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情人》shoko

12、与井老师春游 侦探法则第

　　侦探法则第一条：不要错过任何现场。
　　任洛安假装睡着，在后座上，攥紧拳头听到爸爸十分可怜地居然要求井老师看他的剧本！爸爸啊爸爸，你昏头了吗？剧本是剧组机密，这是任洛安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事情，你居然就这么泄露，你这不是害人吗？要不是井老师不要，后果将不堪设想！
　　然而爸爸并不是真的这么不理智的人，任洛安也试图将他的行为合理化。
　　他先是生气，为什么井老师不和他说在外面上学的事情，这表明爸爸嫉妒井老师学历高，有见识，于是，看剧本变得合理起来，自然是要显摆一下也不是一般人，是有剧本挑的人，同时井老师可以给他看剧本因为他学历高，合情合理。
　　可是任洛安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居然一个劲的说，自己可以不那么忙，可以有时间之类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令人震惊的是，他从背后紧紧抱住井老师，不让他走！看来这是嫉妒井老师到极致，疯了，都不许人家走了。
　　然而怎么想都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
　　井老师硬是走，于是爸爸回去哭得不像样子，明帆叔叔哄了半个晚上，说尽了好话，什么“小聿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哎呀你这样说话肯定不行的”“你好好求他嘛现在就放弃不行的”“相信哥你要保持信心”。
　　这一段，不管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不过这疑惑很快被压在心底抛诸脑后，任洛安开始对另外一件事越来越抱有期待：春游来了。
　　春游本身并不令人期待，令人期待的是他可以在不一样的环境下与井老师相处了。
　　王小花在传授约会圣经时曾经说过：偶尔换个不熟悉的环境，做些留下深刻回忆的事情，会让感情突飞猛进，让两个人在彼此心中都变得特别。
　　说完她还挑挑眉毛，一脸我都懂，你长大了的表情。
　　虽然听起来十分奇怪，但是井老师从上次约会来看，还是容易攻克类型的，所以这次是一次好机会。
　　而且自从爸爸受挫，就失去了深夜出去，没事接他上下学的恶趣味，让任洛安的生活暂时回归了平静，井老师也恢复往常，温柔又好脾气。

　　任洛安上下打点好，特意嘱托阿姨今天晚半个小时来接，因为春游所以与平时时间不一样。
　　可谓万事俱备，一上车，坐到井老师旁边，抬头期待的一看，井老师却面色忧郁，没精打采。
　　王小花也没精打采的，可惜是昨天晚上太兴奋，还吃了炸鸡奶茶炸酱面，撑得难受才这样的。
　　井老师的肚子平平，显然不会有这样的错误。

　　任洛安拉住井老师的手，他最近长得很快，已经到了井老师的耳边高度，明帆叔叔天天念叨“现在的孩子是越来越高了”。他轻轻道，“你不开心吗，井老师？”
　　井老师对他一笑，思绪回来，“没有，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没什么啦……”
　　“井老师不愿意和我说吗？”
　　井老师看他一眼，笑得有些无奈，捏他的耳朵，认真低下头，“不是不愿意，而是这是我的私事，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感兴趣，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关于井老师的事情，我都有兴趣。”任洛安挺直腰背，“而且上次，井老师和我说的女演员的事，我也都保密，没有和任何人说。”
　　他打包票自己是个合格的倾听者。
　　而且他的确十分愿意听井老师说话，井老师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任洛安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和他说过话，爸爸和叔叔阿姨们等大人把他当小朋友，虽然待他很好，然而他们从不对他诉说任何秘密，也不倾听他的心事，他们会给他零花钱或者买喜欢的玩具衣服鞋子一切他想要的，却不会把他真的当一回事。于是他总是反抗，喜欢是不喜欢，不喜欢也是不喜欢，一定要天翻地覆要所有人关注他一会儿，才会觉得心情舒畅。
　　他似乎是个没有独立意识的NPC，只需要定期在他身上投放一些东西，说一些特定的话，就可以继续生长。他时常想得很远，快乐为什么总是如此短暂？痛苦的意义在哪里？如何判定感情的开始与终结？早恋没有意义吗？什么成为影响学习的理由就应该被完全反对吗？在他的世界里有许多个这样没头没尾的问题，从前没有人回答，而井老师会在日记里认真倾听他的烦恼，然后以成年人的方式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委婉温柔又有效的，不像答案而是交谈。奇妙的是，当他因为这些困扰时，有人告诉他困扰本就存在，快乐不能持恒，平淡与偶尔的挣扎才是生活本色，竟会让困扰不再是一种困扰。井老师的确不像老师，他没有任何抚慰敷衍与威严控制小朋友的技巧。
　　而同时他又如此认真的，将任洛安也当成一个值得信任的大人，不设防的告诉他自己所思所想，他并不全部袒露，但从不隐瞒。
　　“其实，”井老师犹豫再三，才慢慢说，似乎陷入回忆，语速缓慢，“我昨天遇见了学校里的学长，聊了会儿。”
　　“怎么会遇到他的？”
　　“他比我大一届，毕业后拿到offer，就在这边工作。他说因为与Vivian认识，偶然听到我的消息，辗转打听到我在这里。”
　　“就是那个上次和你聊天的女演员，很瘦的那个？”
　　“对对。”
　　任洛安继续八卦，“你们聊了什么？”
　　“很多，都是我们那时候出去实习的事情，那时候整个系只有我和他是亚裔，所以我们总是一起行动。
　　有一次，在欧洲边境，我们架着仪器在山路上测地形，找物种，那是印象中最夸张的几天，上了山调好仪器参数，测了十分之三吧，如果因为晚上休息而把东西搬下山，等于一切重来，第二天还要继续到山上找同样位置架点，小组其余几个人说要往前走看能不能找到平缓点的路，好在没风，我们两个人看着三架仪器，器材包，油漆钢钉锤头，又饿又累，浑身又脏，蚊虫鼠蚁到处乱钻，真是野生得不能再野生了。当时心里虽然着急，也不敢贸然行动，仪器不能不看，我们两人也无法带走仪器，就这样硬撑着，一直到半夜，终于忍不住睡了过去，然而只睡过去十几分钟，就醒了，还好，因为太累了，那十几分钟睡得很熟很深，但是心里总有根弦拉着，不敢松，所以醒来一切如常——”
　　“我们抬头，才发现极光来临，满天都是星星，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星星，如此灿烂闪烁，好像要把我余生的星星一次性看完一样，美到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回光返照才会看见这些，紫色渐变为绿色，光像一条绸带，就那么飘在空中，很久都不散去，我和学长都很久没有说话，安静很久，直到习惯了这绝美的景色，精神略微平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真美啊’，我说‘是啊’，学长说‘这样的环境下看见，也算是幸运’，然后我们一起对笑，随即开始畅所欲言，他问我许多问题，关于专业的，关于生活的，我也问他，我们知无不言，他比我强很多，给我接下去的课题提了很多改进意见，还告诉我仪器调试不必每次重新调参数，可以设置好之后直接调出来，很多很多……”
　　井老师似乎沉浸在回忆之中，这回忆是十分美丽的，弄得任洛安也对极光起了兴趣，他只看过照片，没什么特殊感觉，或许只有当你亲眼看见，才会觉得震撼无比，此生无憾吧。
　　“那你看见极光的第一时间，是不是很开心？”
　　井老师一愣，认真回忆，“很震惊，但是，似乎太突然，没有那么的开心。”
　　“或许好的东西来得太突然，你没有办法接受？”
　　“倒也不是。”井老师似乎在认真思索任洛安的问题，凝思道，“只是……很遗憾，不知道为什么，很遗憾。”
　　日程是上午游乐园，下午锦花城。
　　游乐园是那些可笑的小学生才会稀罕的东西，而且今天阴雨绵绵，显然不是坐过山车大摆锤的好时机，任洛安和井老师还有许多老师坐在一起，看井老师被别的老师叫过去，一起问什么开会改革的事情，暂时顾不上他，于是他自己把书包的便当拿出来，这是阿姨准备的，跟她说过了要两份。
　　耐心等到十一点多，各班老师喊人都在遮雨处集合，说暂时不要玩了，雨越来越大了，先开饭，于是有人奔向小卖部买泡面烤肠面包等各种垃圾食品，井老师踌躇了一下，一个体育老师已经跑了过来，顺道给他带了一个面包，井老师接过说了谢谢，准备打开，任洛安赶忙跟他说，“老师，不要吃，我给你带了便当。”
　　体育老师瞪他，一脸的莫名其妙，对着井老师说，“井聿啊，我发现这小子怎么老钻着你？”
　　他又对着任洛安，“你怎么不跟同学去吃，跟你们井老师天天混在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