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桃之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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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芜芙要生了。
荣海全来报消息的时候，天才将将要有吐白的样子。入宫之后苏臻只有在皇上留宿的时候才起得这样早；平日里彤妃称病告假、谨良人大着肚子，都免了晨昏定省，一贯是比较随意的。
今天的日头依旧猛得很快，院中慌乱从盆里逃出来的水滴转眼就在地上不见了，也没能留下什么匆匆步履的痕迹。苏臻在外厅守着，看人进进出出，听到里屋断续的人声。平日里伺候良人的也就五六个宫人，今天内司临时抽了波新闲下来的粗使来帮忙，场面更加混乱了。
宁希从外面端着盆水入屋，进了里屋一会儿出来，小声告诉苏臻：“娘娘，奴都瞧了，拨来的都是先前点好的人，四下里人手物件也都全着，只是地方小，难免有一两处偶尔施展不开有磕碰。廊下的炉子都烧着，提气的药材、续力的吃食都备着，左右不会短了。”
“嗯。这便放心了。皇上呢？”
“依往常的，还在处理政事。而且今儿仿佛前朝有事，好几位大臣还留着。皇上是想也抽不开身了。”
“有事？”
宁希知道不是在问她。
终究这段芜芙的出身太低了，就算揣着皇长子，上头也不中意。况且有宋华婷在，怎么也得明着轻慢了，最好悄悄地当大的小的都不存在了。
可终究苏臻也是要来的，毕竟也算她封后之后第一件大事了；也是这样，大的小的都不能出差错了。若是在府里小地方还好，如今在宫里，又要多十二分小心了。
“皇后娘娘！”内屋出来个男人，是宫里看顾段芜芙母子的御医，现下当然来主持生产了。他却出来二话不说先一个跪下俯地。
苏臻有些许意外，眉头一皱，却还刻意稳着，照平常那样开口：“起来回话。”
那御医直起身子，仍跪着，很担忧地说道：“良人这胎有风险。”
苏臻刻意放松：“哪个妇人生产没有风险？谨良人的胎一直都好。皇上说了，要母子平安。”
她侧耳听着，段芜芙没有什么失控的表现，气声跟着产婆的节奏，卸力的声音也是一开头有元气的。
“是。只是良人这胎月份稍微长了些，养得又大了些，胎位还有些许不正。如今一朝分娩，却来得汹涌，羊水破得快，出胎进展却慢。为了皇子计，最好给些外力助产。可这样，良人辛苦不消说，危险也会加大，最怕良人疼得厉害泄了气力。所以还是要问过娘娘。”他小心翼翼地说着打量着。
“十产九凶。药材都备下了，还要好的本宫给。先给药蓄气力，妇科圣手这也不懂吗？”苏臻不觉来了一阵好气。
“明白明白。臣本是想禀过娘娘，若娘娘应允，便立马写方子抓药的。”御医又伏下身去，大概打算行礼暂退。
“有几成把握？”苏臻突然问。
“这……良人底子还好，平安度过……大概七成。臣虽为良人候诊有些许时日，但毕竟不足半月，只晓得近来的情况，药量上难保没有些许偏差，尤其是、如果有突发情况，紧急之下难得最佳。”他丑话说在前头，往最坏了说。
“你是说，若是有长期照看的医者，会更好些？”
“娘娘说得有理。”
“叶桐。”苏臻高声。
门外快步进来一个年青男子，是苏臻宫里皇帝安排的侍卫长。
宁希提醒道：“娘娘，您是皇后，召人入宫也要下旨意走程序的。”
苏臻的反应也很快，命令道：“刘御医？把情况写下；叶桐，带去找保安堂李振，要他的意见。快去快回。”
“是。”便快快行动了。
苏臻一杯茶下肚，放下杯子还是想起来。
宁希劝道：“娘娘……”
苏臻压一压她的手臂，起身往内屋里去。
内室拥挤，还是勉强把床榻换了个方向，三名产婆在两侧床尾围着产妇，淡红色的液体漫浸床褥湿腻一片，还有些滴答到地上，皱缩黏腻的布块堆着。
产婆见到金尊玉贵的大人物进到这污秽血腥的场子里来，都有些吃惊。
“继续。”
苏臻绕了半圈到段芜芙床头，屈下俯身。段芜芙右手里原来是捏着系带布包的，看见苏臻，就像弃稻草抓浮木般，一下钳住苏臻的手腕。
段芜芙的贴身侍女秀兰反应过来，连忙给皇后端来一个矮凳。苏臻也不挣脱，顺势坐了下来。
苏臻右手一下一下轻抚着段芜芙的手背，柔声：“不怕，不怕。”
段芜芙湿乎乎的眼睛盯着苏臻，盯着盯着，几近失焦，千回百转，终于带着哭腔和气声无力喊道：“主母，奴害怕！”
苏臻很安抚地尽力笑，哄道：“不怕，不怕。皇上说了，母子平安。你身子一直都好，胎也养得好，是有圣眷的，上天一直保佑着。”
段芜芙突然收气屏息，秀眉紧锁拧成节，熬了几停终于还是忍不住：“啊！”
是又一阵宫缩。
段芜芙再也无暇顾及苏臻，只仰头望着天，满是痛苦之色，仿佛是不能停歇了。
“娘娘！良人这是……开口了、开口了。小皇子要进产道了。”
秀兰见到苏臻的眉心也拧起来，忽而想起，连忙去掰段芜芙的右手；可剧痛之下，钳子一般的手指力气甚大。终于段芜芙自己忽然松了手，擒上原先的布包。
苏臻亲自为段芜芙拭额上的汗，继续哄道：“你在给他性命啊。孩子要见你啊。”
“良人来，吸气，憋住了，往下用劲，来，用力！”
“要了我的命了！”仿佛有泪水从段芜芙喉咙里喷涌而出。
苏臻正色：“芜芙，你听着。御医说，孩子养得很好，很喜欢你，以至于待得久了、有些大了，出来加了艰难。待会要给你再吃东西补气力，从外面帮你、帮孩子一把，若不然耗得太久，大人小孩都不好，你要听御医和稳婆的，千万要乖乖的。”
段芜芙眸子里从失神，到涌满惊惧无措，又把东西一下散去，闭了眼睛，好一会儿，又用力一阵，才咬牙，小声：“是。奴听主母的。”
看到刘御医端着肉粥药碗进来，苏臻就让开给他诊脉了。所幸它披着件清爽利落的常服来，只裙角沾了血污；也不在意，回到位子上继续等。
“让他出来回个话。”苏臻又灌自己一口茶。
“是。”
刘御医边擦着额角汗边半佝偻着身子出来，顺势又在苏臻面前跪下了，说：“禀皇后娘娘，良人底子好，还有力气，现下服了参片吊精神。等会儿药效起了，便可推腹助产了。”
苏臻柔和下来，慢慢道：“嗯，刘御医是有经验的。谨良人是头胎，还是要顾念着，注意分寸，尽量帮着减些苦楚。”
“是，娘娘慈悲。”
“去看顾吧。”
里屋人声越来越密集紧张，散到外厅的味道也越来越浓了。
“娘娘，”绿竹从外头进来，低声与苏臻道，“产房血污终究不吉利，让奴先给娘娘更衣吧。活血化瘀的药也带了。”
“嗯。”
“奴还带了宫里的岁柏香，先点上去味吧。害怕产妇受风，屋子里窗都没开。”
“不必了，点香更闷了，好歹门还敞着。”
等苏臻回来时，被告诉说叶桐回来了，李振写了话交给刘御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桃之夭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