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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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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薄蘅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日正午了,雪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阿绾从屋外进来笑嘻嘻的捧着一把晶莹剔透的腊梅花,衣袂染香,阿绾欢快的抱着腊梅插入一个窄口瓶,放在了新换的一盏水墨丹青的小屏边上。
薄蘅闻见这香味,只觉得心中似乎放松了些,便准备披衣起身。
不料忽闻一人的声音在窗边响起:
“薄蘅。”
薄蘅心中大惊,这是她曾经在耳边听过千百回温柔缱绻的声音……如今听来却如此可怖,她只觉得心神一震,呼吸艰涩。
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欢快的语气:“阿寻是你么?”
薄蘅的声音带着些颤抖,因呼吸不畅而声音变得微弱许多。
琅玕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屋内人的异样,只微笑道:“是我。”顿了半晌,又道:“你上月落水,如今身子又如何了?”
薄蘅心中郁结难疏,微微喘着气,强撑着答到:“无碍,阿寻……莫要担心……”
话未说完只觉得心神恍惚,只觉得郁气攻心,喉头一股甜腥,忍不住吐了一口血,阿绾年纪尚小惊的叫了一声:“小姐!你……”
薄蘅拿着手帕掩唇,示意阿绾不要说话,侍候在一旁的雪青赶忙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薄蘅,食指和中指捏了个诀便在薄蘅脉上输灵力,同时说到:“我家小姐身体未愈,还望五王爷海涵,不能亲自陪侍。”
门外的琅玕寻听到阁内薄蘅咳嗽,便使小厮送了一株昂贵至极的灵芝草药,虽是不曾见到他的面容,但是听他的声音是极温润柔和的:“我带了一株灵草,有补气修身之效,还请姑娘收下。”
薄蘅擦了擦嘴角,这才缓了一缓,柔声吩咐阿绾:“去收了来吧。”
阿绾点头,便从外头把灵芝端了收了进来。
薄蘅略整了整心绪,轻轻喘着气,柔声开口道:“劳烦殿下前来见我,只是薄蘅身子不适,不能相见……”
“无妨。”琅玕寻微笑道,“三日后元宵佳节,还万望姑娘赴约。”说完便带人离开了清心台。
薄蘅心中积郁,又吐了一口血,染红了绣帕,雪青并起两指,迅捷的护住薄蘅的心脉。
雪青蹙眉思道:小姐初醒之时心中便心中结郁,大夫诊脉说小姐是心中惊惧悲恸,所以伤了心脉,前日才略好些,怎么今天却又波动如此之大。
想到前月薄蘅为五王跳湖本就惊煞众人,已经是丑事一桩了,如今这情况怕是小姐心中羞恼,血气上涌所致。不过,见小姐神色可又不同,分明是强忍着惊惧之色,全不见昔日薄蘅眼中对五王的满心爱恋。
薄蘅捂着胸口,笑到:“不必了,何必费这些灵力,我这肉体凡胎,用了也是浪费。”
阿绾捧着琅玕寻送来的玉盒,薄蘅心中计较,嘴角抿出一抹微笑,他现在还未露出他的真面目呢,他隐忍多年,当真心机深沉,不过,既然现在敌明我暗,到底是她薄蘅占了优势。
既然如此。那就养好身子好好的陪他玩。
“阿绾,你寻个日子把仙草送到灵宝阁,换成银子带回来。”薄蘅披衣起身,雪青欲劝,只见屋外传来一阵微弱的琴音,那琴音清淡雅致,极是好听。
薄蘅披了件浅胭脂色的兔毛披风,只松松的绾着发髻,换了身干净柔软的衣裳,便掀了帘子出去,只见外头正下着雪,四处正是白莹莹的一片,院子里的松针正绿的发亮,连带着空气中都有松叶的清甜气味。
琴音正是从听松斋传来,薄蘅穿着暖靴,踩在雪上,发出松软地声响,雪青跟在薄蘅身后打着纸伞。薄蘅知道这是哥哥的琴音,哥哥前世有把名琴,是他的武器,为松风清节,他今日修习的曲子是《清心》,凡心神不宁,又或者情绪不安修习此曲便尽可清心了。
薄蘅走上前去,拢着带着些香味的手炉,手指还是有些微微发凉,待行转廊,便转身对雪青道:“你先下去罢。”雪青拿着伞,似乎还有犹疑,薄蘅微笑道:“我和哥哥在一起,不会出事,哥哥正弹清心,合该我也去听一听,免得再呕几口血,你也顾不过来了。”
雪青听到此处,便执伞退了下去。
听松斋并不如她的小阁暖和,素日的装饰也不多,连纱窗的颜色也只是些寡淡之色,而薄言则身穿一身白衣,如墨的发丝用一玉冠束着,垂下两根白色的发带。静坐在琴桌旁。
一双修长的手,或抹或挑,或紧或慢,只觉得周身都是从容气度,可薄蘅走上前去,细听了一会儿,却发现薄言的琴声却并不平静,琴音里的气息很是不稳,或者说,是哥哥自己静不了心。
怎么回事?哥哥修的是剑道,习的是音律,平日便很少有什么情绪波动,断不会弹出这样的曲子。
假使哥哥不是为自己的事情忧心,恐怕是和他三年后的顽疾有关。
哥哥在她入宫之后便久不见她,只因一场旱灾而奔波忧心,他身有官职,心系百姓,旱灾之后,各地叛军四起,又值边境来犯,他在边关苦守多年,回到京师之时,那时候已经是顽疾缠身,受了好些伤。
琅玕寻地位未稳之前,哥哥曾见过她一面,那时候哥哥已经不能起身,腿疾让他只能终日坐在轮椅之上,但他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摸样,好像对自己的身体早有预料。
她被挖了双眼,囚禁成康宫,哥哥带兵前来营救,在殿外交出兵权,只为见她一面。
只是终究连她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哥哥早年因救治旱灾而年少成名,而后军功赫赫享有清誉,琅玕寻对左家早有忌惮,对她温声软语不过是麻痹她心智的手段。而后宫里的手段何其狠毒?不过是借了那些女人的手罢了,还枉费她愚蠢到以为是旁人构陷,与他无关,苦苦哀求对方相信自己。
可是直到死才明白,把她打入冷宫,夺了哥哥的兵权,一步一步的将她逼死,逼得毫无反手之力。只是他的好手段,也当真是他的好手段。
如今既有重来的机会,薄蘅怎可能放过翻盘的机会?
上一世哥哥的的腿疾似乎是从很早便有端倪,只是那时未曾注意,后来薄蘅曾经倾尽自己的所能,派人请过淮叶山的言虞修士,巧的是言虞昔年受过哥哥恩惠,救治时虽是费尽心思,可那时为时已晚,便已经没有法子,只说若是早两年遇到还有救治的希望,可后来却是无能为力了。
薄蘅思及此,还未等哥哥一曲弹尽,便自顾自的坐在他的身旁,直接拉起他的手掀开衣袖便诊起脉来。
薄蘅药理虽不是十分精通,是半罐子水,但切脉之术倒是精进,只是探查体内之异却是不难。
薄蘅的手有些微微发凉,薄言的手却是温热的,他忽然被妹妹抓住了手,只觉得手腕上有微凉的触感,鼻间闻到一阵冷冽的梅花的微香,原本如清潭一般的眸子霎时睁大了起来。
心中的那根弦,似乎铮地一声,被拨动了。
薄言稳了稳心神,低眸沉声问道:“何事?”
薄言的声音向来端方自持,见妹妹抓着自己的手不放,虽没有立即推开她,但眸中的冷色却已达眼底。
哥哥生气了啊。哼哼。
薄蘅心道,哥哥他向来少与旁人触碰,可是切脉最少也要半柱香时间吧,她若是不受着,下次可就没什么机会再近他的身去把脉了,哥哥可不是像她自己,叫他伸出手来就乖乖的伸手了。
从前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也是因为他从来寡言少语,冷若冰霜。实在是不敢多接近的。
不过既然如今知道他的性子,薄蘅便不会有那么多忌讳。
少顷,薄蘅才收回了手。她在哥哥体内探查,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何异样,她的切脉之术还是同言虞请教的,按理说,错漏之处也应该不会太多。
难不成,哥哥的顽疾是在这之后才生出的?当初言虞也没能说清楚这病是因何而来,只是十分棘手,若说是先天弱症也不尽然,否则怎会切脉连一点苗头都难以诊出
不过庆幸的是,不管这是因什么而来的,如今她有防范,以后的事,便会清楚明白的多。
薄蘅收了思绪,嘴角弯出一抹笑容道:“给哥哥把脉呀。”
薄言抽回手,问道:“可诊出什么了?”
薄蘅咬唇,低眉道:“未曾。”又紧紧的抱着自己的手炉,哈了一口气:“哥哥的听松斋实在太冷了,星儿的手都僵了。哪里还能诊出什么呀。”
薄言伸手摸了摸她的手炉,果然凉了些。便从怀中拿出一储物锦袋,捏了诀从锦袋中取出一只手暖来。
那只手暖毛茸茸的,圆溜溜的像一只白色的小兔子,薄蘅接过这个手暖,忽然发现,这一只手暖是很多年前她很小的时候,哥哥送给她的,只是她向来第一年用了开春以后也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没想到哥哥竟然随身收在锦囊里。
“琅玕寻来时,你为何不见他”薄言冷不防地问道。
他瞧她的面色也不是十分好,脸上少有血色,透着一种单薄的苍白。薄蘅不答,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以后要见的日子多着呢,何必急于一时。”
三日后元宵佳节,她可是准备送一份大礼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