还得赞扬一番。
　　井老师点点头，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呢？”
　　“上次我和妈妈说，我不想再穿粉色的衣服，要穿深色的运动服，可是、可是她说我只是小姑娘，只有穿粉色才是好看，可是我不想穿，我就想穿黑色，我已经过了喜欢粉色的衣服的年纪了…可是妈妈怎么都不听，还说我无理取闹…”王小花抽泣着说完。
　　“噢，”井老师认真聆听，为难的不知道要怎么说，“那、那怎么办？”
　　王小花摇摇头，“她最后还是买了粉色的衣服，可是我不会穿的，不然到时候，她就会说，穿上不是挺好的吗，你怎么不相信妈妈的眼光，妈妈还会骗你？但是，就算我不穿，她也会说，是你，要买新衣服新衣服的，买了又不穿！以后再也不给你买了！难道我们小孩就这么好欺负吗？为什么大人们都不同意我们自己的想法呢，难道我们小，自己就不可以做主了吗？难道我们就是大人的挂件哈巴狗吗，给什么就吃，给什么就穿，我们也是人啊！”
　　说罢，王小花刚止住的泪水又劈里啪啦砸出来，她一头扎进井老师弱不禁风的胸膛，“井老师，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妈妈！”
　　井聿无奈地摸摸她的脑袋，“好了好了，我到时候会和你妈妈说这件事情的，你不要太难过了，妈妈只是觉得你穿粉色好看啊，你们可以好好沟通的。”
　　王小花继续嚎哭，“她不会听的，她这个女人太狠心了！”
　　井老师工作业务还不熟练，只能反复“你不要太难过了”。
　　王小花吸吸鼻子，点头，抓紧了井聿的衣角，“井老师，你真好，要是你在我家里就好了！”
　　井老师松口气，又摆平一桩，“要上课了，快回教室吧。”
　　王小花笑咪咪地回到座位上，还没坐定，我一个眼刀过去，十分的不满意，“你什么话能说这么久？”
　　我十分鄙夷王小花的下作手段，拿点生活上鸡毛蒜皮的事情不停地去烦我的井老师，我又不想和别人比谁跑得快，实在是丢脸。
　　于是我又说道，“井老师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被你们这些人纠缠。”
　　王小花哼了一声，满是得意，“有本事你也去呀！以前朱老师那么凶，都没有人敢和她讲话的，现在井老师多好呀，还好帅的，哇塞，我以后要是……”
　　她眼冒桃花星星，幻想着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哈喇子差点流出来，可惜没说完，就被我狠狠捂住嘴巴，瞪着眼睛要喷火一样威胁道，“不许说！你说个试试！”
　　我常常和不良分子打架，已经初步具备肌肉力量，可惜王小花一身肉不是白吃了，瞪着眼睛抓住我的头发，一下子按在桌子上，挣脱了我的牵制，“我就要说！我就要说！我喜欢井老师，我要做他的女朋友！”
　　“你！做！梦！”

　　虽不满很多，然而现实生活限制太多，我也只能和自己生闷气，本以为自己和井老师是关系独一无二的两个，可惜井老师实在是太好说话，我觉得他应该凶一点比较好。他深知这些同龄人是最容易头昏脑热的一帮人，特别是像王小花这种，如若不加以阻止，她就会失去分寸，得寸进尺要扒进井老师的生活中。
　　自那晚之后我和井老师的关系明显有了很好的进展。除了常规地去办公室交作业问作业之外，也会偶尔聊上那么一两句。井老师不是很健谈，都是我主动提一些问题他才会回答，为了跟他多说上两句话不得不模仿罗小花的保持做法，把基本语法点都问了个遍。
　　老爸还是和以前一样，那天之后隔天回家也没有多说什么。接我的时候晚了点没有看见所以井老师已经早早的走了，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遗憾，感觉他们应该，或许要见一面。只是心里的一种感觉而已，但是他们都是沉默寡言的人，见面了或许会像两个真正无趣的大人一样有礼貌地打招呼，寒暄关于我的无聊消息。
　　井老师看着有点高冷，王小花对这点迷得不行。其实只是我才明白，井老师从来不笑的脸上根本不是什么傲气，而是手心攥着的汗和隐藏的紧张。但是随着教学生活的习惯，明显可以感觉到井老师上课时候舒缓了很多，对着我们一群小孩子显然比在大人的世界放松很多，大概井老师也是因为这样才选择这样的一个身份吧。当然，这些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揣测。
　　有一次，我忽然在走廊里看见井老师，他正和那个壮得和牛一样的体育牛老师，我也忘记姓什么了，就是那个唯一的体育老师走在一起，似乎相处得还不错。
　　牛老师说道，“你可以抽抽爆珠，味道多。”
　　井老师摇摇头，不露声色地拒绝，“我不喜欢有味道。”
　　井老师抽的烟的确都是淡淡的。
　　“行吧。”牛老师继续说，“不过我可以介绍你个好地方，那里抽烟没人发现的。”
　　井老师居然点点头就跟着去了。我气得七窍生烟。
　　不过除此之外，井老师和别的老师的互动，似乎就少得可怜了，唯一的说得上话的，还是一位烟友。

　　大家都说，要一个内向的人表达感情比让他去裸奔还难。但是只要我撒个娇，亲密的搂住井老师的胳膊，他也会笑眯眯的看着我，甚至会温柔的说喜欢我，这样还算是内向吗？我想老爸那种人才是内向吧，冷漠，无趣。
　　之前在家里好几次有意无意的提过井老师，但是大概是我的描述没那么精彩，老爸只是在开头的井字挑挑眉毛，然后就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情，偶尔敷衍我两句。我有时候倒希望有什么摄像机可以拍下井老师，让老爸看见井老师这人是多么好，好让他放心我天天住在井老师里逍遥快活，而不是听到我的提议就毫不留情地回“做梦”。
　　可惜这些话被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来零碎两句，就被家里冷清的氛围打断，到后来我也有点泄气，彻底放弃了和老爸介绍我这个新朋友的想法，偶尔提起学校里的生活，带过了两句井老师他已经想不起来我说过这么一个人，甚至不解的问，“你们班主任不是姓朱吗？什么时候换了。”
　　“拜托！我早跟你说了啊，就是把王小花迷得神魂颠倒的那个井老师！很帅的那一个！我跟他是朋友。”我着重了最后一句。
　　但是老爸只是“哦”了一声，没有再多询问一声关于井老师的任何讯息。
　　但是机会总是有的。
　　半期考试结束后是惯常的家长会，王小花垂头丧气的，因为她除了英文这一门在井老师强大的外貌攻势下考出了96分的高分之外其余的两门都烂到令人落泪，而且她妈都是抢着开家长会问东问西的，所以王小花一整个礼拜眼眶里都含着泪花，每日的鸡腿量从八个骤减至了三个，看得井老师都心疼了，下课还专门询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也一考完就跟我爸说了要去开家长会，他“嗯”了一声，把日程记到了手机上，我在旁边强调：“这次你绝对不能迟到！”
　　他有点不明所以，“考得好也别太得意。”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才不是这种肤浅的理由好嘛。
　　上完下午第三节课我们就收拾好了书包在教室里等着家长们来，有些迫不及待的家长例如王小花的妈妈已经在门外从第二节课下课站到现在了，我们最后一节课是数学，上完后数学老师相当拽的拿着教案推门走出去，大声喊着，“大家可以进去了！安静一些啊！”
　　王小花妈妈第一个冲进来。
　　开家长会其实我们学生也是可以坐在家长身边的，当然也是能在学校范围内自由活动的，我看家长差不多都来齐了，就跑出去看我爸有没有来，井老师正好走过来，被我一下子撞上来，一大堆纸掉了一地，我不好意思的向他道歉，然后两人一起把东西收拾起来。井老师嘴唇都是白的，低头的时候夸张到已经有汗掉在地上，我去看井老师的脸才发现他紧张的要命。
　　井老师瞥了一眼里面密密麻麻的家长，叹了口气。
　　井老师的人群恐惧症已经到了一定程度，到底是谁这么缺德托他来当这个老师？肯定是想要狠狠地磨练他一番。
　　我很懂的拍拍井老师的肩膀，眼神坚定，“不要紧张！我不走，会在第一排支援你的！”
　　井老师很感激的笑笑，然后问道，“你爸爸还没有来吗？”
　　我点点头，他了然的站起身来，摸摸我的头，“那我先进去啦。”
　　我心里莫名的有点激动，立马跑出去看稀稀落落走进来的人群有没有我老爸。老爸每年的家长会虽然都心不在焉的，但也从来没有迟到过，有几次甚至和王小花妈妈一样早就来了，我难免有点着急。
　　在外面东张西望好一会儿还没有看见他，我想起王小花妈妈有爸爸的联系方式，立马跑回了教室，里面井老师身边已经围了几个家长在问学生情况，井老师低着头来回来着。我来不及去管，一边好奇王小花妈妈怎么没有凑上来，一边去找她要手机。
　　来到位子上，王小花安静的屏息着，看见我马上用眼神示意她妈妈不对劲，我这才看见王小花妈妈居然没有骂人，也没有一个劲看成绩单，而是怔怔的看着井老师发呆。我心里想不是吧，井老师又不是菩萨，再说阿姨这么大岁数了这么容易被迷惑吗？上次她看见我们那个肌肉发达也很帅气的体育老师只是以一个中年妇女的心态哼了一声，“衣服穿得太少了唷。”
　　我顾不了那么多，礼貌的叫醒已经愣了的王小花妈妈，“阿姨，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机打我给我爸？他现在还没来呢。”
　　她一下来醒过身来，把手机拿出来给我，我拨通了我爸的号码，老爸那边声音很嘈杂，我只好大声一点，“不守信用！你快迟到了！”
　　老爸的声音带着点歉意，“这里堵着呢，我可能会晚点。”
　　王小花妈妈一直愣愣看我打电话，看我失落的表情立马抢过去，声音跟着了魔一样，“任老师吗？啊，对，是我，我、我没事，你快点来吧，我，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好像看见那个小聿了，应该没有看错的——你和她不是关系很好的么？”
　　小聿？
　　哦，井老师好像就叫井聿。
　　我好奇地问，“阿姨，你跟井老师认识吗？”而且听她说话的样子，我爸应该也认识井老师。一种奇妙的感觉升了上来。
　　王小花妈妈眨眨眼，“他们是朋友呀！不是吗？不过井老师…”。
　　只可惜井老师被家长缠得焦头烂额，完全没发现这边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