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胜利》月明松下

32、三十二 旧事重提

　　“我猜亚莫饭店的经理赫斯渥先生现在一定很高兴，因为能有萨瑟兰公爵三分之一花钱慷慨的主顾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菲欧娜恰到好处地评论道。

　　“你还记得前些日子萨瑟兰公爵邀请德里夫特公爵一家前去赴宴的事吗？如你指出，这只是冰山一角，实际上他在那里邀请的朋友最少也有一百人。不过萨瑟兰公爵夫妇快乐了，他们亲爱的宾客们快乐了，亚莫饭店的经营者们更是快乐无比，这么来看这还真是件好事。”休附和着。

　　“而且接下来我们也要享受这种快乐了，德里夫特公爵一家也是如此。”菲欧娜如此表达看法，还不忘默默补上一句“但我可不快乐”。

　　“是啊，只可惜舍弟舍妹都在学习，家严家慈也要出席兰瑟斯顿音乐学院的校内竞赛，这样的乐事就要被他们错过去了。”

　　休显示出赞同的样子，也许同时暗说“幸好他们不用来”就是他与这位普莱什斯小姐唯一的默契。

　　今天安东尼.萨瑟兰公爵与克莱尔.萨瑟兰公爵夫人兴致大发，同时邀请德里夫特公爵及其家人，普莱什斯公爵及其家人，斯万—加德斯侯爵及其家人到他们的新安乐窝赴宴。

　　休至今记得，以后也绝不会忘记，当收到这位公爵言辞恳切、装帧华丽的邀请通知之后，侯爵夫妇双双打开了兰瑟斯顿音乐学院校方的邀请函，艾薇翻了一下她的备忘录，亚历山大二话没说拿出了他友人塞给他的要他去参加舞会的纸条，琼更是当即连声说她早约好了那天晚上要去她二姐的导师弗朗西斯女士那里，然后就跑了楼逗卢那庄园里唯一一个比她小，也最受她喜爱的小成员马丁去了。

　　再后来，理所应当的，那天没有任何事必须做的斯万—加德斯先生就成了整个斯万—加德斯家的代表。

　　在斯万—加德斯侯爵夫妇看来，休将要履行的职责很显然利大于弊：给萨瑟兰公爵的大排场作陪当然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但按常理讲，普莱什斯公爵夫妇准许他单独和普莱什斯小姐乘一辆马车前去就足以千百倍地补偿他的损失了。

　　马车被那块富丽堂皇的磁铁吸住，休与菲欧娜并肩落到地面，向掩映着灯火的大门走去。

　　他们原本在两人间留出了一米左右的空地扼杀尴尬，然而当他们身上的夜色被灯光驱走，眼中也满是挨挨挤挤的人群时，少爷和小姐便同时向对方身边挪移了两步，那距离便立即缩短，尴尬因此变得猖獗。

　　就在这一时刻，这平时没有任何默契，也没有任何能直观表现贵族家长意愿的契约牵绊的一男一女却齐齐转移了目光，迅速环顾了一周。

　　毫无疑问，萨瑟兰公爵一行人必定是在上层恭候他们，他们一开始就应该想到这点。

　　于是轻微的懊恼成了尴尬的帮手，他们登上楼梯，一言不发，被名为不自在的瘟疫侵蚀得体无完肤，却不能因此恢复他们刚进门时的状态，因为那只会让缠着他们的重疾更加可怕。

　　包间到了眼前，休与菲欧娜稍松了口气（万幸他们都对彼此的相似浑然不觉），随后恢复了他们那亲切又不失庄重的神态，一同走进了门。

　　他们看到萨瑟兰公爵满怀笑意迎上来，对他们表示问候，眼光迅速扫过菲欧娜的全身，一点精明的亮光随即从他的眼中绽了出来。这倒是让他看上去不太蠢笨了。菲欧娜发自内心地慨叹着。

　　“你是和菲欧娜一起来的吗，休？”萨瑟兰公爵轻松地开口。

　　“没错，萨瑟兰公爵，我们是一起过来的。”不经排练休就与他未来的未婚妻说了同样的语句。

　　萨瑟兰公爵大笑几声，目光在海莉.德里夫特及休.斯万—加德斯之间来回跑，语调也仿佛想跟它搭伴：“请允许我说句冒昧的话，休，我自以为你平时一定同德里夫特小姐亲密无间。”

　　休及时按耐住要流于他神色的笑声：“我有些不明白，请问您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萨瑟兰公爵不迅速接话，全场便没有半个人多说一个字。好在这位爵爷生来健谈，没一会儿就重新捧出了他在交际上的全部才能：“你真幽默，休。看来是我落伍于时代的潮流了，请你回答我，否认自己的婚约是否已经成了你们中的新习惯呢？”

　　他的话一出，辽阔的房间里便又是一片寂然。不明白的人不开口，明白的人装作对此全然不知，安静就彻底失去了敌人。

　　“究竟是谁传出了休和海莉订婚的谣言？”肯尼斯充分利用了科尔文坐在他身边的便利，用赫尔语对他耳语着，“即使要捏造事实也应该说休和弗兰卡订婚了，不是吗？”

　　科尔文没有立刻回答：“之前萨瑟兰公爵邀请我和我的家人赴宴，并借此向我和他们宣扬瑞秋死了是多么可惜的事，于是我母亲就为了表明我们家不缺他们萨瑟兰家族这一个显赫的亲家谎称海莉和休订了婚。说实话，如果今天我们没被通知来这儿，我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想起这件事。”

　　肯尼斯竭力向科尔文那边靠拢，并尽力忍住自己的笑声：“你说德里夫特公爵夫人告诉他休和海莉订了婚？”

　　科尔文只是点了点头。他开始思考如果周围没有这么多人，他是不是可以在说这话时让手指在肯尼斯那头总是不肯规规矩矩待着的金发上活动一阵，让它们守礼些，也让肯尼斯不再多说半个字。

　　“我想这的确是年轻人中的一种潮流，虽然在我看来这不太合宜。”艾达迅捷地对此给予肯定，并用她那双不含多少蓝色的眼睛让在场其他所有人也这样做。

　　“我确实应该自省了，德里夫特公爵夫人。”休聪明地第一个响应。

　　“是，母，亲。”海莉遵从了她的指示。“如果要我说实话，我只想说萨瑟兰公爵说得没错。大家都能看出来，这一点小事并不足够让我无端对斯万—加德斯先生加以指责。”

　　“哦，果然如此。”萨瑟兰公爵再次把他十分惹眼的大笑搬了出来。“这真是件好事，实不相瞒，我从第一次见到德里夫特小姐和休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他们的般配了。”

　　“这不正常，科尔文，按理说他应该对他们为什么天造地设做一番演讲的。”肯尼斯只短暂看了看这位爵爷。

　　“连萨瑟兰公爵对此都没有什么别的话能说，这就足以看出这件事有多么不可能。”科尔文耸了耸肩。

　　侍者移进房间又退下，带走了一点僵硬的气氛，留下了专门给萨瑟兰公爵的不满与熏鲑鱼。

　　足以稍微彰显出萨瑟兰公爵家世之显赫的银器开始在满桌人的手中熠熠生辉，萨瑟兰公爵借此继续开口：“现在我们还能做什么呢？只能感叹尊神的智慧了！虽然瑞秋由于一时的不理智葬送了一生幸福的遗憾让我们感到悲伤，但德里夫特小姐将要享受的快乐也的确让我们喜悦。有失必有得果然具备被尊神的弟子写进神典的资格。”

　　此话一出，肯尼斯便发自内心地惊诧了好一会儿。

　　他不经思考就能肯定，在这时候为人捧场是每个普莱什斯大饭店主人的一贯作风，然而他们这时却都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热切的目光不往萨瑟兰公爵那边走，反而全部朝菲欧娜身上靠。

　　“我觉得我父母好像想让他娶菲欧娜.普莱什斯小姐。”

　　他身旁年轻人的未婚妻在雷克菲尔德说出的话在他耳边回荡，肯尼斯这才恍然大悟，自嘲起自己的愚蠢。

　　他也开始注视起菲欧娜来，不出他所料，菲欧娜显然比她聪明得多。

　　余光一接到他父母及弟弟的期盼，她就让嘴角向上稍弯一点，又在眼中合成了一点不甘心和失落的光。

　　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手指却暗暗抓紧了手中的银刀叉，面对她最爱的海鲜汤时更是克制得足够让人称赞整整一年。

　　更加漂亮的是，她连表面上不失风度，心里却控制不住地让眼睛一会儿转向休，一会儿看向海莉都做得天衣无缝，微抿的唇更是把她父母希望她有的心理构建得淋漓尽致。

　　知道是逢场作戏，却忍不住失落与对德里夫特小姐产生些微妒忌之心，肯尼斯真想大声称赞她的功夫，同时指出她没有为这些假冒心理再增加一点虚克制这一缺陷。

　　“真好，弗兰卡的表现足够证明这是个谎言了。”劳伦斯嘴里蹦出的每个字都同他的表情一样带着笑意。

　　“你说得对，劳里，将来有一天她一定会的。”艾玛因为如了称赞劳伦斯的愿十分高兴。

　　“弗兰卡嫁给休的时候我们可得对萨瑟兰公爵好好解释解释。”威廉同样兴致高涨，“我敢说不出三年我们就要这样了，斯万—加德斯侯爵也会希望我们如此。这事虽然麻烦，但令人愉快也是真的，我倒巴不得早点去办。”

　　“我真为菲欧娜感到不平，肯尼斯。”科尔文借他自己的声音说出了他恋人的心声，“你早跟我说过她学习有多认真，有多希望去赫伯特学院学习。”

　　“我同意你。”

　　“那么，一会儿你要去对她说点什么吗？我相信有萨瑟兰公爵在场，普莱什斯公爵夫妇都不会对此说什么的。”

　　“我想还是不的好，科尔文。我不说她也会这么觉得的。”

　　科尔文自此不愿再多说任何东西。他没继续规劝肯尼斯，只是开始思考他下次为菲欧娜.普莱什斯小姐提供帮助时能告诉她些什么。

　　接下来休.斯万—加德斯先生与海莉.德里夫特小姐理所当然地成了在场大多数人心中的神仙眷侣————因为萨瑟兰公爵就能代表大多数人。

　　他对他们又是称赞，又是祝福，还以女方过世姐姐的名义教导他们珍惜幸福，尽管他所做的一切都只能让大家不快，尤其是能挫艾达.德里夫特公爵夫人的锐气。

　　没有人记得那顿饭吃了什么，味道如何，它们的风头全被萨瑟兰公爵的高谈阔论抢走了。

　　唯一能让在场各位中的少数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只有宴会散场后的两句谈话，这发生在科尔文与休之间，肯尼斯可以为此作证：

　　“我知道你一定非常不快，休————海莉也肯定一样。”

　　“这不重要，我只希望松下小姐不要知道————哦，请允许我收回这句话，这实际上没什么必要，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