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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君休思我勿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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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慢慢挪过来,把钱袋递给他,转身对那阿婆厉声呵斥。
倏忽仔细数出银两细细拿给那人,低着头就听见耳边一句:“你的手生的这般好看,刚才差点伤着就可惜了……”
他抬起头看着朱雀,浅笑着问:“刚刚数着银子的手怎么能好看?”
“好看的,数银子也越发好看。”朱雀只觉得是这人身上阴郁气太重,想要提他寻个开心。
没想到,就是这一句,倏忽仙君的手后来只拨弄过朱雀仙君离宫之前的控时司盘和数朱雀宫的银两。
吾非贪财,只是再也没有其他事能跟仙君联系而已。
此刻,水下温度冰冷刺骨。
倏忽是嫉妒的,难道自己说他救,他便真的去救那小仙官,不分半寸担心给自己吗?
夏深觉得,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两位仙君玩就玩,动不动取她小魂多没劲。
朱雀朝着倏忽飞去,在深水之下牢牢搂住他,越水而出的那刻,天忽然放亮。
“不幼稚吗?”朱雀厉声呵斥。
“朱雀,不幼稚你肯记得我了吗?”倏忽语调清冷疏离,加重了几分语气喊他名字,像是要咬碎了和着这几百年的委屈咽进肚里去。
“回去。”朱雀翻身立于舟上。
“朱雀,老子等你,七百年了……”那些委屈终究没能咽的下,凭借这一句回去,彻底在胃内翻江倒海原原本本吐出来。
朱雀看着浮在水上本应光华万丈的仙君此刻卸掉往日清冷,眼底带着泪痕,忽然心里一紧。
七百年了吗?
只为等个他?
不值吧。
那年朱雀早就知道他心意,所以离宫之前刻意为殿内御纸起了名:休思。
偏偏倏忽也是个犟脾气,愣是把那纸养成散仙,一百年后荣升朱雀阁第一仙使,赐名:勿忘。
夏深坠进水里,只觉得这三十六线散仙是真的不容易,真的很辛苦。
那刻,她觉得当年应该好好学游泳的,真心的。
如果有下次,自己绝对不玩泥巴。
当然,若干年后,陆阶耐着性子压着她问她到底要不要下水时,夏深一个泥球儿就糊在了他眼上。
此刻,勿忘觉得有些感慨,这么久以来,这是自己第一回真真切切看见这位活着的姑奶奶。
其实勿忘仙君本体是御纸,是怕极了这水的,无奈自家仙君急急招他来,他也不敢不从。
只是在跃出水面前,他是有些吃力的,但是隐约间,只觉得一股似正似邪灵力护住了他和这仙姐,才得以顺利逃脱。
“仙君。”勿忘扯着嗓子心疼的看着倏忽,往日那高阁上供奉着不染半分尘俗的仙人如今狼狈不堪的坐在一叶木舟上,让人怜惜。
不知怎的,勿忘觉得,仙君吃亏吃的好,当然,他还是表现的十分狗腿,起身扑向倏忽。
下一秒,本体湿透了的勿忘慢慢变回原型黏在了木舟上。
就是那刻,夏深瞪大了眼睛惊呼:“天哪,天哪,被我抓到了吧,仙君可是天界那样高洁的人物,竟然算计好了用一张白纸下水救我,你是不是要谋害隔壁老财主家的善良小徒弟?”
倏忽脸黑,默默吩咐:“勿忘,先回宫。”
朱雀听到“勿忘”二字,手里的茶洒了一些,直直烫到手上,也不敢看倏忽。
夏深觉得日子更难了一些。
沐浴焚香三日整。
夏深披上雪鸾衣,光脚踏进绝尘殿,那刻,心里空落无归处。
她忽然念家了。
明明这身也没过家。
仔细想来,只有这万丈金霞里的财神宫暂时收留过她。
白玉宫门外海棠开了又败,悠悠度了华年。
夏深虽被招回,但那那轮回海之苦还未完,只能老老实实伏在殿前抄了半月宫规。
不知第几日,倏忽仙君忽然到访,在财神门前求了情,这才把她放了出来。
殿前仙气涌动,夏深细细回想,这半月来自家仙君原是偷引了各府仙气涌来此地。
“仙君真是小气,不好好医我伤疾,竟然要这样省仙气……”夏深怪着眼底却带了笑,如今仙身早已恢复七成,只是那些记忆落在了那轮回海和妖魔界里,再也找不回。
夏深不急,她知道万物皆有定数。
不知何故,自家财神爷再也不肯见她,只是金口忽开恩赐了她三百年的闲期,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三百年里,夏深再也不用早起了。
可莫名其妙的,夏深再也睡不好了。
于是,财神爷特地恩准了夏深去人间散散心,美其名曰:赈灾散财。
夏深当然明白,这抠抠的仙君就是想掏干净自己的小金库,不花自己一分钱来修满本年仙迹。
哼,小老头,算盘打的还挺好。
那一刻,夏深心里纠结,莫不是这财神爷给自己施了法术让自己失去旧时那雷打不动的睡眠的?
夏深总归心大,也不计较,对人间一行那是安排的心花怒放,满满当当。
时下人间五月,江南芳菲未尽。
夏深此刻正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把毛笔插于耳上。
“来,让我看看,哪个倒霉蛋想分本官银两?”她把仙册打开,眼睛提溜提溜直转。
阁楼上飞鸟略过,有云痕遗留在天。
夏深一身束腰浅紫男装,利落束发,俊美无敌,引得楼下姑娘婆子多看几眼。
这财神殿里的赏罚一向轮不到她做,于是看守册子的仙佬给她讲的过分详细,以至于夏深脑子里全是铜臭味,此后她要按照仙册上的记录一一降恩赐罚。
“哈,找到了,嗯?今日成亲?坏了,本官要迟到了……”夏深猛得站起来,抱着仙册惊呼,那刻,耳边毛笔滑落,不偏不倚给夏深嘴边添上一道胡子。
来不及多想,夏深抱着鸡腿朝外飞奔而且。
“这小郎俊俏是真俊,就是这般风风火火不好拿捏,姊妹们日后可别嫁这般人物啊。”包子铺老板娘看看夏深,默默摇着扇子就对着周围女娃们说道。
十里繁华路,万丈光芒耀。
锣鼓喧天里,红衣郎君高头大马身后轿子里装着那位良人。
“陆哥哥,那奸人终于有了动向。”乌桓难得束了发,奶白脸色有了岁月沧桑感。
“嗯。”陆阶对着热闹场面甚是不喜,于是拿着玉扇猛敲一下乌桓的脑门,皱着眉眼嫌弃发问道:“这就是你掐算的最巧妙的路?”
“陆哥哥,这个是意外……”乌桓眼底翻动有了当年初见飞扬的少年色。
“罢了。”陆阶压低声音,皱着脸色打开玉扇捂住脸,半抱胳膊靠着墙慢慢向前走。
乌桓年少时一直觉得,像他家陆哥哥这样的绝世异者就该拥有骇人心骨的法器,所以当那日第一次见这鱼骨扇时,他是打心底里厌弃的。
后来,跟着陆哥哥浪迹久了,他才知晓,原来这扇子主要是平日里捂脸的。
毕竟,那满宫的仙姐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是后来,六界渐有传言,陆阶的法器是原是他自己……
流言越来越离谱,后来有人说,那日陆仙君屠灭一族满门之时,成了发狂的邪物,用仙身献了神堕成了至邪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