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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他没看过 电视机还开 ...

  •   电视机还开着,电影频道在重播昨晚的电影。
      女主角屈膝卧在她和前任在一起时买的靠椅里。
      [我一直都没换电话,就是等你找我。]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我找过你……可是。]
      可是最无助的时候,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已经有了新欢。
      男主角诚恳的道歉,[对不起,我那时候……]
      [对不起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啊。]
      换了个频道,里面正在重播几年前一部明朝背景的正剧。
      任景行演少年崇祯,一袭青袍镶绿色滚边,英姿飒爽,他誓要推陈出新,改变风气。崇祯年少有为、励精图治,可惜生不逢时,每一个选择在历史的验证下似乎都是错的,然而处在历史长河中的崇祯是无法辨别的,他步步殚精竭虑,步步错到了底,一个朝代的更替是一口悠长的气,他杀魏忠贤,杀袁崇焕,他推行纸币,他杀流民,推波助澜愈发引起天下不满,这口气本已经不在了,朝代到了更迭的时候,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因为运道到了。
      任景行静静陪他看着,崇祯刺死亲眷子女,自己也选择死亡,手握宝刀,鲜血溅身,眼神空洞,对着雕栏玉砌,巍巍山河,笑出血泪,道,“诸臣误朕也,国军死社稷……”
      这刻骨铭心的痛如此真实。
      任景行往后躺去,舒服地窝在沙发里,闭上眼睛,语气深深,重复道,“诸臣误朕也。”
      “演的真好。”井聿由衷感慨。
      背后突然出声,任景行一个不稳从沙发里直滚滚倒了下去。
      直到他抓住茶几和沙发两边站起身来,井聿仍是直直站在那边,眼睛望着电视机。
      “你醒了?!”
      任景行跨过沙发把井聿拽过来,按下他的肩膀坐到软软的沙发里,他皱着眉头,那喜悦与担心一下子忘了掩饰,“怎么都不告诉我?”
      回放崇祯一身,步步忐忑,步步尽心,享尽荣华,却保不住黎民苍生性命,保不住身边妻儿,死后虚名他无暇顾及了,只是面前大好山河拱手他人,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屈身,削薄的唇本是薄情,却一副苦楚,俨然恨到极点,不甘到了极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师傅从小告诉我人定胜天,为什么所有人说陛下乃万人之上、天之骄子,大|明会万世昌盛,为何我几乎从未懈怠过一刻,从未做得比任何人差,为什么上苍还是要给我如此深刻的惩罚?——为什么!!!
      井聿看着电视里播完大结局,点点头,“不错。”
      这剧还是几年前拍的,因为太经典每个电视台都轮流重播,暑假寒假更是播得疯狂。他看得津津有味,里面的台词“诸臣误朕也”更是几度上新闻焦点,变成时事热词,被恶搞被重新演绎网络传播成了老梗,他怎么可以看得津津有味……
      他居然是第一次看。
      从前若是他有什么新的综艺播出,新剧放出预告,新歌发布MV,一定要对着井聿狂轰滥炸,要求每天温习三遍。然后在他忙完事情奔回家,踹开大门先是温存一番,好好解相思之苦,亲得彼此脸上都是口水眼泪,再抱着他,在床上反复询问:
      “他问我是否有谈恋爱的打算我是怎么回答的?!”
      “我演的叫什么名字,是几王爷,他生母是谁?!他喜欢谁?!谁害的他?!”
      “电影导演叫什么名字,拍过什么别的作品?!”
      “‘宁愿星球在你身边围绕’下一句是什么?!”
      “我撕明帆名牌时候用了几分力?!”
      ……
      井聿开始每次都如临大敌,不知看了还要考得这么细堪比考研,然而却还是挣扎着可以说出来部分。几次无理取闹吵架吵得天翻地覆,或者说是任景行单方面冷战爆吵,把他气得挣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不想理他,又反过来去哄他,煽情戏码来个一轮才能作罢。
      最后井聿被磨练得时常把他的所有成果做个EXCEL总结汇总,手机上下个word,列个提纲,一问就马上打开手机,认真寻找考点。任景行每次拽得二五八万到电脑旁边,看井聿戴着副细框眼镜,又楞又木活像个颓废的程序员,都要一副不满意的样子喊“你看什么这么起劲”,然后发现是把自己归纳总结,立马抱住井聿的脑袋,甩到床上,抱住缱绻起来。
      那时候总觉得,被全心全意爱着可真好啊,也理所应当觉得这是永远都不会停的。如此地迷恋着他的温柔笑意,如此骄傲完全占有了他的全部,如此不知节制地不断索取。
      一开始他不知道为什么井聿突然就冷了下来,赌咒发誓自己没有任何暧昧,和谁是营业,和谁是正当合作,总之,他心里只有他,哪里哪里都只有他,然而井聿还是一点点冷了下去。难道自己这么光芒万丈,多少人想爱都没机会,你却爱累了吗?
      任景行思绪飞回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井聿的侧脸。
      他怎么,变得这么憔悴。明明开家长会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现在却似乎遭受了什么大的打击,昨夜如果没有等他,如果他没有支撑回到这里……他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你,昨天……”
      “谢谢你。”井聿没理会他的问题,也没看他,他的唇瓣看上去如此柔软,是昨天偷攫取过的,片刻尝过的滋味,依旧是让人着迷的,此刻却比昨晚更加没有血色,面色淡漠。
      “谢什么,”任景行干巴巴回道。
      “照顾我。”他声音微弱下去,喝了口放在茶几上的杯子里的水,已经有点凉了,“谢谢。”
      “不用谢……”任景行心酸地想你居然就要和我这样客套?然而井聿不像是感冒发烧,倒像是身患绝症大病初愈,经不起打击的样子,他谨遵明帆指导,把自己的恶言恶语闸门关上,几乎是跳起来,夺过井聿手里的杯子,“不要喝这个水!都冷了,对肠胃不好。”
      这水是方才倒的,只是此刻方寸大乱,他拿着杯子到厨房间倒掉残水,忽地想起今早井聿还没吃药,便马上接了新的温水,又回到卧室,拿好药片和冲剂,返回客厅,重又坐到井聿身旁,从一板里掰出两颗,把冲剂调好,“好了,吃药吧。吃药好得快。”
      他甚至都不敢看井聿的眼睛。
      听见隐隐的吞咽声音,还有杯子清脆地磕在茶几上的声音,淡蓝色的水已经喝了一半。
      “不行不行,要全部喝掉的——”他又端起来,面对井聿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这回鼓起勇气,“我监督你。”
      井聿看看他,又看看杯子,徘徊眼神许久,才又举起手,左手,右手擦伤严重,举起来都要费尽力气。
      他想起最后吵到不可挽回,飞几百公里穿过大半个中国,在明帆家里堵到收拾东西出走的井聿,拽着他要他回去,表情凶狠青筋爆出,把他的手当场拉到脱臼。最后只好两个人老老实实的被明帆骂个狗血淋头,最后开车回家,耗费一晚上的睡眠争论谁是谁非。
      现在想想,怪不得井聿要讨厌他,那时候却觉得他无理取闹一点也不听话。
      井聿举着杯子,放下去,捧在自己的怀中,只看着,也不说话,也不喝,也没说不喝。
      “小聿。”他尽量温柔,抓住诀窍,温柔温柔温柔,声音轻轻的哄他,“喝啊,你乖一点。”
      “你很闲么?”井聿突然发问,语调都是直直的。
      他几乎要苦笑了,“我不是怕你再跑掉吗……。”
      井聿哂笑了一声,把杯子砰一声放在茶几上。
      任景行以为他生气了还是怎么,正想着该怎么说才是,手足无措地又要去拿杯子又要去搂他的肩膀,“不是,不是,我没有…”
      只要小聿舒舒服服的,享受他的爱就很好了。拜托不要再出什么差错。
      然而并无下文,任景行转过头去——
      他咬住嘴唇,正竭尽全力不发出声音,只断断续续抽着鼻子,泪珠不断从眼眶冒出来。几乎拼尽努力让表情不失控般,维持着冷若冰霜,只是泪水冲毁了这一切。
      任景行拿纸巾不断擦,然而愈擦愈凶,几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此刻他是到了哀求的地步,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自己几乎也要流泪了。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对着流泪未免也太丢人了。
      他抓住井聿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你不要哭啊,小聿,你一哭,我的心都被你哭碎了。”
      许是他说话实在老套,可惜他从来只是看着井聿灰掉的头像发呆,竟然忘记练习如何说情话。
      “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井聿也不理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像是事不关己般,狠狠抽了下鼻子,继续拿起水杯,还温热的水,任景行又要拿过纸巾给他擦鼻子,就这么鲁莽一撞,水杯砰一声发出声响,砸在井聿的脚上,又弹到坚硬的地上,顷刻间四分五裂。
      他连忙抱起他的一只脚放在怀里,抽掉湿透还沾着水的拖鞋,脚板被砸得发红,好在也只是发红,水也不烫,轻轻的摸了几下,一叠声问“疼不疼”。
      然而井聿也没有看他,像一块冰一块玻璃,被温暖突然砸了一下,变成了冰水变成了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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