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有贲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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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岐阳宫那边来消息了，皇上现下得空要过来。”荣海全身上脸上都是汗。
这时里屋传来高兴的声音：“头、头出来啦。良人再加把劲！”
苏臻深深舒了一口气。
日过午时，花叶都收起倦怠了。
“皇上要来，屋子里血腥气实在太重，还是让奴点香熏一熏吧。”
“去吧。”
“御驾到——”
苏臻拉上袖口遮住手腕，出门被太阳一下晃到眼睛，但还是出到日光底下迎接，俯身行礼。
皇帝扶她起来，体贴道：“快进屋。”
帝后入座，皇帝却看着苏臻，问：“阿臻还好吗？”
“无事，还算顺利。”
皇帝意不在此，再问：“你还好吗？”
苏臻有些错愕。
她天没亮就被闹醒，妆面自然是没有多少功夫打扮，到如今也都几乎消磨了。中午闻着血腥提着心气也没有心思进食，只垫了几块点心。这时只见她眼下有些许乌青，面上无多少血色，真真憔悴。
不及回答，里屋爆出一声清亮婴啼。
宁希进去看，出来报喜：“恭喜陛下，天佑皇家，是位小皇子。”
“是吗？皇子？”皇帝脸上自然涌动喜色。
刘御医跟着出来，和满屋的人一起跪着，异口同声：“恭喜陛下，天祐皇家。”
“陛下一来，皇子就出世了。这孩子福厚。”苏臻也高兴，问，“小皇子呢？”
“正洗着，奴婢去瞧。”
宁希正说着，秀兰抱着襁褓出来，宁希见她身上血污，包过皇子挡到帝后面前，贺喜道：“真真是位小皇子。”
“恭喜陛下。”苏臻满面笑容地轻轻碰碰婴孩还皱缩的小脸，给他再拢密一些衣被。
不过初生的婴孩，只会哭，小小皱皱的，也不好看。
满屋都是喜庆，也没有人明面上去理会什么“长子非嫡出”。
苏臻自然都是高兴的样子，还问：“谨良人呢？”
宁希抢着说：“良人累着了，睡了。”
她便不再追究，又说：“芜芙着实辛苦，好一阵折腾总算母子平安。刘御医也是功不可没。”
“赏，都赏，重赏！”
宁希又说：“陛下，小皇子还小，受不得风，让奴先抱下去看顾吧。”
“好，去吧。”
一消停，皇帝兴致低下去，似乎有了倦意。
吕德胜见状提醒着：“陛下忙于政事，半刻都没歇着，现下也是用了午膳就过来了。午后还有折子呢。”
苏臻领会他的意思，劝皇帝：“这样，陛下还是快些回去稍歇吧，龙体国事要紧。这里有臣妾看顾。”
“如此，”实在是困意上头了，“好吧。辛苦阿臻了。往后又要阿臻费心照料孩子了，不过相信奕宁会喜欢这个小弟弟的。”
苏臻眼神一闪，温柔笑着回应：“陛下放心。”
御驾离开，苏臻大袖一挥，道：“大家伺候皇子和良人辛苦，往后自可到内司领赏。”
“谢娘娘！”
“刘御医，御医所诸位副使中你资历最深，如今好容易有位正使告老出了空缺，你自是合适的。”
“娘娘慧眼！”
“是御医仁术与功劳。”
“微臣不敢当。”
姓刘的确实资历不浅，在宫里不上不下摸爬惯了。医术是有两把刷子的，只是皇城内谁不是高手呢？所以一旦有了机会在上位者面前，都要抓紧表现。若有情况危急得妙手回春，正可提点姓名。所以愣是九分把握也要讲出那一分风险，一是保命防万一，二是彰显身手。
而他是在不知晓这位新主子的脾性。出身卑下的妃嫔的孩子被高贵娘娘抱去抚养，是司空见惯的，他自然觉得皇后是在等着名下的新孩子了；至于生母要如何处置，他先前没有接到什么指示，不过分娩时刻顺势杀母取子的例子也是有的，毕竟生孩子都是往鬼门关走一遭，也很难留下什么把柄；不过多番试探，皇后的意思都是要母子平安，而且优待生母，可真是慈悲啊。
皇后慈悲，却不是善茬。他以为皇后年轻没经验，老油条却半分没有主动的机会：故意提出风险，她一句“哪个没有风险”堵回去；强调难度彰显能力，却被她拉出旁人要分功劳。尺度道理都把握在主子手里，他只有跪谢天恩、乞待提携的份。
“还请刘御医继续照看谨良人，拟个药膳方子养身子，好好温补为上。”
“自然是微臣分内之责。”
“去吧。”
“微臣告退。”
接着苏臻进了里屋，看见段芜芙确实累得睡着了，就嘱咐秀兰：“好生照料你家主子。”
“是。”
苏臻便走出外厅，顺势要走了。即将出屋，秀兰终于忍不住出声：“皇后娘娘！”
“怎么了？”苏臻停下，回头。
绿猗却不容她说话，抢道：“你家主子累了，不怕嚷叫再惊着了？回去好生服侍着。”
她的口吻不容置疑，苏臻也没有转还的意思，秀兰被堵着说不出话来，其他人也都噤了声。
苏臻走了。
旁边来帮忙的婆子劝道：“依皇上刚刚的话，这是圣意，姑娘要知道分寸。而且能养在正宫娘娘身边，是皇子的福气呀。”
可是、可是她家主子，还没有见他一眼，还没有见她拼了命、从身上挖下的这块肉一眼啊。
回到宫里，宁希抱小皇子下去安置了，苏臻满身疲惫，却只想见自己的女儿。
“喔……奕宁乖，睡觉觉……母后在啊……在母后怀里睡觉觉……”
或许是母女连心，奕宁变得安安分分的，从不停问为什么母后总是不见，到困意呢喃。
苏臻听着娇嫩的一声声母后，心里柔肠百转，眉头舒展。
奕宁很快睡死了，苏臻亲手把她抱上床，看了好一阵子才走。
沐浴过后，绿猗为她穿衣。
“果真是母女连心，小公主不肯午睡，哭闹小半个时辰，一见主子就好了。”
苏臻不觉笑意，想起什么，问：“小皇子呢？”
“都已经安排好了，吃住用度和咱们公主都是一样的。伺候的宫人都是先前挑选好的。”
“嗯。”苏臻肯定。
绿猗挽唇：“在麟趾宫时，奴点的安神香，主子觉得可好？”
苏臻一顿，并无表示：“其实不必做这些。”
“娘娘！”绿猗忽然有了气性，“小姐！您不记得当时您生小公主时候，皇上见了您的模样，是什么反应吗？光是‘心疼’二字，就足够她立足的了。”
“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是奴。”宁希掀帘进来。
苏臻不理她。
“娘娘，咱们是吃过这样的亏的。就像侍郎老爷，虽然一直敬重夫人，也算夫妻情重，但姨娘生了珣少爷，就算少爷养在夫人身边，姨娘那边这么多年疼爱也是不断的。如今各个府里都在往宫里塞人，单子都要列出来了，到时候各宫娘娘都有了，现在又何必再多她一个。她毕竟算是皇上自己看上的，比买回来的姨娘还好些呢。娘娘已经给了她名分，如今还有了诞育皇子的福分，已经够够的了！”
“行了。”
“娘娘……”宁希还是软了下去，“娘娘，粥好了，用一些吧，当心身子。”
苏臻一勺一勺吃着粥，胃里落下了些暖意。看着在旁伺候的老妈妈和年轻姑娘，心里还是很柔软的。
“宁妈妈，绿猗，得你们一直看顾，为我着想，我心里是很感念的。”
宁希微笑，说：“娘娘，咱们不是害人，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谨良人她能在宫里优厚生活，也是好的。奴也指着娘娘养老呢。”
“是啊，奴好容易傍上咱们国母娘娘，可指着娘娘呢。”
苏臻被逗笑了，这一页算翻过去了。
她也是知道的。
“这段时日奴一直看着舒欣办事，确实尽心尽力，很是妥帖，为人也是好的。小皇子的事都是她打点的。”
正说着，竹青就带着舒欣进来了。
舒欣是皇帝安排的人，荣海全也是。先帝在时，他贴身的大太监黄德善是宫里的大总管，私下有个对食，就是舒欣，在内司做事。如今先帝崩逝，一朝天子一朝臣，黄德善被打发到皇陵守着，也算善终，不过身家性命始终捏在皇帝手里；舒欣与他相处受他照拂也十几年了，感情不浅，也肯留在宫里为皇帝办事。她是老人，通达宫中人事，颇有手段，皇帝安排她来帮着苏臻。荣海全则是黄德善大徒弟，也是得力的。
正好苏臻吃完了一碗粥，绿猗收过餐碗，顺口一句：“奴先给娘娘上药吧。”
“等等吧，小事而已。”转而向舒欣，扬起温柔，“舒妈妈，连日辛苦了。”
“还好。”她接得很爽利，“娘娘才来问，是给奴时间；奴也好好盯着，看得仔细了，才敢来回娘娘。”
“但闻其详。”
“如今娘娘宫里的人，除了身边三位及荣公公和奴，都是太后定的。管粗使的是原先老管事的副手，轻车熟路，做事也麻利；厨房那边，掌勺的都被太后带走了，现在是膳房调过来的人，娘娘尽管调教，打下手的一半一半吧，原先掌勺的带走了几个得意的，不过补上也不算手生，是从出宫修行的贵人宫里调的，不起眼。照顾小公主的都是可靠的，原先皇子所的老人，黄德善亲自点的。至于娘娘内院伺候的，是原先南泉宫外围的人，不过都是本分的，手上没什么大事。而各宫的耳目，先帝的嫔妃都被太后压着，清理得干净；彤妃无处下手，但有个打扫的先前跟过伺候过长公主的人；太后那边人多，娘娘有机会也可以换，只是给您梳妆的曲妍是要紧的；皇上那边，则是荣海全和奴了。”说罢欠身。
苏臻莞尔，觉着其实还算简单。
“辛苦妈妈。”
“只求娘娘顺心。”
荣海全进来禀报：“娘娘，内司拨来伺候小皇子的人到了。太后娘娘请您过去用晚膳，想见见小皇子。”
苏臻看这天色，只好先准备动身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有贲其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