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情人》shoko

11、再度追忆往事 井聿房间乱

　　井聿房间乱了许多，他边抽着烟边收拾了一下，井静明天要来，总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太过颓废。
　　打开电脑，邮箱里塞爆了邮件，都是导师寄过来的。
　　最上面赫赫一行字，我对你太失望了，Jing。
　　理大个个导师都忙到见一面恨不得提前几个月预约，然后见了也是心惊胆颤，要把几个月的成果一下子给导师看，被劈头盖脸评论教训这些的什么东西，再回去翻来覆去改到头发抓光，继续努力地去预约。
　　井聿实在没想到自己会有被导师追着骂的一天。

　　明帆这么说过，妈妈也这么说过，姐姐也说过。他无法判断让人失望的标准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实在疲惫，承载不了太多人的期待，只能舍弃掉一部分，维持最基本的一部分。
　　一别经年，不过是要正式道别罢了。井聿有时候很奇怪，时间可以冲淡感情，是否也可以让人产生错觉，美化一段毫无可取之处的错误感情，然后错上加错迷途不返。
　　重蹈覆辙实在是愚蠢。
　　刚才那个拥抱与记忆中某个重叠起来，然而一个是懵然的别样感觉，另一个是已知的心碎。
　　老板已经去庙里拜了几回佛，每次一回来网上喝彩咒骂一同演奏，如火如荼。
　　似乎此刻任景行是一件商品，而由他引发的矛盾已经使生思绪渐渐飞回到十多年前。

　　谁能想到他任景行也会火呢。
　　人心像风，通过言语在网路上飞速穿梭，没有人可以控制舆论的力量。任景行仿佛是个按照行业标准制造出品的产品，必须严丝合缝精准无误，如果哪里与人们想象中稍有差池，便又是一场滔天大浪。
　　这出名的程度超过明帆，然而公司上下并没有一个人喝彩祝贺：这火实在太过热烈，生怕烧到自己身上，让人晕头转向，不知如何是好。
　　井聿再次见到任景行，是托他的福练习生们拿到假期旅游团综的通告，在海岛游玩一番的时候。直到他们到来的第二天中午他才到了码头。一眼往往从人群中望去，许久不见他清瘦拔高许多，更显五官轮廓，在一路闪光灯的轰炸之下并无怯意，神态自若。不知是不是日光太盛，从码头走下，竟变得如此耀眼逼人不可直视。
　　这综艺所有人只沦为了背景板，任景行一到他们就开始黯然失色。
　　井聿并不与他主动攀谈。上次将他困住了，他苦苦思索似乎要寻找一个答案，然而那似乎没有解答。他只是和别的练习生打打闹闹，上山下海，十分自由快活，直到最后一夜，他们一起坐渡轮出海，明帆手里塞了个鱼竿拍摄钓鱼，却晕船不断呕吐，鱼线都缠在一起了，于是把杆顺手给了他，井聿提起鱼竿，穿着救生背心，精心吹出来的发型被触礁溅落的海水泼了一头，此刻只好顺从地塌下去。他正要看还解不解得开这鱼竿，忽地扭头一看，“咔擦”一声，任景行正对着他，放下手中的相机，微微一笑。
　　他也下意识回以一笑，想要问是否在拍他，只可惜任景行很快被导演叫去，错过了问出口的最佳时机。
　　再见是三个月后，偶然在上综艺时，明帆发来消息，说他们也在附近拍东西，酒店也靠得颇近，不多久任景行竟然发来消息，简短道，“来找我。”
　　井聿笑嘻嘻的就去了，他先和明帆搓了一顿，挑最贵的菜点，把明帆心痛得呲牙咧嘴的，然后顺口说了景行发信息的事，明帆嗨了一声，随手就把房间号与密码报给了他，呼噜俩下他的新发型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直等到凌晨一点，井聿等到哈欠连天，在套房外的沙发睡了醒，醒了睡，然后再醒，等到忘记自己为什么在等，门才轻轻被打开。
　　井聿顶着栗金色的头发，蓬松又张扬，有着十二分的少年气，扬起灿烂的笑容。
　　任景行看见他，表情实在是惊讶，颇久后才道，“我以为你不会来。”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任景行哑然无语，然而并不恼怒，对着他无由来的一笑，虽露着几分疲惫，却还是欣喜的。
　　他又道，“发型不错。”
　　井聿笑容这才褪去，低下头烦躁得抓一把这金灿灿的乱毛，刚才几分日漫美少年的样子顷刻被撕成碎片，“造型要求，我过几天要染黑，然后再之后要染成蓝色，我开染坊么我？神经病！”
　　任景行问道，“你这头……多久了？”
　　井聿瘫到沙发里，似乎终于有人开始同情他的遭遇，愁眉苦脸有几分卖可怜的样式，“三天，这颜色超不过一个礼拜。”他目光朝上回忆，“你不知道，我被按在美容店里，坐了十一个钟头，就硬生生坐那儿一动不动，把我的头□□得像把白扫把，然后又一层层焗油上色，扯得我头皮都掉了！——为什么人要折腾这个头发颜色？”
　　任景行似乎心中某颗弦微微放松，一笑，“这也是为了关注度，可能你还要再染个红橙黄绿青蓝紫，配九色让营销公司好抓图。”
　　井聿像泄了气的皮球，哼了一声，两人避而不谈让他们之间保持沉默的东西。
　　任景行忽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回来？”
　　“我知道个屁啊。”井聿白他一眼，“我从下午开始等的。”
　　井聿未等他说什么就自我解释，“毕竟你现在这么辛苦，肯定不会在外头瞎溜达，我也就没好意思和你说。”
　　任景行点点头，开心的样子，“是才忙完。”
　　忽地落地窗外烟花爆开，昏暗的房间霎一瞬明亮，他们看见彼此的表情，难以言说，为什么居然这么开心？毫无理由、来势汹汹、柔情似水的。
　　就像井聿他毫无缘由一直等一样，似乎这是十分值得的事情。
　　任景行看着他，瞳孔中反射着绚烂，“看烟花。”
　　井聿哦了一声，回过头去，这是最平常的烟花，大概周边哪家新店开店了，五颜六色、喜气洋洋又有点俗气，烟花自己尖叫着飞上高空，啪一声变成无数亮眼星点，又顷刻间飞灭，然而无暇惋惜，又开始重复爆破闪烁耀眼。
　　“好久没…”
　　井聿正要说话，忽地腰间后背与肩膀靠来温度与重量，景行懒洋洋地从后面抱住了他。他的身躯与他一样都偏瘦，然而却充满力量，肌肉硬硬膈着他的肋骨。
　　景行似乎靠得十分舒服，下巴靠在井聿的锁骨处，懒洋洋地说，“小聿，你的腰好细啊。”
　　井聿抽不开，只好道，“我头发味道怪怪的。”
　　“我闻到了。”
　　井聿惊异，“你闻得下去？”他每时每刻都被这味道刺激得饭都吃不下。
　　“我天天都闻，习惯了。”
　　“这样啊。”也是，毕竟已经进圈了，艺人做造型也是三天两头的事情。
　　景行说，“累，让我靠一会儿。”
　　这样，似乎没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个拥抱。

　　井聿缓缓扭头，对上他的眼神，相视几秒，自然不过的接吻，没有任何情欲与不堪，只是纯粹、简单、温柔的嘴唇相贴。
　　心激烈的跳动，风温柔的轻拂，掠过帘幕，透过玻璃，穿过人海，似乎要将这个吻的温度传达到从今往后的每一个瞬间。

　　次日。井聿醒来时景行早已离开，只是留下纸条，说了他要去干什么干什么云云，要他自己先回去，他空了就会回公司找他。
　　他飘飘然的离开房间，走的太轻快还撞到了人，忙不迭道歉。被撞的是个染着一头扎眼黄毛的有几分凶相的女孩，二十五六样子，酒店不住闲杂人等，应该也是艺人，井聿见她觉得眼熟，似乎在那个电视剧里见到过，然而来不及回忆，抓抓后脑勺十分害羞地停住脚步，“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
　　旁边的女生应该是助理，背着个大包，和她一般大，笑得十分温柔，“没事的，小弟弟，你走吧。”
　　井聿这才不好意思的噢了一声，放缓脚步，忍不住回头看，两人正窃窃私语，也回头看他，那助理看见这般忍不住笑开来，咯咯咯不停，指了指他们的头发：都是一样的夸张不羁。
　　那被撞女生觉得尴尬，低声喊道，“不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