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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似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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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陆阶实力超绝,本应是这世间之主。
却不知陆阶也极念旧情,志不在此。
那年,陆阶并不打算对亦庄赶尽杀绝,毕竟这是自家哥哥从那灵渠边捡回来的小垃圾,最爱整日整日跟在自己身后喊他:“阿阶哥哥。”
地狱山怨气整个打开,陆阶此刻觉得不对劲于是飞快拉起乌桓,慢慢抱过夏深看着远处尽头的蔚蓝深海发呆。
“爹爹。”夏深探过头看他。
“怕吗?”陆阶难得认真一回。
“不怕,有爹爹。”夏深一笑,整个星辰都要颤动一下。
“陆哥哥,你要回来啊,做这万人之主,只有你啊……”乌桓絮絮叨叨。
“不。”夏深看着乌桓冷静回答。
“没有谁就能随便替别人指定了一生,只有自己想要的,才是对的,我家爹爹不劳各位费心,他的对错不需要任何人评判。”
夏深正色一板一眼说到,不似以往嬉皮笑脸模样。
陆阶呆住。
心被撞一下。
“没有谁就能指定谁的一生”“对错不需别人判”陆阶耳里被这几句话充斥,是呢,他这一生何其风光,站在顶峰又是何其悲哀。
所有人只会指点你应该做的,从不过问你真正的心意。
这些年,高位者从来都是被指责的,而他又这般离经叛道,自然少不了非议声。
陆阶一直以为自己不在意,但是此刻才知道,被这般坦诚相待是如此温暖。
“嗯,爹爹不怕,你家爹爹只要你费心。”陆阶开口,酒窝整个陷落,洒满淡淡月光,越发温柔的不像话。
夏深忽然脸红,这会子才意识到自家爹爹这美貌有多杀人。
就是那刻,无妄海忽然翻腾着,在那黏糊漆暗的月色里,一股冲天杀意席卷而来。
夏深这三百年虽然习得了些杂仙法,但终归只是三十六线散仙,那一刻,她周身仙气探知,对方是来要命的。
“带她走。”陆阶开口难辨神色。
“朱雀音?”乌桓也傻了,拽着夏深往远处撤。
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地狱烈火吞噬陆阶,夏深挣扎着往前喊爹爹。
“傻丫头,死不了的,快走……”
多年之后,夏深想起那日的乌桓,都会突然心肌梗塞,一口气背不过来要仙去。
她不祈求同伴个个赛陆阶,只求一生平平安安不遇乌桓猪啊。
此刻,两人眼前忽然出现一朗朗英气红衣男,乌桓一个激动把自己幻作了兔子,然后将兔子幻化成了自己。
那刻,夏深是欣慰的,毕竟她这个半仙身份很多法术不能施展,此刻还能装一装。
下一秒,当夏深慢慢爬到乌桓脚下准备被他抱起时,乌桓忽然手抖着拉起那个兔假人就跑了。
嗯,跑了。
跑了?
拉着变成兔子的人跑了……
乌桓边跑边说:“小兔,你变人,这样我们跑的快些。”
朱雀慢慢蹲下,夏深动动耳朵看着那红眸剑眉,像是染了血的朵朵桃花。
那刻,她想哭。
她不应该贪财的,这样就不会三百年都要早起,当然三百年都承受失败。
她不应该贪财的,这样就不会被财神爷白白罚到轮回海,贬了职成了仙界一乐。
她不应该贪财的,这样此刻该安稳活着,不会被变成最害怕的兔子。
她凌乱了,独自在怨气里妄图钻地缝。
那刻,眼前刚毅俊郎红衣男子忽然幻化另一张脸,淡淡开口唤她:“夏深。”
夏深看着这张渐渐清晰的绝美脸庞,喊她的时候酒窝渐渐陷落,忽然心头一紧。
嗯,她是小王八,说了的话就比作泼出去的水,那是不能作数的。
她该贪财的,这样遇见财神爷,这样被拐回来,这样历尽沧桑,才能见到她这便宜俊美阿爹呀。
“陆阶。”夏深在心里喃喃喊着。
“回家。”
红衣男子抱起夏深小兔子就那样慢慢站起来。
夏深只觉得周身意识被对方压制,她是知道的,对方丹唇轻启时那两个字毫无感情。
只是此刻,那人仙法修为高她十万八千里,夏深挣扎未果,在心里喊着几万遍陆阶的名字,神智却涣散开。
记忆又开始错乱。
“你阿爹是我,名朱雀。”红衣男子慢慢卸下刚刚绝世的脸,露出原本肃杀俊郎容颜。
夏深其实挺讨厌六界高位者斗法的,他们脑子里装的不是一般的浆糊,是加了莲花和着黄连的浆糊,又苦又矫情。
但是她很喜欢自家财神爷跟倏忽仙君斗法,哦,不,是斗气,有一说一,有二必动手。
简单,直白,还有银两赚。
夏深此刻醒来,真的以为自己是转世兔妖,被阿爹朱雀点化前来报恩。
凝怨地狱烈火里愧疚恣意生长,凭借这身修为,陆阶又如何不能越出去?只是他不敢,他知道,朱雀终于出现了。
这烈火当年是寸寸吞噬朱雀的,如今,既然朱雀希望自己承受,那他便替他受。
朱雀带走夏深前,死死封住了岩口,用的是陆阶当年那一魄,此刻他恨是恨毒了的,毁了心智。
只是终究,朱雀不肯见他一面。
只是终究,六百年他仍旧一寸不错的能化作他模样。
周遭怨气不断涌进陆阶不毁金身,金身光芒转邪。
他忽然记起,那日刮骨池一个小孩软糯糯喊他娘亲,那时,陆阶一眼就辨出,这是当年瑶台自己放走的仙灵所生孩儿。
他是个念旧的人,送佛送到西,便没法子任由这孩子被吞噬。
还有半分,是顾念着,那日放走她娘仙灵时,那人逼他立过誓,日后要护这四海。
这丫头,也算在四海之内。
“爹爹。”耳边忽然灌了风。
“我家爹爹对错,不需旁人来断。”陆阶心头一跳。
是呢,自己丫头还在等着。
陆阶撕开无妄海禅缚灵顶,整个人像是重生般从地狱火翻身而出,带着那久违的邪痞笑容,张扬不可一世。
朱雀当年是自己坠落魔道,此刻当然不能再回仙宫。
值零远远看着那红衣桀骜男子抱着一白兔子直直站在落雪长廊内时,忽然就失了神。
“仙君一别,数载。”值零肩头落雪,雪色融进白袍里,声音温润不知喜怒。
“此间落雪?”朱雀掌神火,对这魔界之雪甚是反感,又仔细想到,本地原不应有这人间俗物。
“在下夫人说想家。”值零如葱细指慢慢伸到耳后抖落发上细雪。
“她喜欢兔子吗?”朱雀忽然开口。
“嗯?”值零温润脸庞带着质疑,看了许久,稳稳落到夏深身上,默默收回目光,勾起嘴角。
“喜欢。”身后是女子特有的柔声又夹杂了一丝怯生。
“妾身委实喜欢。”白芷看着朱雀手上抱着的白团子缩了缩身子,眼底带了笑意。
值零看呆。
“那便烦请夫人待我照看几日。”朱雀从不喜欢养这些女人家喜欢的东西,也没那个耐性。
他的确是这九天之上最刚强的战神,只不过后来才发现不如那个绝世上仙强罢了。
他一直不懂,为何偏偏有男子生就那样的皮囊,对于上阵杀敌的男儿郎是多余的累赘。
他是嫉妒的,想要那样的实力。
但是那年,仙界围剿妖界时,他亲眼看着那个绝美之人侧卧着敲敲黑金龙纹白玉烟枪,出手救下妖家二公子。
“本君可没许过你们滥杀。”
男子声音绝尘,优越眉眼在酒气里越发清晰。
朱雀仰头将面前酒坛一饮而尽,忽然觉得,可能那张脸,这一眼就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