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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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虚掩的房门，程庭安一眼看见站立在走廊尽头的陆淮屿。
炽风大厦的前身是人类城市的CBD大厦，明亮的阳光穿透单向玻璃照射进来，将白色的大理石映照得明晃晃的。陆淮屿站在光线中，神情隐进光里。
程庭安语气惊喜：“你醒了？”
陆淮屿愣了下，僵硬地移开视线：“嗯。”
林昭跟在程庭安身后出了房门，看见神色恢复平静的男人，轻轻点了下头。
他在心里再一次吐出口气。
至少，让男人冷静下来以后，太桑遭殃的可能性便小了很多。
有下属跑过来，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林昭看向他们：“正巧。‘塞壬’的阶段分析出来了，一起去看看吗？”
“塞壬？”程庭安还没听说过这个词。
“这次研究所和血狼在基地里施放的致幻剂。”林昭脸色变得阴沉，“那些家伙没控制好，致幻剂泄露了，影响了至少十平方公里。”
程庭安点了点头。林昭带着他们上了大厦顶层。
几人套上隔离服，穿过暗红色的金属大门，进入了一间测试室。白炽灯下摆着一张锃亮的钢板桌，上面孤零零地放着几个透明箱，箱子里的小鼠呈现不同的模样。
“我们拿搜集的塞壬气体，按不同浓度稀释后，投放到了鼠箱里。小鼠在接触气体后，会出现不同的症状，大概可以分为四个阶段。”
工作人员引着他们依次走近不同的箱子。
“第一阶段出现在五分钟以内，小鼠精神低落、委顿，反应力下降，有抑郁倾向，对食物和外界的刺激都失去反应。”
“第二阶段出现在二十分钟至一小时之间，按个体差异，持续时间不一。小鼠在这时候会出现明显的狂躁。它们攻击箱笼，攻击同类。有三分之二的小鼠在战斗中失败，死在了这个阶段。”
“第三阶段出现在一小时后，小鼠开始自残，它们撕扯自己的毛发和皮肉，精神状态明显陷入混乱。第二阶段存活下来的小鼠，大部分都在第三阶段死去。”
“活下来的小鼠呢？”
他们走到了最后一个箱笼前。
箱笼的底部铺了一滩血肉模糊的鼠尸，只剩下三只健壮的大鼠在活动。它们的肌肉明显隆起，鼻尖耸动着，眼底闪着危险的红光。
工作人员说：“最后活下来的……都是被刺激后，发生了进化的变异鼠。”
程庭安看着箱笼里充满攻击性的大鼠，心底一阵发毛：“简直像是在养蛊。”
“谁说不是呢。”林昭皱着眉，紧紧盯着几个箱笼。半晌后，他转头问部下：“废墟里那些中招的异能者，现在怎么样？”
“血狼的人被接回去了。我们不清楚情况。”部下说，“我们的人都做好了防护措施，问题不大。”
“啧……”林昭神情感叹，“他们还有救吗？虽说魏钧是我们的对头，但他底下的小兵……啧啧，真是太倒霉了。”
“没救了。”陆淮屿突然冰冷地开口。
林昭微愣，他对这个作为‘异种之源’的存在充满好奇。他问：“为什么？”
“优胜劣汰。”陆淮屿的视线扫过箱笼，淡淡道，“依照研究所的逻辑，没用的生命体没有存在价值。这种气体的存在一是为了帮助他们捕捉目标，二是为了筛选出有价值的试验品。”
叶淼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是……审判谁能够活下去的意思。”
“这么说，血狼的人会死上好些了。”林昭好奇地望向陆淮屿，“你很了解塞壬？”
“不了解。”陆淮屿扯了扯嘴角，神情嘲讽，“只是他们太好懂了。”
程庭安看着第一阶段的小鼠，它们浑浑噩噩地拥挤在一起，神情委顿，胡须隔上很久才抽动一次。
他想起来自己在陷入昏迷时，似乎做了很多漫长、痛苦、又沉重的梦。估计他当时也受到了一点气体的影响。
几人出了实验室。
林昭脱下隔离服，说：“对了，还有个人，我想让你们见一见。”
程庭安：“谁？”
“我们不清楚她是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林昭看向陆淮屿，“但我想，你或许会知道一些信息。”
在地下室，他们看到了林昭口中的人。
那是一名少女，被合金链固定住了手脚，浑身染血，呼吸轻得令人几乎以为她已经死去。
在察觉到有人靠近的那一刻，她突然疯狂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声。
程庭安倒抽了一口气。少女的四肢纤细，上面布满了青绿色的鳞片，眼睛缩成野兽般的竖瞳。
明显不是正常人类的样子。
“这、这是？”
“我们在废墟里发现的，一开始以为是受害的普通人，想带回来治伤，”叶淼顿了顿，“没想到带回来后，她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陆淮屿眯着眼睛，缓步走近少女。随着他的靠近，少女突然抬头，喷出一口毒液。
她的目光满载着疯狂，似乎已经失去理智。
陆淮屿微微侧身，用风层打掉了毒液。
林昭：“你知道她吗？”
陆淮屿的声音不带感情：“是研究所带来的。”
少女半眯着眼睛，朝那个男人喷出毒液以后，她顷刻间卸去浑身的力气。
失血带来的眩晕剥夺了她的视觉。
差不多了……
据说那个男人很凶很残忍，脾气很烂，这一次之后，他应该就会杀死自己。
少女期待着死亡，她被折磨得够久了，她想在自己彻底疯狂前死去。
“庄紫阳？”
眩晕中，少女听见有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叫自己。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听过自己的名字了。
是因为快死了，所以回忆起了过去的事吗？
她迷茫地睁开眼，却看见一个陌生的青年面露惊讶地朝她走来。
“你是……庄紫阳？”程庭安快压抑不住自己的震惊了。毒液、鳞片、细弱的四肢和漂亮的脸庞，他想起了原著中的一个出场率颇高的配角。
那是一位阴郁漂亮，潜行在黑暗中的半人少女，她手段狠辣，半张脸庞上覆盖着骇人的鳞片。
同时，她还是黑化后主角的追随者。
但现在这个女孩明显比书中写的要小很多，程庭安不太确定。
少女惊骇地盯着他，激动的情绪让她无法克制地颤抖着：“你认识我？”
她的声音像砂石一般嘶哑。
“你不要害怕，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放轻松，”程庭安停下了靠近的脚步，扯了个借口，“我……见过你的照片。”
见过？照片？
庄紫阳很慢很慢地反应了一会儿，一双大眼睛里突然蓄满了泪水，她知道自己以前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但、但自从被抓进研究所后……她的身上便长满了可怖又恶心的鳞片。
程庭安吓了一跳：“你别哭啊！”
少女的表情刚刚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一旦哭起来，又立刻令人意识到她其实还只是个孩子。
林昭惊讶地问：“你知道她？”
陆淮屿抬了下眉，也纳闷地看过来。
“算是……知道一点吧。总之，她不是坏人。”程庭安无措地看看哇哇大哭的少女，又看看林昭，求助道，“有女性异能者吗？”
林昭很快叫来基地里的一位女性，是一位叫罗玥的三级治疗系异能者。
她轻声安慰着哭泣的少女，用纸巾温柔地拭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慢慢的，庄紫阳哭累了，情绪冷静下来。
她打着哭嗝，声音一抽一抽的，语无伦次道：“我、我不想疯掉……呜呜呜，你们抓了我，就快点杀掉我。”
“疯掉？为什么？”林昭疑惑地问。
庄紫阳怔了一下，看向陆淮屿，又迅速地垂下眼眸：“被基因植入的大家，被作为实验品的人，最后都疯掉了。”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些人里，只有眼前这个男人没有疯。她在研究员的口中听到过很多次他的代号。
林昭看着少女身上的异变，啐了一口，骂道：“那些家伙。”
程庭安说：“你不会疯的。”
“你怎么知道？”庄紫阳看向他。
程庭安想到书中的剧情，安慰道：“总有治疗的办法，可以慢慢去寻找，但前提是你先活下去。”
“可、可是，我都这个样子了……在外面，大家一定都讨厌我、恶心我……”庄紫阳似是想到什么，眼泪又落了下来。
几名异能者手足无措地看着哭泣的少女。
罗玥轻轻拍着她的背，却根本缓解不了她的情绪。
紫阳……紫阳……
程庭安微怔，伸出手掌，催生出一株淡紫色的紫阳花球，递到庄紫阳的面前。
他记得在书中，少女很喜欢这种花。
程庭安轻声说：“这是紫阳花，也是你父母给你的名字。它的花语是希望。你活下去，也是他们的愿望。”
少女愣怔地看着细小漂亮的花瓣，痛苦道：“我……我拖累了他们……”
在研究所抓走她时，她的父母也因此遇难了。
“那就复仇。”陆淮屿突然开口，“你不想复仇吗？”
复、仇？
庄紫阳抬眸，看向男人。
她小小的心脏中突然烧起了熊熊怒火。
“对啊，复仇！”林昭也接道，“那些家伙做的事情实在是太恶心了！你不想看到他们遭报应吗？”
庄紫阳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想……复仇。”
陆淮屿看着她，淡声问：“你还想死吗？”
“我……不想死。”庄紫阳不哭了，双瞳中闪出浓浓的仇恨和愤怒。
少女求死的情绪突然转变为生的意志。程庭安依稀觉得自己看到了书里小魔头的影子。他模糊感觉劝说成功的方向有点怪怪的，但总之，少女的情绪暂时稳定下来。
林昭说：“我把你身上的束缚解开，给你换个可以休息的房间。罗玥会照顾你。不过，在我们确认你的状态稳定前，你暂时不能离开这里。这也是为你好，明白吧？”
庄紫阳想说什么，而在接触到陆淮屿的目光后，她抿住了唇，乖巧地点点头。
庄紫阳纠结了一下，看向程庭安，小声说：“我想要……那朵花。”
程庭安眉眼微弯，把花球递了过去：“外面还有很多漂亮的花在等着你。”
庄紫阳小步地跟在罗玥的身后走出地下室，她用长满鳞片的手攥紧手中的紫阳花，无声地流泪。
“爸爸、妈妈，我出来了……我还活着……”
……
“你刚刚说，有治疗她的办法？”走廊里，陆淮屿轻声问道。他不认为程庭安刚刚的话语仅仅是安慰少女的说辞。
“不能说完全治愈，只是可以避免她所说的‘疯掉’。”程庭安斟酌着措辞。
原作中，这些被改造的人类会获得强悍的战斗力，但由于人类神智和变异兽本能的冲突，他们的神智会渐渐失常，快的人几小时就彻底疯狂，而慢的人可以坚持上数年。
“你们听说过一位叫梁鹤云的精神系强者吗？”程庭安回忆着原作中的人名，没有把话说死，“我想，他或许能有办法。”
“梁鹤云……”叶淼惊讶道，“是那名八级精神系异能者吗！”
林昭好奇：“他是谁？”
叶淼：“梁鹤云……他在末世前就已经是科学界的大拿。末世爆发后，他本来应该是被研究所吸收的，他可以像其他人那样，在研究所里享受极其优越的待遇。不过他没有加入，自己单干了，后来又觉醒了精神系异能。”
迎着林昭疑惑的目光，叶淼解释道：“他现在应该已经六十几岁了。大概是年龄的问题，他没什么野心，平常很少像其他的高级异能者那样打打杀杀，所以名气也不大。我也是偶然知道他的。他目前应该是居住在白漠基地。”
“八级精神系异能者，”林昭感叹道，“这是我们知道的人里，精神系异能级别最高的了吧！”
“是的。”叶淼说。
“白漠基地……”陆淮屿眸光微动。
“我想，如果他愿意帮忙，庄紫阳的情况就能改善。至少她的理智还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但身体上的异变就需要另外找方法了。”程庭安说。
通讯仪亮起红光，林昭打开对讲开关，说了几句，转身道：“血狼捅出的篓子还需要清理，我们先离开。”
他看向程庭安：“叶淼检查过你的情况，你的脏器受了重伤，现在表面无碍，但还有很多细胞需要再生。你需要去治疗舱里休息。”
程庭安狐疑地盯着他们，炽风的态度过于好了。
林昭看出他的想法，耸了耸肩：“看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基地已经被魏钧卷进这个事件了。我们需要你们的力量……特别是你。”
林昭的视线挪向陆淮屿。
他面上淡定，心里却直打鼓，他知道自己是在和传闻中的“异种之源”交涉。
他很难说清自己为什么会想接近传说中的怪物，大概是看见庄紫阳后，或是早在环市立交下，看到男人眼中的情绪时，他便已经动摇了念头。
林昭说：“我们的目标和上次一样，还是想魏钧死。我想，你现在大概也是这个想法。”
陆淮屿看着他，没有否认。
“那么，成交。”林昭扬起笑容，自顾自地下了决定。
林昭和叶淼离开后，程庭安想起被自己遗忘了很久的大狗：“阿瑞斯呢？”
“在炽风的后院。”陆淮屿轻嗤，“它溜得很快。”
程庭安眨了眨眼，哦，那就是没事了。他感受着陆淮屿的语气，悄悄为大狗默哀了一秒。
陆淮屿看向他，说：“到治疗舱去吧。”
程庭安回到了治疗室。
熟悉的舱体内，用于传导治愈能量的黏液已经被重新更换，干净澄亮。
程庭安看了陆淮屿一眼，陆淮屿调节好舱体的数值后，没有离开的意思。
程庭安微微纠结一下，抬手脱掉了衣服，只留下一条短裤，然后翻身进了治疗舱。
他斜斜地躺着，微凉的液体渐渐没过他的胸口，完全覆盖了他受伤的部位。鲜粉色的伤口铺陈在他的左腹部，像一朵绽开的花。
陆淮屿走近了，沉默地看着异能者腹部的伤口，突然伸出手，探入粘稠的治疗液中。
程庭安瑟缩了一下，没有躲开。
陆淮屿的指腹很轻地划过伤口，新生的皮肉触感和普通的皮肤不同，更软，也更脆弱。
他蜷缩起手指，声音很低：“当时……很疼吗？”
程庭安摇摇头：“疼了一会，我就吓昏了。”
当时，他感觉魏钧的土锥近乎扯碎了他半个身体，他没经历过这种刺激的场面，在疼痛发生以前，就被吓昏过去了。再后来，则因为失血陷入了重度昏迷。
因而，他也不知道自己受的伤有多疼、多可怖。
陆淮屿喉咙发涩，把手抽了回来。他低着头，垂眸擦干手上的治疗液。
程庭安莫名觉得气氛有点僵硬，他想开口说些什么，肚子却在这时咕噜叫了一声。
程庭安：“……”
陆淮屿停住动作，看向他，问：“饿了？”
程庭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已经很久没进食了。
陆淮屿说：“等一会儿。”
陆淮屿转身离开了房间。程庭安在温度适宜的治疗液中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陆淮屿回来了，身后跟了一名异能者。
异能者很年轻，大概听说过陆淮屿的传闻，额头上都是冷汗，手中的食物托盘颤抖出一种令人担心的弧度。
“放着。”陆淮屿抬了抬下巴。
异能者把食物在小桌上放好，胆颤心惊地瞄了陆淮屿一眼，得到示意后，便一溜烟跑了。
程庭安看到，托盘里摆着冒着热汽的白粥和清淡的小菜。末世里，这样精心烹饪的食物已经算珍贵的了。
陆淮屿挽起袖子，装好一小碗粥，走到了程庭安的面前。
程庭安正想坐起来接过，陆淮屿说：“你躺着，不要动。”
程庭安愣了愣，在漆黑眼眸的注视下斜躺回舱里。
陆淮屿勺起一勺白粥，喂到了他的嘴边。
陆淮屿是第一次做这种动作，略微有些有点儿不自在。他抿了抿唇，轻声说：“喝吧。”
洁白的米粒散发出香气。
程庭安有点不好意思，可腹中饥饿得厉害，他忍不住张嘴，把东西吃了进去。
有了第一次，接下来就顺理成章了。
陆淮屿极有耐心地把食物喂完，收拾好碗筷，离开了房间。
再回来时，程庭安已经在治疗液的影响下睡着了。
陆淮屿没有离开，安静地站在一旁。
无影灯的亮度被他调到最低，那黯淡的冷光映在青年细软的发丝上，镀出一层柔软的银边。他眼皮轻轻闭着，睫毛是淡棕色的，白皙的皮肤被治疗能量晕出血色。
陆淮屿曾经很厌恶这种冷光，但此刻又觉得这种黯淡的光线也没那么讨厌。程庭安似乎非常善于改变他的固有印象。
陆淮屿沉默着，想了很多东西。
那些痛苦的、绝望的、迷惘的回忆依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期间夹杂着无数张研究员恶心的笑脸。
而最后，随着一声干净利落的枪响，漂浮闪动的画面被彻底击碎。
刘衡死了。
带给年少的他无数梦魇的研究员死了。
是眼前这个人……为了他开的枪，而他也因此受了很重的伤。
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他还……天真地相信自己，维护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怪物。
心中只有疯狂，只有仇恨，只有漆黑的毒液在等待杀戮的爆发。
知道自己的真实模样后，他会离开吗？
许久，陆淮屿眨了眨眼睛，艰难地压抑住胸腔中的酸涩。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