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情人》shoko

3、井老师留我过夜 单纯的井老

　　不过命运嘛，就是这么神奇。
　　要不是初中部那几个人非拉着我去参加什么打群架，我想这之后的一切应该就不会发生了。

　　此刻我正窝在井老师的公寓里，脱个精光裹着个被子坐在沙发中央，喝着姜汤，从头暖到胸腔再暖到脚。
　　井老师把我留下来说了句“等我会儿”就匆匆出去了。我本来穿在身上的的一套衣服已经脏成了泥，井老师拎起来看了一眼，就扔在了卫生间的角落里，我，额，实在是有点面上无光。

　　几个小时之前，刚放学，隔壁班的的阿龙就来找我，说初中部一年级有个臭小子抢了他马子，不知深浅，因为我在学校也是打出点名气的人，所以找我帮帮忙，毕竟大家都是六年级的了。自小在家里我和我爸就互相看不顺眼，天天拳打脚踢，后来为了化解矛盾，明叔叔干脆给我报班去练跆拳道，化解我无由来的一大堆怒气，可惜助纣为虐，我除了身体越来越硬实，揍人越来越厉害，脾气倒是没什么改变，好在我在初中部也基本上无人能敌，独孤求败，所以已经懒得出手很久了。
　　其实这种无聊的抢马子戏码实在是无聊的不能再无聊，我都不想理，但是那个阿龙人高马大的，快到一米八了，却还低声下气地求我，虽然语气有那么点小拽，但是在一帮兄弟面前我怎么也得冒这个险，所以随口差遣王小花去问今天的英语作业另外不许告诉任何人我今天的行动，她乐得屁颠屁颠儿就去了，我也随着阿龙拿着书包就走了。
　　到了体育馆才知道是真枪实剑的群架，一片混战我一开始根本没有什么优势，但也不能在人群中傻愣着，所以拿了那边地上的网球拍就打了上去，但是被打的那小子显然是比我年长不止两岁，阿龙也太缺德了，人家请高中生你他|妈请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学生，那人骂了一声“操”就拿着椅子从我后背偷袭砸过来，我疼得闷哼一声，硬忍住了。
　　最后一群人疯了似的打，倒了一大片，我这才占了上风。最后狠狠踹了打我那小子解了气，阿龙笑着说，“任洛安，你小子行啊。”

　　我刚笑就意识到外边天都快黑了，心下觉得不好。老爸虽然管我管的很松，但是这种事情被他知道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我已经累得半死，跑出去发现雨哗哗的在下，又是下雨天。不远的地方有个身影有点熟悉，我下意识走近去看，被打了一拳挂彩在脸上，导致视线都模糊了。
　　还剩十米的时候我才认出来是井老师，他大概忘记撑伞了，一个人看着雨景发呆。白衬衫在半昏暗的暮色里很显眼，被雨打得湿透了贴着身体的轮廓，短发贴在耳朵边，靠着一盏路灯背对着我，他其实很高，却总让人有要保护的欲望，好吧，这话说出又恶心又肉麻，还奇奇怪怪的，我一定是听王小花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给洗脑了。甩甩头，我有点好奇地跑到他身前去看他在干嘛。这段时间办公室里进进出出的，已经熟了，所以也没什么顾忌。
　　跑过来才发现他就是在发呆，眼神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雨水顺着打到眼睛里，然后从眼窝留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哭呢。
　　我想着是不是要喊一声“老师好”什么的，但是我这一身乱七八糟的算什么事儿啊，扭头想回去了，没看准身后一个大水坑，学校的底面都是大理石，下雨天特别滑，我整个人“砰”一声直接砸进了那个水坑，溅起了一地的水花。
　　井老师这才发现我，奇怪道，“任洛安？你还没回家？”
　　他忽然对我展开一个明明伤心着，却十分友善可亲的、似乎是为了叩开人的心扉而生的微笑。
　　我任由井老师拉住我的手往不知哪里走，只觉得脑子混沌，他似乎不停问我“你怎么不回家”“你家在哪”“冷不冷”之类的问题，我却只是一直摇头。我知道井老师只好带我去他的居所了。穿过两条街道，到了一所公寓套楼。进到电梯内，按了楼层，电梯内可以望见外面的建筑物都在慢慢变小，变得奇异起来，井老师拉住我的手并没有松，仿佛将我的心提了起来，失重的感觉并不胆战心惊，反而紧张和雀跃。
　　大雨滂沱，路边行人很少，偶尔瞥见都是来往匆忙，我竟忍不住笑了，一场大风大雨把所有人的计划都打断了，一切都失控了，这个世界不再是平时的世界，生活不再桎梏重重阴郁不堪，连这位新老师都像是暴风雨送来的礼物，如此让人喜爱，我忽然害怕自己的坏名声传到井老师的耳中，要是我平时再优秀一点就好了，井老师一定会喜欢我的。

　　洗完澡后缩在井老师被窝里相当爽，出于好奇我四处看了看房间，干净整洁，但是基本没有什么特别个人性质的东西，像是在宾馆里面一样，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情味。我莫名想起了井老师除了上课讲题之外的表情，游离的。

　　乱想着呢，井老师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袋子，刚进门就甩甩全是水的头发，把袋子放到我面前，声音还是平常的音调，“给你的衣服。”

　　我拿出来看了看，是附近商场的常见款式，还有棉袜和内裤，我脸上有点烧起来，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井老师别扭地扯扯衣服，他怎么都不知道撑伞的啊，真够笨的。他换了拖鞋走到浴室门口把衣服和裤子脱了扔到了洗衣机里，我正好扭头看见这一幕，只是匆匆瞥见了他的腰线和后背的轮廓，吓得又把头扭过去，井老师注意到我的目光，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马上进去洗澡了。

　　洗完澡，井老师走出来，换了一套浅色的睡衣，显得随和了很多，拿出买的碘酒和纱布，给我消毒擦药，再耐心地在手腕上裹上一圈圈，他皱起了眉头，肯定很不满我怎么打架斗殴了，然而等待半天，井老师并未责怪我半句，包扎好就轻轻把物品收拾好，“弄伤自己是不值得的。”
　　我很想问他那你为什么淋雨，然而大人一直都是这么奇怪，他们可以虐待自己，却不能容忍小孩虐待自己，我只是“哦”了一声。
　　井老师点点头，坐下来在我身旁，拿出厚厚的一摞作业，一边批改一边柔声问我，“你现在要回家吗？家里人应该急了吧。”

　　我摇摇头，不由叹了一口气，“他哪会急啊。”

　　大概井老师是误会我是家庭不和没有人管的单亲小孩吧，我也差不多了。他又对我柔柔的笑了笑，笑得可真好看啊，带着些许宽慰，“哦？外面雨很大，你留下来吧，我帮你打个电话。”

　　井老师拿了手机过来让我拨了号码，通了后拿过去用惯有的公式化的嗓音帮我撒谎，说我要参加什么根本不存在的英文竞赛，留下来辅导结果太晚天气又不好回去有危险所以留在这边了请不要着急，然后把手机递给我，阿姨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不满，“少给老师添麻烦，我明天去接你。”

　　我“哦”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井老师收回手机对上我直直看着他的眼神，挑眉笑了笑，这算是我见过他最生动的表情了，我也笑了笑，我们之间有了第一个秘密，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不过他并不愿意纵容我，马上说，“只有一次。”
　　我耸耸肩，“好吧。”
　　他随即又变得沉默下来，继续批改作业。好在他的速度很快，没有等多久就批改完成，收拾好东西，打开电脑处理邮件。
　　“老师，都是英文诶。”
　　井老师嗯了一声，简短地解释，“之前在国外读书，都用邮件交流。”
　　“听说你以前在瑞士读书，瑞士好玩吗？”我忽地想起王小花在我耳边安利的井老师的一切。
　　“景色不错。”
　　然后一句句地闲聊，才知道井老师是临时上任，回国后受人所托稀里糊涂当上了这个班主任，但是他却觉得很放松，以前在学校里总是压力很大，甚至睡眠都不够，现在算是喘一口气了。
　　不知不觉到了九十点钟，井老师看看手机，“该睡觉了。”
　　我自然是睡在井老师的床上。靠着有井老师气息的枕头意外感觉有一种温暖的情绪。我向他招着手，扮演大人都会喜爱的小孩子形象，眨眨眼睛，“老师过来陪我睡觉吧，我一个人会很怕，睡不着。”
　　单纯的井老师很快就上当了，我有一种玩游戏的快感，笑嘻嘻的没等他完全睡进来就抱住他的腰肢，井老师看起来高高瘦瘦，抱起来却是柔软的触感。
　　井老师睡进来，我一直紧紧搂住他的腰，他伸手关了房间的灯，侧过身来摸摸我的头，就是那天给王小花的一样的摸头，现在我也有了。然后他轻轻抱着我，我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抱过。现在我知道为什么罗小花会被迷的神魂颠倒了，井老师果然有点奇妙的魔力，会让你内心很多别扭的情感都统统消失不见。
　　我真的像一个爱撒娇的小孩子一样靠在井老师胸前，睡眼惺忪地问，“老师，你多大了？看起来好年轻。”
　　井老师僵了僵，平静的回答我，“三十四。”声音很温柔，像是叹息。
　　比爸爸小了几岁。
　　“真是看不出来啊。”我不动声色的讨好他，其实也是实话，他的疏离让他隔绝开了许多东西。他像是没有情绪，更像是情绪到了极点。
　　“井老师，”我见他没有说话，换了个姿势更贴近他的体温，“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他的呼吸好像凝滞了很久，最后迟疑吐出简短地回答，“没有。”
　　“为什么？”
　　“…因为有时候，你总是不够幸运。”
　　我睡得极熟，只是睡前大概是井老师给我喝了热牛奶，半夜憋得难受，只好起来上厕所，井老师却不在床上。
　　我光着脚走出卫生间，客厅也没有井老师，却闻到淡淡的烟草味。顺着味道过去，井老师正半靠在厨桌边，厨房间开着窗通风，所以这味道才如此细微。
　　他抬头望着月色，抽着烟，不知在思索什么。旁边的烟灰缸按了密密麻麻的烟头，这并不是他的第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