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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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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蘅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她回到了清心台。
她觉得身子有些僵硬,似乎动弹不得,身上盖了至少三床棉被,棉被!
薄蘅费力的抬起眼皮子,盯着塌上一只琉璃盏屏风,那只屏风上画着她从前给琅玕寻绘制的一副小像,再抬眼望去便是雨过天青的纱窗,此刻是紧紧的闭着的,不会错。这里一定是她阔别十二年的清心台。
薄蘅扯着棉被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手脚,摸了摸脸颊,都和她进宫之前别无二致。
她……继穿越之后的再次重生
她是前世做了什么,才得上天如此眷顾从前眼瞎心盲自不必说,她甚至来不及穿衣服,便冲了出去。
门外是满天飞雪,一片纯白静谧之色,院内草树枯寂,落雪之声尤可耳闻。
薄蘅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在门外守夜的仆从,带头的一个丫头见门开了,满脸喜色的从廊上跑过来,“小姐,你怎么跑出来了,快快回屋子里去,你怎么没披件衣裳醒了怎么不唤我进来呢?”
她扶着薄蘅,摸到她冰凉的手,转头向守在另一边的几个丫头道:“阿绾,小姐醒了,快去通知公子呀!”
阿绾本在远处,还来不及到近处瞧瞧薄蘅,见她说此事,便一路小跑冒着雪去了。
“雪青”
薄蘅拉着这个丫头,仔细看着,她穿着一身薄紫色的襦裙,头上绾了两个圆形的发髻,用两条红绳系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格外明亮。
薄蘅这时候一点也不明白,若是在清心台的那些日子,那是才豆蔻之时,并未成年,而阿绾和雪青确是她成年之后才跟着她的。
怎么会在清心台呢?
她刚刚醒来便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四岁,现在看来可能并不是如此。
雪青拉着薄蘅坐到床边,给薄蘅抱了一个暖炉,又取了一件兔毛氅衣给薄蘅披上。
“小姐,这时候还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么?大雪的天,穿的这样薄,手都冷了,要是公子罚抄,又写不完字了。”
雪青一边说着,一边倒了从屋外拿了一碗药汁子,“快喝了罢,总预备了好几个时辰,再不喝又冷透了。”薄蘅接过碗一口便饮尽此药。只觉得药草清苦之味也变得弱了些,手捧着暖炉便觉得身子也暖了起来。
雪青见从不肯喝药的薄蘅,一声不吭的喝完了药,只觉得薄蘅可能还在和公子闹别扭,于是便道:“小姐,何必心里这样不痛快,公子不同意许是自有他的打算……”说到此处雪青偷偷撇了薄蘅一眼,见她不再激动便道“小姐放宽心便是,公子其实并不完全不在意小姐的想法的。”
听到此处,薄蘅便明白了几分。
原来是回到她十七岁那年,她执意要嫁入琅玕寻那年,从前她为了要嫁给她所谓的爱情,在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最后用跳水威胁,逼着哥哥把自己送进宫去,那时她落水,还伤寒了几日,都是在京城的行宫,并不曾回到相府。怎么如今倒是回了清心台。
“我怎么在这”薄蘅开口道,声音沙哑,神情恍惚,雪青见此,以为薄蘅病中糊涂,便开口解释道:“小姐,并不是公子强行将小姐带回来的。上月小姐落水风寒,夜里发梦,嘴里只喊公子,雪青便去请了公子过来,小姐之前醒过一次,不知小姐可还记得那时候小姐哭的枕头湿了大半,说想要回家……公子这才连夜把小姐送回来,还指了雪青伺候。”
雪青声音有些迟疑:“公子……是很在意小姐的。”
从前这些话,雪青未必不曾说过。只是如今听来,却让薄蘅心中一震。她好像说不出话来,左薄言这个人,从来不说这些话,也从不让人说这些话。
她也从来没有在意过。
为什么呀,为什么会到如此地步
为何她两世为人,终究活着不清不楚辨不明看不清的到底是什么她被世人误为狐妖,绑在诛妖台上焚火烧死才明白的,究竟是谁的真心
窗外有静谧的落雪之声,雪青打了帘子,忽从外头走来一个白色人影。
左薄言跨进小阁,发丝上的的雪花遇上屋内的暖气便融化了,阿绾收了伞从阁内退出去,他才进来。
薄蘅捏着那三尺高的棉被,抬头去看他。
左薄言除了发丝上沾了些雪色,便是一丝不苟穿着得体,连来时院子里的泥泞积雪一点也没沾到。
左薄言道:“可好了”
薄蘅低头,低声嗯了一声。空气无端变得冷了些。上一世薄言也不愧是薄言,少言寡语,性情冷淡,恐怕她闹的那一遭,他也不过是冷着脸把她从池子里拎出来罢了,只是这样冷面,终究不曾冷心。
薄言瞧见桌上饮尽的汤药,伸了伸手,只说:“你想见他,便安心等着元宵灯会罢。”
薄蘅不语,只瑟缩在榻上,双肩微不可觉的颤抖着。薄言终究放心不下,只叹了一口气,踱步到她身前,这才发现她满脸泪水,神色竟是悲难自抑。
“星儿……错了,哥哥,星儿错了……”
薄言心中一震,伸出的手终是轻轻的拍了拍薄蘅的背,像是思虑很久才开口道:“星儿若是真心心悦于他,你便去吧。”
薄蘅只觉得浑身酸软,呼吸不畅,哥哥竟还觉得她喜欢琅玕寻是了,她像极了为了琅玕寻而寻死觅活。心悦他喜欢他她现在只想要他的命!
是如何蠢笨才能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呢薄蘅满脸泪痕,终于可以扑进薄言的怀里痛哭一场。
前世她因为薄言的阻止和她的兄长早有嫌隙,直到最后她也不知他是怎么为了她弃了兵权性命……他终究还是会护着她的,他护了她一生一世啊。
薄蘅哭了好一会儿,这才红肿着核桃一般的眼睛,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可薄言一尘不染的上衣已经被哭湿了一大片,薄言看也不看,唤来雪青盛了一碗温热的蜜合羹,随后沉声道:“把脉。”
薄蘅乖巧的伸出手,薄言切脉,少顷,便开口道:“先饮蜜合羹,一刻钟后再就寝。”
薄蘅捧着蜜合羹,见薄言要走,便拉住他的袖子。
薄言的袖子被她扯住,他只能哄孩子一般说道:“天色已晚,今天早些歇息可好”
薄蘅答了一声好。便乖乖的喝了蜜合羹,这才觉得身子好受了些,薄言微不可觉的叹了一口气,便离开了小阁。
薄蘅见薄言离开,便吩咐雪青:“床头那展小屏,看着烦心,扔了罢。”
薄蘅说完便让雪青带着阿阮退下了,哥哥诊脉之时薄蘅便心中有些忐忑,其中原因便是她穿越之时便有的一个灵器,这个灵器与薄蘅灵台相承,若是有意探寻怕还是可以得知她体内有异。
此灵器功效有二,第一便是灵器之中有万顷灵土,活人亦可置身于其中,第二便是其中良田美玉天才地宝便是数不胜数。
前世她死的如此凄惨,大约也少不了这灵器的缘故。
这灵器原本是一个首饰戴在她的手腕之上,乃是一银制手镯,上刻着灵犀二字,也是这仙器之名。
自和琅玕寻成婚之后,她便把此事都告诉了他,只是此等灵品皆是认主的,除非主人身死,便不可能为人夺取。
这样一来,恐怕她前期得到的琅玕寻所谓的温柔,也不过是别有用心罢了。
薄蘅瞧着手腕上的银镯,她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
银镯内的空间与外世不同,时间的流动也会格外缓慢,几乎在空间之内待上个十天半月再出来,外界也不过是一刻钟时间。
前世薄蘅穿越之后,只因自己资质驽钝,这原主的身子也是个不争气的,资质奇差,她也不在修行上多下功夫,只在针工女红,音律舞蹈中费了些周折。不过有灵犀空间在,也倒不十分费事。
这些原是琅玕寻喜欢的,他喜欢温婉柔媚的女子,她便为了追求他把这些尽数学了个遍,成婚之后,也不曾废弃。现在一样一样的想,这灵犀空间确实让她浪费了。
至于后来,她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救哥哥,却都错失,也是因为她当日被刺瞎双眼封住灵台,根本没办法凝神操控灵犀空间,不过是因为她灵力低微,又遭受枕边人的背叛和无情,加之灭门之痛的煎熬,精神更是不济,不然,琅玕寻如何能将她绑在木桩上烧死呢?
薄蘅想到此处,心下便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
只不过雪青在外候着,屋内的动静她总是注意着,听见薄蘅的叹息声,忍不住在门外轻声问到:“小姐,还未歇息么?”
薄蘅不料她还在外头守着,答到:“外头冷,回屋歇着罢。”
雪青柔和的嗓音在门外答:“小姐无需忧心,雪青不碍事的。”
薄蘅听她这样说,又想到雪青天资极好,修为又高,这样的雪天也只能冷到她自己了,怪不得醒过来便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三尺的棉被,小阁中也是是极暖的,加上各种暖炉放在榻上。也不觉得十分冷,只是才醒时吹了一阵冷风,此刻便觉得额头有些发烫了。
薄蘅苦笑,她修为不佳,身子不济,倒是事实。只得闭眼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