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十三 枫红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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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休.斯万—加德斯先生与海莉.德里夫特正式成了一对璧人。
虽然他们之间既没情又无意，既性格不合又志趣有差的，仅靠女方母亲在他面前撑面子的话就凑到了一起，但他照样能够通过他们家室的相当认定他们口头订婚一事完全可谓天作之合。
有些头脑的人早就可以看出，萨瑟兰公爵夫妇的蜜月不过是在他们塞布维尔国内以及国外的朋友面前炫耀幸福的托辞，不然他们也绝不可能在区区兰瑟斯顿逗留如此之久。
这些日子以来萨瑟兰公爵赚足了脸面，讲够了排场，落得了个慷慨大方的美名，塞布维尔帝国的伟大首都在他眼里就不剩下什么吸引力了，他自然要告诉每个见识过他气派的贵族男女他将在不久后离开的事。
尽管彼此之间未曾表达，德里夫特家、普莱什斯家和斯万—加德斯家上到长辈，下到孩童都为此高兴不已，连没同萨瑟兰公爵说过几句话的斯佩莱特家都跟着他们一起开心。
唯一一个萨瑟兰公爵离开前不愉快的插曲只与斯万—加德斯家与德里夫特家有关————他离开前再一次同德里夫特家、斯万—加德斯家尽情宴乐，同时提出他要随他的新婚妻子跟这对非正式未婚夫妇到梅普尔大街上走一遭，好好待上一会儿，否则他决然不能不留遗憾地离开兰瑟斯顿。
“未婚夫妇并肩走过有枫树的地方是南部的传统，即使休和德里夫特小姐订婚已有一段时间，但补上这个仪式应该也不迟，只可惜现在离枫叶最美红的日子还差得远。”
这话一出，满堂贵客便立即意识到他十有八九是没有容他们婉拒的意思了。尤其是他们接下来又罕见地听见萨瑟兰公爵夫人开了口：
“这的确是我们南部的传统，我相信它对北部的未婚夫妇也同样有着神奇的作用，而且现在枝条落满雪花的枫树也一样十分美丽，足以让看到它们的人心生愉快。”
如此，休和海莉去梅普尔大街为萨瑟兰公爵作陪的事就定了下来，双方亲人都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对此全无反对，两个年轻人也只得半情愿半不情愿地答应了下来。
他们的步行在第二天下午茶时间前五十分钟开始。一踏上梅普尔大街，萨瑟兰公爵夫人就齐齐表现出了他们为人着想的品质，自发退到了他们身后，好让他们能够借此靠近对方。
然而事与愿违，休与海莉的确并肩同行，二人间的距离更是明显逾越了异性接触礼貌距离的红线，却丝毫看不出亲密无间的样子来。
萨瑟兰公爵夫妇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他们似乎不愿让视线多停在对方身上半秒钟，目光四处飘飘荡荡，一会儿投向道路两旁每个兰瑟斯顿人都见过无数次的建筑，一会儿落到颜色尽失的枫树树枝上。
“两个人走在一起却不说一句话太尴尬了，不是吗？”萨瑟兰公爵夫人终于拿出了她该有的老成。
“我非常同意，这种情况下不要说同行的二人关系较常人近了不少，即使是素不相识也不免会感到不自在。”萨瑟兰公爵接下了他妻子的差使，当即表示同意。
萨瑟兰公爵夫妇说出了些有道理的话，这一刻也就转瞬间变得不同凡响。非常时期已经到来，这对先驱前的一男一女自然要对此表示出些敬意。
“我认为冬季的枫树并不比秋季时差。”休的眼中先出现了没留住几片雪花的树枝，然后才是一角海莉的脸庞。
他本不想再多说什么，可停顿没多长时间就再次开口，只为了多把沉默挡在门外一会儿：“你认为呢？”
“我也这样认为。”海莉用多说少许废话的代价对他加以配合，她的耐心也仅够她做到这一步。
目睹了这对年轻男女之间的寂静寂静短暂被驱逐出境又迅速死灰复燃之后，安东尼.萨瑟兰公爵与克莱尔.萨瑟兰公爵夫人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提议很有可能只是一件彻头彻尾的无用功。
那些尽力帮助他们找话题却最终对此无能为力的枫树自觉一次向后退去，尴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无忌惮，甚至因为萨瑟兰公爵夫妇也不好在这一场景下交谈感染了他们。
时间持续推移，桌布、银制刀叉、瓷茶壶、三层点心架及其辖区内的所有咸甜点心离他们越来越近，这令人不快的旅途也距他们越来越远。
也许这就是刚过去的时间里唯一能让人稍感慰籍的消息了。一大一小两位绅士和一长一右两个淑女都深信不疑，因为他们中没有一人能够用大陆另一端的法术遇见将要与他们撞个满怀的意外。
在它到来之前休的眼中一直被那些他早已看上过千百遍的景物占据，他不知是第几次地打量它们，试图把它们跟深深刻在自己脑海之中的印象相比，从而再发现一点它们新的可爱之处，并通过不懈的毅力取得了成功。
斯万—加德斯家族同时学习多种乐器的教育方式让他拥有了分割注意力的能力，使他能一面四处扫视，一面暗暗向前窥探，还同时在心里计算着他们走到大路另一头所需的时间。
当然，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无法让他在同时做这么多事的时刻还有心冷静地估测一个他最盼望见到，又最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的人正以怎样的速度接近他们，所以他的视线捕捉到那位来自东方的小姐时惊了好几惊也就不应该被拿去大做文章了。
休看到松下雪子正靠着道路另一边徐徐进入他的视野，那件浅色披风已经能将她与周围的皑皑白雪区分开来，更何况她在迈出每一步时遗漏的最纯粹的精神气息也是如此引人注目。
他望向她越发清晰的脸，注意到她的眼睛正在用欣赏雕塑、油画与戏剧的姿态欣赏包围她的风景，这也让他得以认为他身边最平常的东西也最富有魅力。
他几乎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无暇顾及身后那四条注视他的目光。
他持续注意她是否有让视线转到他们这边的意思，于是像受此影响了似的，她忽然间稍稍偏过头，视线在他身上凝固了一两秒钟，随后慢慢转到与他同行的三人身上，又急急离开。
休知道松下雪子从未见过科尔文的家人，但完全可以推断出海莉和科尔文必有亲属关系，而萨瑟兰公爵夫妇在她眼中则只会是陌生贵族。
他看到她的眼睛凝望着他，蕴含的笑意展露无遗又不过分张扬。看得出来她本想冲他微微点头致意，是他身边三个陌生显贵阻止了她。
休捕捉到了这个讯息，并当即用相同的方式回应。他知道他身后的一对热心人就算觉察到了什么，也只会把这理解为他应当问候异性友人，却不愿让未婚妻因此心生不快，所以才如此迂回地表示出来。
他们都在向前，休看到他与那只叛逆的浅蓝色蝴蝶越来越近，而且马上就要越离越远。
她已经几乎要走到他的左手边，并准备过一会儿就离开。恰恰是在这时，他猛然触及到了拍击到他面前的真相：即使只是为了他们之后的交往，他也决不能出于面子装作和她素不相识。
于是海莉就在此时此刻眼见着休停下来，面朝道路另一旁站定，像他平时对他的亲人、好友、同学、师长以及所有其他身份地位跟他相当的人打招呼时那样，跟一个一点都不高挑，乍看上去也没有美丽得令人惊叹的黄种女人道了声好：
“想不到在这里遇见您，松下小姐。”
因为对面女士那与他们显著不同的肤色，萨瑟兰公爵夫妇双双停住脚步去阻拦自己的惊愕跑出身体。
他们在看到她愣在原地，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走向休，而且因此让休更加高兴时也一直为此而努力着。
“我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您，斯万—加德斯先生。”
松下雪子稍显沙哑的声音倾吐出这句话，并遵守着塞布维尔贵族的传统没去询问那二男一女的身份：“您也来这里散步吗？”
“正是这样。”休轻出一口气，拿手掌一一指向他的三位贵族熟人，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补充道，“我与我父母的朋友及我的一位朋友同行————这是萨瑟兰公爵，这是萨瑟兰公爵夫人，这是海莉.德里夫特小姐。”
松下雪子直到数天后端坐在卢那庄园柔软的皮革座椅上，面对着她风度不凡的好友回忆起这件事时也无法不提到那时休的神态。
包括她在内的在场所有人都为他这样明显有悖礼节的举动惊诧，只有他自己神色如常，语调自然，甚至还有点为他们的大惊小怪感到好笑，于是她的不自在也一扫而光了。
“休从来都是这样，雪子，只要他想做一件事，别人再怎么劝说阻拦也都是白费力气。”
艾薇会心地笑了起来：“不过这实在有趣。说实话，他还从来没为任何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年轻女性这么破规矩呢。”
松下雪子一刹那忘了言语：“除此之外，那天我与斯万—加德斯先生分手时还听到了萨瑟兰公爵的一句话，让我至今记忆犹新：’无论如何，在感情已成定局的时候努力去爱总是有益无害的啊。’”
艾薇合上了双眼，随即睫毛轻颤，嘴角轻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这真算得上真知灼见了————还有，正如休所说，冬季的枫树丝毫不比秋季的丑陋，德里夫特先生不去看看真是可惜。”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三十三 枫红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