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之情赐天光》安之不安

5、愿（四）

　　两人不知在原地愣了多久，心照不宣的收起了剑，转身走向楼梯，那楼梯积满灰尘，厚的像踏在一层薄雪上，修仙之人进入这种镇压之地，杀完必定是破窗而出，御剑进入下一层，哪会去找楼梯在哪里。
　　下一层，是妖，在这里关的久了，虚弱的无法化为人形，活像进了一片打猎的围场，两人一踏入这里，惊得几只兔子慌忙躲在了一只狐狸后面，所有的妖都瑟缩在墙角，等着被诛杀，一只蝴蝶绕着他们飞了几圈，开始往剑鞘上撞，碰不到剑刃，一切都是徒劳。
　　终于，看他们两个并没有杀意，那只狐狸化成了人形，瘦弱、苍白、发长及地，缓缓起身，声音略带沙哑道：“怎么不动手？”
　　青肃看着它暗淡的双眼道：“你们为何会在这里，三界动乱之时，并无关妖界。”
　　那狐妖眼中被沁出的泪水蒙上一层光晕，反问道：“为何？你可知当初人界之乱是怎样平定的？饶是我们不对，出了妖界的结界，但不问缘由一律镇压的可是那位伟大的青绝道长。”
　　青灵听到后，忍不住反驳道：“那你们不在妖界好好待着，到人界来做什么，再说了，当时是各仙门百家合力镇压的。”
　　那狐妖无奈的苦笑道“哈哈，是啊，我们又不是神仙，不能与天界沆瀣一气，自然不可在这人间逗留。”
　　青肃听此紧声问道：“什么叫与天界沆瀣一气？”
　　那狐妖见他心急，却似便要将他惹恼，竟又化成了狐狸，蜷缩在角落，不再说话。
　　两人又问了几句，那只狐狸合着眼，气息微弱的喘息着，感觉再多说几句，那仅存的呼吸，就要被耗尽了。两人只好转身离开了。

　　他们就一层层走了下去，所见之事都大同小异，走到最底一层，青肃拔出剑，吓得身后的几只精怪躲在了镇压灵塔的神像后面，他用剑刃划掉铜门上厚厚的铜锈，门像是被焊住一般，两人用力将其推开，这塔从被封开始，应当是第一次，有修仙之人会推开门走出来。

　　两人走到青绝面前，两手空空，表情木然，心中五味杂陈。
　　“师兄师兄，里面的东西厉不厉害，可怕吗？你抓到几个？”青言跑到青肃身边，抓着他的衣袖，急切的问着。
　　青肃摸着轻言的头，轻轻说道：“青言乖，里面的东西不可怕，没有伤害我们，都很和善。”
　　青言一时间想不通青肃所言为何，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怎么会，怎么可能，那里面可都是……”此起彼伏的质疑声。
　　青肃低声回道：“你们不信，就自己去看。”
　　青绝厉声喝道：“住口！你们二人是受了什么迷惑，怎会出此言论！”
　　二人沉默不语，即使心中的疑惑已如洪水猛兽般，也不可在众弟子面前顶撞师傅，毕竟自小在膝下长大，又有救命之恩。

　　当天的修习草草结束，两个白衣少年跪在训师堂，听训诫、领训罚，一言不发，青绝见状便带领其他弟子离去。
　　青灵忍着身上的疼痛，开口道：“青肃，是门训错了，还是我们错了。”
　　青肃在疼痛下愈发清醒，道：“门训没错，我们也没错。”
　　青灵问道：“门训没错吗？那今日我为何下不了手。”
　　青肃反问道：“那我问你，何为恶。”
　　青灵回道：“妖魔鬼怪等邪物，残害生人为恶。”
　　青肃又问道：“那何为邪。”
　　青灵道：“不明是非黑白，随意杀戮为邪。”
　　青肃道：“那好，塔中之众可有随意杀戮。”
　　青灵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应当没有。”
　　青肃又问：“那可有残害生人。”
　　青灵回道：“应当没有。”
　　青肃侧头看着青灵，语气坚定道：“一未杀生，二无杀心。为何为邪，又有何恶。”
　　青灵一时间懂了，对错在谁，在心中已有分辨，世人对妖魔鬼怪的芥蒂，有时会模糊是非黑白。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又不知跪了多久，外面的虫鸣声渐渐响起。

　　青绝来到训师堂，看两人跪的笔直，眼中毫无悔改之意，青绝轻声叹气道：“可想清楚了。”
　　两人不语。
　　青绝又道：“妖魔鬼怪善于扰乱人心智，你们年纪尚轻，被迷惑也是有的。”
　　青肃开口到：“师傅，我们是要除恶诛邪，还是只为镇压妖魔鬼怪。”
　　青绝反问道：“有何不同。”
　　青肃回道：“人分善恶，那妖魔鬼怪怎可一概而论。”
　　青绝厉声道：“你，无心之物只会扰乱人间安宁，怎可与人相提并论。”
　　青灵听后，失落的低声道：“那神呢？”
　　青绝拂袖大怒道：“荒唐！你可是修仙之人，怎可如此大逆不道！”
　　青肃高声道：“人可为神，亦可为鬼，那为何为神者为善，为鬼者为恶。师傅，当年我双亲死后，无法进入鬼界轮回，他们是不是也归了灵匣之中。”
　　青绝一怔，道：“你！当年三界混战，灵匣救世于……”
　　青肃不愿再听他辩驳，冲撞道：“那师傅可有在事后将那些无辜惨死之人的魂魄送去鬼界入轮回！”
　　“你！”青绝一时语塞。
　　青绝平复住心中的怒火，低声道：“你，你们两个在这里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日出日落交替，还下了一场大雨，青灵晕倒在蒲团上，他还记得，不知那是过了多久，一个早上吧，晨光微凉，还有细密的小雨，青肃忽然起身出去，他想叫住他，还未站直身体就晕倒了。
　　“呜呜呜……”青言的哭声不觉唤醒了青灵。
　　青灵缓缓张开眼，声音虚弱道：“乖，不哭，青肃怎么样了。”
　　青言闻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道：“师兄走了。”
　　青灵似是已经料到，抬手拍了拍青言的肩膀，哑着嗓子道：“那青肃有没有告诉你，他要去哪里？”
　　青言摇了摇头，回道：“师兄跟我说青灵师兄你晕倒了，让我，让我去照顾你，还有，等你醒了，把这个给你。”青言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字条递到青灵手中。
　　纸条上就写着几个字：我走了，帮我照顾好青言，多谢。
　　青灵问道：“师傅呢？知道了吗？”
　　青言用力点点头：“不仅知道，而且师兄他，他，拿走了灵匣。”
　　青灵一怔，道：“什么？”心中不由一惊，总觉得还有什么更严重的事情。
　　果然，青言又道：“不仅如此，师兄还用灵匣带走了诛邪塔里的东西，把佩剑放在了师傅房门前就走了，师傅震怒，派人四处去找，但是没找到。”
　　青言眼神一暗道：“他怕是，去了那阴暗之地。”

　　青肃看青言低头不语，赶忙问道：“哪般？青灵说什么了，是不是还骂我了，快告诉我。”
　　青言反驳道：“哪有！青灵师兄才不会在背后说人坏话。”
　　青肃欣慰的笑了笑，打趣道：“哎呦，看来这三年他把你照顾的不错啊，你都会替他说话了。”
　　青言道：“师兄走后，青灵师兄说你应该是把那些东西各自送回家，然后，可能去鬼界了。”
　　青肃道：“他猜的没错，这些年在鬼界看的越多，就越觉得……”
　　青言不等他说完，开口道：“世间万物皆分善恶，不能仅凭来历妄断。”
　　青肃一惊道：“哎呦，不错嘛，青言你可以啊。”
　　青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回道：“这是青灵师兄告诫我的。”
　　青肃语气沉了沉，道：“青灵这些年还好吗？师傅事后有没有罚他？他也来了吗？”青肃看见不远处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
　　青言摇头道：“没有，只是师傅不太喜欢他，青灵师兄也只有听到哪里有作祟之事才会下山斩杀，他这几年勤于修习，碰到麻烦的邪物，师傅还是要叫他带一带我们。”
　　青肃听后，心中一松道：“嗯，那样也好，我这几年在鬼域游荡，怕是要打不过他了，哈哈。”
　　青言看看周围，低声问道：“鬼界怎么样？师兄在那里住的习惯吗？会不会很危险。”
　　青肃摆摆手，道：“挺好的，就像没有光，鬼界很大，我一般都在鬼城外的鬼域，就像咱们这里的荒郊野外一样，我自有办法让他们认不出我，认出来，可能会有危险。”
　　青言赶忙问道：“还回去吗？”
　　青肃道：“不回去了，这三年我也看够了，不回去了。”
　　青言犹豫了一下，期盼的问道：“那……回碧云山吗？”
　　青肃没有回答，忽然想起了什么，对青言道：“对了，青言，帮我把东西还给师傅。”青肃伸手往腰间一探，不由愣住了。
　　青肃将手围着腰间摸了一圈，这些年灵匣一直小心翼翼带在身边，如今却只有一只锁魂铃，青肃在脑中反复思索，真的想不出是什么时候不见得，心道：难道在鬼城中被偷了？
　　青言看青肃忽然神色紧张，道：“师兄，怎么了。”
　　青肃慌忙回道：“没，没什么，那个，青言，我有事先走了，帮我跟青灵问声好。还有，还有跟师傅说，灵匣我会还给他的。”青肃急急忙忙开始往鬼域缺口跑。
　　青肃边跑边在心中大骂：哪个挨千刀的偷了老子的东西，早不偷晚不偷，偏偏挑今天，老子不想再回去了，真是的！

　　那熟悉的黑暗、阴冷近在眼前，青肃将盲女从五识中取出，一同进入鬼域，带她去了轮回岸，送她上了船。
　　“谢谢，再见。”
　　“再见，去吧。”
　　匆匆道别，青肃顾不得再找遮掩身份的鬼魂，掩了掩气息进入了鬼城。

　　“出来吧，有事相求。”青肃疾步走进了一间小木屋，点亮了桌子上一根蜡烛，吹了吹椅子上的灰尘坐下，一本竹简落在他面前，一支笔飘荡在空中，在竹简上写着一堆看不懂的怪纹。
　　这个不起眼的木屋，不知道的以为就是间废弃的屋子，一张空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灭掉的烛台，看上去普普通通，像是间普通的空屋子，实则不然，门帘后幻境里堆满了竹简、布条，树叶什么的，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六界的秘辛。
　　青肃看那只笔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于是道：“抄录尊上，可否赏个脸啊。”
　　这个精怪十分有趣，当年跑到人间记录，结果被关进灵匣锁进了诛邪塔，在塔中这些年也没闲着，不知抢了谁的一件长衫，密密麻麻写了一堆有的没的，也是，妖魔鬼怪“齐聚一堂”也不是很常见。
　　被青肃偶然带出后，一路跟着他来了鬼界，青肃最后看见灵匣里有只笔时也是一愣，心想他怎么在怪界不出来，仔细一看，它已经把灵匣的内壁密密麻麻全部记满了，之后青肃一路跟着它，发现它在鬼界竟然还有个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