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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水蓝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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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风?甚好?”陆阶饶有兴趣看着她,勾勾酒窝。
夏深一看这邪痞笑意忽然手抖一下,就被陆阶拉到眼前。
男子大概被伤口扯痛闷头倒在夏深锁骨处,稀碎开口:“为父可没教你弃老不养呐……”
那刻,夏深可算明白了,这是遇见了人贩子,是那人间画本上写的,坏人就该他这样。
空有一副好皮囊,拿来做坏事。
“大叔,你讲实话,人贩子呗?”
“拉我去青楼倒银两呗?”
“长得怪好看的,怎么这么个营生赚那黑心钱?”
陆阶酒窝更深,瘫在姑娘肩头,忽然觉得这一刀值了。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许久,陆阶艰难开口像是要做什么决定。
“我该认得你吗?”夏深不知原由。
“乌桓,送客。”下一秒,男人起身半披黑袍大步离开内殿。
夏深看着锦被上,沾着一丝血迹:“伤口又崩开了吗?”
殿内空荡荡,再没有那张绝世之脸。
下一秒,夏深想抽自己几巴掌,怎么就不知道把握时机呢?怎么就把这样的一眼万年放走了呢?
长殿外廊,人鱼灯时明时灭。天色照旧清凉,石苔上有飞萤。
“许久不见。”倏忽立在台下仰头看那位旧时的清冷上仙,淡淡开口,言语生疏。
“怎的先来见我?”陆阶倚着铜柱有些倦意,索性攀上横栏慵懒看着眼前人发问。
“听说你伤了?”倏忽皱眉。
“去见见吧。”陆阶不答不在意的事,只是慢着心性淡淡回应。
倏忽从台下往上去,此刻那人右手玉指握着黑金龙纹玉烟枪越发妖气,长发慵懒散着一点都不规矩,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带了几分厌世的清冷孤傲。
倏忽从未觉得一个男人握着烟枪是可以好看的,此刻,看着陆阶,他忽然明白,太过耀眼诱惑。
果然是难忘的存在。
怪不得……
“倏忽仙君。”陆阶忽然开口。
“何故?”
“别罚了,带回去吧。”
陆阶收起烟枪,默默穿好黑袍,朝着东南池水看去,眼底有了几分柔色。
既然她不记得了,那就放过她。
毕竟他的身边,不是什么安稳归处。
他之所以肯出世,不是为着安稳活下去,或者是为了摧毁。
摧毁旧日,摧毁自己。
倏忽顺着那目光看过去,只见那日透他司盘的小小仙官正安静站在一颗清欢树下,听着小妖怪耳语。
“嗯。”倏忽仙君低头。
是呢,当日只不过是用她做了个包裹,递去鱼骨玉扇给这混世魔王,助他出来。
什么都是算好了的,唯独没算准人心会动。
夏深时节清风夹杂些许凉意,让人觉得分外舒服。
夏深站在清欢树下耳边忽然炸开小妖的话:姑娘,我这眼有慧根,我打量着你这姻缘地跟海有关……
“什么呀,我哪去过什么海?”
夏深觉得这个一点也不准,转身要离开,脑里忽然蹦出一个名字
:轮回海?
为什么,她有轮回海的记忆……
四周有熟悉仙气涌来,夏深不再多想,朝着指引往前去。
一个抬头,冤家路窄。
“呦,仙君外出劫财呢?”
夏深看着倏忽那张丝毫未染尘世疾苦的俊脸,气不打一处来
“不,劫色。”倏忽不动声色瞥一眼陆阶默默回答。
夏深心想,完了,跟死对头是情敌要闹哪样?
夏深快步走到陆阶眼前,脱下外袍包住雪白胸膛,皱眉开口,神色慌张:“你看外面多凉啊,以后出门要披被子。”
下一秒,夏深被倏忽仙君优雅掳走,转身对裹着女人长衫的俊美男子开口:“多有得罪,这就告辞。”
这仙君是知晓那位混世妖孽的性子的,怕这丫头惹事只能潦草拖走。
“以后,少罚些。”陆阶淡淡开口。
倏忽停住又走了几步才领会过那话可不是劝解语气,是命令。
“陆哥哥,当着不要了?”乌桓不解的看着他精致眉眼。
空气慢慢冷下来,陆阶解下那件衣袍扔给妖仆,思索良久淡然开口:“从来也没给过我……”
远离他,就能得到安稳,那时陆阶笃定了这番念头。
清欢树一夜忽凋。
夏深打死也想不到,几个时辰前那个提剑喊打喊杀的刚溅了她一脸血,此刻又出现自己眼前。
没完了是吧?
做仙好难。
“仙君该迈左脚,您错了会落水。”夏深好心提醒,毕竟宫内矛盾宫外清,时刻维系天宫一家亲的体面她还记得清。
于是,此刻,夏深不敢看那湖里倒影,毕竟自己此刻模样肯定十分狗腿。
就在这一秒,夏深开小差的此刻,倏忽仙君看着夜月木舟上那位刚毅上仙忽然乱了分寸,准确说是投了湖。
朱雀放下手中茶盏,慢慢扭头看着夏深,意有所指。
“哈哈,这天色已晚,尊上喝茶怕是伤神……”夏深不为所动,天地良心她最怕水了。
当年被财神爷压着学了整整三月也没见成效,当然,谁人都不知那时她不过日日泡在码头旁的木桶里玩泥巴。
这朱雀仙君是六界数得上的俊朗英气男仙,却偏偏不爱酒来只喜茶,世人都道实乃品行高洁。
“下去。”朱雀斟满茶杯,茶香一下窜开,明明是这样温暖的氛围,偏偏是生硬的命令。
“呵呵,无碍,我家仙君四海八荒第一鱼,别说入水海,就算火海,也是头榜上岸……”夏深尴尬笑着,退后几步。
她这身板要是下水,不得死八回。
下一秒,夏深脚底一空,脑袋一热,被活生生扔进了水里。
小小的她叹口气,觉得跟从今以后,有自己五百两绝无倏忽一文钱。
来吧,把我们的结拧死吧,死对头。
这边夏深刚落水,那边倏忽伸出头扯住木舟。
嗯,夏深看到了,嗯,她记下了。
朱雀皱眉,叹口气,淡淡开口:“你救还是我救?”
此刻,倏忽这生所有的清冷克制都化作了虚无,魔怔了一般假昏过去,一头载了下去。
“倏忽。”朱雀一惊。
猛然扎进水里,朝那水蓝衣俊美男子游去。
倏忽是听到的,六百年来,那人第一次喊他姓名。
旧忆夹杂水泡咕嘟一声就沸开,那年夏雨绵绵,初遇江南老城,倏忽还未因抠门闻名天宫,那时,风还挺凉。
倏忽在人间修行路上被摸去了钱袋,正被一阿婆拽着讨账。他的性子是孤傲乖僻的,话不多还害羞,那种状况也不知如何解围。
他虽是仙,却不能乱了法纪,随意动用仙力。
就是那时,朱雀一身红衣护住他,挡着阿婆扔来的鞋底。
“水蓝衣若脏了,就可惜了。”朱雀仰脸带着淡笑,星眉剑目,骄傲不可一世。
从那时起,倏忽便只穿了水蓝衣,一穿就是这七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