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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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4054年。
无影灯的亮度已被调整至最暗，但编号093醒来时，还是被刺得几乎落下泪来。这天他十五岁，异能三级，已经在研究所待了上千个日子。
“编号093苏醒了。”研究员拿起对讲机，信号一瞬间传遍基地。
他微胖，声音总是轻缓而愉快，听在编号093的耳里，却不亚于梦魇。
很快有更多的研究员涌进房间，他们像勤劳的工蜂，在巨大研究基地内的某个小房间里，兢兢业业地工作着。
微胖的男人用一种轻快的声音指挥着他们。
“康德拉大人昨天说了，他可能是我们通往高等生物的希望！我们的实验已经陷入瓶颈十七个月了，这次一定要好好把握！”
“走，转移到无菌室。”
“轻点，别笨手笨脚的。”
那个人笑眯眯的，下半张脸被口罩遮着，但从他微微弯起的眼睛和倒八字的眉毛来看，他的心情很好。
他指挥着副手把探针插进编号093的身体，刀片划开皮肉，特制金属直接触及神经，微弱的生物电流不断输出数据。
编号093轻微地抽搐着，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不断从身体中流出，被研究员用无菌棉布吸走。
“好神奇，经历了那样的压强，他的内脏还在工作，非常健康。”
“他昨天分离出来的基因片段已经成功和拟态章鱼融合了，培育出来的细胞团也很茁壮。”
“令人惊叹的生命力。”
人们在他的身边交流着。微胖的研究员主导着这一切，三小时后，他们又完成了一次出色的实验，心满意足地获取到数据。
由于失血，编号093的视线无法聚焦，没有人知道，那双微阖的眼睛中隐藏着怎样的仇恨。
在无数个白天和黑夜里，他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他不是人类，只是物件。仇恨几乎凝为实体。他想用被剖开的双手撕烂在场的人类，想用冰冷的探针刺进他们的眼睛。
那年，他十五岁，只能幻想。
直到这一刻。
浓郁的血腥味弥散开来。陆淮屿睁开眼，看到熟悉的面孔在他面前扭曲成惊惧的表情，他浑身充斥着一股奇异的亢奋。
心脏疯狂跳动起来，战栗传遍全身。
金属质的安置舱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扭曲，舱门卷成一团废铁。
杀戮爆发了。
“我操！”魏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他看见被“塞壬”迷惑了的怪物撞开安置舱，一跃而起。一直笑眯眯的研究员上一刻被子弹击穿，下一刻又被怪物的风刃彻底扎在地上。
陆淮屿居高临下地看着刘衡的身体，看着血液从满是脂肪的身体里流出，短暂地恍惚了一瞬。
他在研究所里幻想了千百次的一幕，就这么轻易地实现了。
“居然是红色的血……”陆淮屿扯了扯唇，眼中闪过一抹嘲讽。
“防守！”魏钧大叫，迅速召唤出土墙围住自己。
周围的研究员反应过来，慌不择路地打开气阀，妄想用赛壬再一次控制目标。
魏钧频频后退，捂紧口罩挡住面孔，在土墙的保护下迅速撤离，一边跑，一边愤怒地咒骂着。
眼下这情况，不仅他和研究所的交易泡汤了，连他自身都可能被危及！
“谁开的枪，他怎么会有同伙？！”他对跑出来的白衣人骂道。
“我们的人已经去追那个狙击手了。”研究所的来人紧紧皱眉。
刘衡死去，还有新的研究员顶上，这个问题不大。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个怪物的力量已经开始超过他们的预估了。这件事必须尽快报告给康德拉大人。
魏钧眼中闪过寒光：“他死定了。”
*
林昭接到信息时，太桑基地南面入口约十五公里范围内的建筑已经完全坍塌。警报发出刺耳的声音，无用地嗡鸣着，播报着已经显而易见的危险。
人们四散奔逃。
“发生什么了？血狼今天不是在盘查寄生虫吗？”
“血狼和炽风爆发冲突了？”
“什么东西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电光在层次的屋顶上飞掠。林昭停在一幢建筑上，遥遥望着南部漫天的烟尘，眉间皱成一个川字。
“叶淼，逮到人问了吗，血狼怎么回事？”
几秒后，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声音：“问明白了。RK研究所来了人，和血狼合作，在南部入口逮捕实验体……你听说过‘异种之源’吗？”
林昭沉默了会，眼睛微微睁大：“前些天，血洗了临川基地的那个怪物？”
临川基地距离他们三百多公里，他们也听闻了那边的动态。
“传说中，那个在RK总部受尽折磨后逃出来的，泯灭人性、心理变态、基因特异的……人形怪物？”
林昭回忆着听过的种种传闻，心里咕咚一沉：“我操，他到我们基地了？”
“不仅到了。”叶淼顿了顿，语气有些奇异，“而且，我们还见过他。就是杀了丁建的那个人。”
林昭微愣，脑海里浮现出一抹高瘦俊美、黑发黑眼的影子。
对讲机频道内静默了一瞬。
远处，又一座建筑轰然倒塌，连带着环市立交也被砸毁。
林昭目瞪口呆：“有毛病吧！这群人在太桑里发什么疯！”
叶淼的声音很严肃：“我打听到，血狼和RK研究所用了一些手段试图控制他，结果没控制成功，反倒激怒他了。魏钧好像还对程庭安做了什么，在那之后，他的行动就失去控制了。”
叶淼深吸一口气：“你得快点阻止他。不然我们基地的下场就会是临川！”
“我明白。”林昭头疼地看了眼远方，他没有把握。
马路两旁的建筑已经成为废墟，碎石散落在地面，掩住了灰败多年的斑马线，其上溅落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异能者们眼睛发红，丧尸一般浑浑噩噩地在废墟间穿行，脸上的表情时喜时悲。
林昭谨慎地绕过一个街角。
五十米外，三名异能者野兽般撕咬在一起。七十米外，一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求死般撞击着自己的脑袋。
林昭揪住一个看起来神智正常、还在往外逃跑的异能者，对方身上有血狼的标志。
“怎么回事？”
“致幻剂泄露了！大家都疯了！”异能者疯狂地挣扎着，“你快放我出去！”
“这里已经比较安全了。”林昭不客气地把他的防护面罩扒下来，套在自己的脸上。他松开手，异能者立刻骂骂咧咧地跑了。
可能是心理作用，林昭觉得空气中漂浮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又危险的味道，事实上他什么也闻不到。
他继续孤身前进，越往废墟之内，路边的尸体越多。
“搞什么生物武器，玩火自焚啊。”林昭拿起对讲机，暴躁道，“派应急队过来，做好一级防护，小心前进，这里需要空气净化。”
他继续往动静传来的方向前行。
绕过三个街区后，林昭发现了目标。
在最后一截完好的环市立交下，男人站在建筑的巨大阴影中。他用风涡制造出了一个没有塞壬气体的空间，在那个空间中，青年面色苍白地躺在地上，眼皮紧闭，腹部被鲜血染红。
男人紧紧抓着一个白衣研究员。“治疗。”他双目赤红，语气平静。林昭却依稀能听见平静底下地火般隐隐的疯狂。
研究员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手中散发着白光。治愈系的能量不断修补着异能者的伤口，但还是太慢了，林昭看着程庭安身下的血渗出得越来越多。
研究员的声音带着哭腔：“饶、饶了我吧！我的能力真的不够，他、他的伤需要最先进的仪器……不然他会死的……我、我做不到…… ”
他泣不成声，毫不怀疑青年很快会死去，而且下一个就是自己。
陆淮屿一把掐住了研究员的喉咙，声音嘶哑：“闭嘴，治疗。”
林昭心脏猛跳了一下，在那个瞬间，他看到了“怪物”的目光。
那目光满是痛苦、愤怒、还有浓浓的无助和一触即发的疯狂。
陆淮屿发现了外来者的靠近，他转过头，致命的风刃朝林昭袭来。
林昭迅速避开，他赶紧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的意图。
他迅速理清了思路，尽可能用缓和的语气说：“到炽风的大厦吧，我们有太桑最好的治疗舱，叶淼有五级治疗异能，能想办法！”
陆淮屿的攻击缓和了一秒。
“他需要尽快治疗，你必须冷静。”林昭不确定是否真的能把程庭安救回来，但他的认识和研究员是一样的——如果青年这时候死了，最后毁灭的不仅是他，还有整座基地。
……
程庭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古怪的舱体中。
亮晶晶的粘稠液体浸泡着他胸口以下的位置，液体是温热的，比体温稍微凉一点儿。
他目光下移，自己只穿着一条短裤，左腹部靠近肾脏的地方呈现鲜嫩的淡粉色，像是新生的皮肉。
程庭安坐起来，感受了一下，身体似乎很正常，没什么不适，双手也能自由活动。
他想起发生了什么。陷入昏迷以前，他被研究所和血狼的来人追上，阿瑞斯被踹走，而愤怒的魏钧用土锥撕裂了他的腹部。
他以为他就交代在那里了。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淮屿怎么样了？
程庭安疑惑地动了动，不知触碰到了哪里，身后的舱体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他微微挑眉，不敢动了。
几秒后，房门打开。
“林昭？”程庭安看到来人，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终于醒了！”林昭快步走近治疗舱，长长地呼出口气。在他身后，叶淼跟了进来。
“我……没死？”程庭安喃喃问道，“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炽风的基地。”林昭看见他疑惑的表情，问，“你记得多少？”
程庭安对林昭的在原作中的印象不算差，便没有隐瞒：“我记得我遇上了魏钧，被他攻击了。再后来就不记得了 。”
林昭说：“是的，你被他攻击，受了重伤，昏迷了快一天，不过现在没有大碍了。”
程庭安试探地将手臂伸出舱体，见两人对自己的动作没有反应，干脆爬了出来，摆脱那些黏液：“这些是什么？”
“这是治疗舱。它能模拟治愈能量的波段，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释放低浓度的能量，加速伤口恢复。”林昭解释。末世爆发后，科技大幅后退。这种治疗舱极少，大部分被把持在大型基地和研究所的手中，他们这种中型基地，也是好不容易才搞到一台，没想到这次派上用场。
叶淼递过来一套衣物。
程庭安擦干身上的黏液，迅速换上衣服，一边安静地观察着两人。纠结了一会儿，他嘴唇动了动，忍不住试探地问道：“你们……有看到那天和我在一起的人吗？”
程庭安心脏悬着，他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过，爆发了这么大的事件，陆淮屿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林昭的神情在一瞬间变了。
他沉下脸，眼中带着锋利和严肃：“你知道他是谁吗？”
程庭安心里一沉，咽了口唾沫：“我知道。”
林昭沉默一会：“你既然知道他是谁，为什么和他混在一起？你们是什么关系？”
林昭心底满是疑惑，他第一次见到两人时，没有往血洗了临川基地的“怪物”上联想，就是因为他们两人的相处方式太像朋友了。他从那个男人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在乎，而林昭没有想过传说中的怪物会在乎什么人，也没想过有人会和他当朋友。
程庭安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昭的话外音。
林昭的语气隐含着不理解，他像是理所当然地认为，靠近陆淮屿，是一个正常人类不会做出的选择。
“我们是……同伴。”程庭安顿了顿，直直看进林昭的眼睛，“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也听说过过去围绕着他的那些传闻。”
林昭疑惑地皱起眉：“那你还……”
“不过，”程庭安继续说，“你想想血狼在太桑中散布的关于你们的消息有几分可信，想想血狼针对你们的手段，大概也能理解……关于他的消息到底能信几分。”
林昭眸光微闪，沉吟了一会儿。
叶淼打破沉默：“他也被致幻剂影响了，看你的伤口修复好后，在隔壁的房间休息，我们不敢惊动他。你可以去看看。”
程庭安抬步要走，被叶淼拦住。
“等等。”
程庭安纳闷地回头。
叶淼：“虽然我能理解刚刚你说的话，但还是希望你能保持警惕。”
叶淼的语气放轻了，像是在劝说：“我们并不完全相信那些关于他的传闻。然而，无论那些事情真实与否，他已经被改变了。从立场上看，你和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同类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生活被再次打破。”
——你和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异类。
程庭安明白，对方可能动摇，但短期内，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话改变对陆淮屿的看法。
程庭安抿了抿唇，说：“我信任他。不过……谢谢你们，是你们救了我吧。”
陆淮屿被不安攥紧了心脏，超过48小时了，他根本无法入睡。
在异能者说出第一句话的那个瞬间，他便睁开了眼睛。
程庭安醒了。
陆淮屿翻身下床，无声无息地离开炽风准备的房间。
大厦内的气流很稳定，空气中的细微震动不受干扰地传达着，被风系异能者轻而易举地捕捉。
陆淮屿听见几个人在没有他的地方谈论他。
这种场合最能暴露出人们对他真实的看法。在过去的无数次记忆中，随着“怪物”缺席，人们不再忌惮，话语变得冰冷而尖锐，他们肆无忌惮地吐露着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然而。
陆淮屿停住了脚步。
细微的风传来讯息，平生第一次，他听见自己被维护。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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