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之情赐天光》安之不安

6、愿（五）

　　那只笔一刻不停地用青肃看不懂的文字在竹简快速掠过，好像慢一秒就会忘记要写什么。结束了正在记录之事，另起一段，怪文写到：人间青肃，来鬼界第三年，第二愿。
　　终于停了下来，飘来一张白绢，点着两枚红点，上面写着：第一愿，生人如何在鬼界不被发现？压制灵力，以鬼气掩息，鬼多有执愿，了其愿，用其魂。
　　青肃又看到了那熟悉的白绢，那是抄录怪为了感谢他带它回鬼界的谢礼，许他三个愿望，六界任何事都可以问。
　　青肃开口道：“请问尊上，我的灵匣现在在哪里，你可知。”
　　那只笔停在空中，没有将第二个红点散去。
　　青肃质疑道：“喂，你不会不知道吧，那你知道是谁偷走的吗？”
　　红点散去，留下两个字“夜堕”。
　　青肃看着这个陌生的名字问道：“夜堕？是谁啊？”
　　就在那只笔准备散去第三枚红点的时候，青肃立马制止道： “停，我自言自语，不用回答我，尊上继续忙吧。”
　　青肃转身离去，抄录怪收起白绢，又打开刚才那份竹简，写到：灵匣丢失，即将相遇，初灵第一世。
　　青肃心道：这名字应当是鬼，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贴身东西偷走，怎么着也得是个有名号的鬼盗。
　　青肃出了木屋，在离门口最近的摊位，侧身掩息躲过巡逻的鬼兵，低声跟老板打听，“老板，知道夜堕是谁吗？”
　　不料那店家忽然神色紧张，愤怒的大声道：“你，你胆敢直呼鬼尊名号！”此话一出，引来了众鬼侧目。
　　青肃吓的转身就跑，不远处的鬼兵穷追不舍，他顾不得那么多了，用灵符击退了身后的鬼兵。
　　一个鬼兵大声喊道：“有生人闯进鬼域，在第四巷口，快追！”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奈何今日是鬼域缺口打开之日，鬼城布防一年一度的严密，终于，在跑了两条巷口后，还是被抓住了。
　　青肃被按在地上，跑得气喘吁吁，也懒得反抗了，心里默念一句：唉，死在这入轮回肯定快。

　　夜堕正躺在榻上休息，一只灵蝶落在了苍白修长的手指上，夜堕双目缓缓睁开，将蝴蝶捧在手心里对它说道，“噢？竟然抓到了。”
　　他笑着将灵蝶收入袖中，起身走出寝殿。
　　一个鬼兵在大殿门外激动地高声道：“报！鬼尊，您让抓的人抓到了。”
　　夜堕一挥袖，点亮了鬼殿里所有的灯。
　　沉声道：“带进来。”
　　鬼兵进来皆是一愣，毕竟从未见过大殿的如此明亮，抬头打量着鬼殿四周墨色墙壁的鎏金壁画，六根墨玉柱撑起整个大殿，望向帝座上坐着的人，面若白玉，气度非凡，随即反应过来，那是鬼尊——夜堕。
　　青肃也跟着他们四处打量着，最后定睛在大殿之上，不禁心中感叹：这……是鬼尊？也……太好看了吧。看的青肃甚至有些出神，双眼直直的盯着夜堕那双浅色的眸子，都忘了自己正被两个鬼兵按着跪在地上。
　　夜堕冷声道：“下去吧。”
　　青肃这才回过神，把眼神收了收，随即心想：相由心生这句话也应放之六界皆准吧，他应该不至于因为我叫他名字就杀了我，生人不小心闯入鬼界这种瞎话该怎么圆呢？我本在鬼域外的共辖之地溜达，不小心走进来了？这种话鬼信吗？
　　夜堕缓缓站起身走到青肃身前，居高临下看着青肃那张若有所思的脸，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浅笑。
　　青肃见状赶忙起身，悦声道：“哈哈，鬼尊，在下不是有意冒犯您的名讳，就随口问问。”
　　夜堕道：“名讳而已，你以生人之躯闯我鬼界，在此三年之久，意欲何为啊？”
　　青肃尴尬的笑道：“啊？你这也知道啊。”
　　夜堕静静地看着他，那表情不言而喻，所有事情，了然于胸。
　　青肃挠着头，心里边盘算，边支支吾吾道：“我……我是，其实我是闯入了鬼界，但是我从不进鬼域的，六界共辖之地，转转也没什么吧，我是今天一不小心才走进来的。”
　　夜堕看他那一脸心虚，表情惨不忍睹，冷声道：“你要是不想说就罢了，别在我面前说谎。”
　　青肃听罢，索性心一横，咬牙道：“就是想来看看，跟人界有何不同。”
　　夜堕感叹道：“不同？我这鬼界除了没有天光，比人间干净多了。”
　　青肃沉默不语，其实心里还惦记这一件事，想问，又不知该不该问，能不能问，问了也未必有结果，心虚的瞟了夜堕几眼，还是没问出口。
　　夜堕忽然开口到：“当年两界相争，轮回口始终未关闭，你被救走后，你父母就入下一世轮回了，那些不愿离开人间的，有一些侥幸活了下来，也被你送回来了。”夜堕一句句回答着青肃心中所想。
　　青肃一听，激动地回道：“啊！真的吗！谢谢！”青肃来不及思考他为何忽然会说出这番话，只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安稳的放下了。
　　夜堕笑了笑，神色温暖了一些，青肃见他如此和善，紧张的心情不由的也放松了不少，但夜堕随后的一句话，又把他的心揪了起来，夜堕微笑的问道：“我，偷了你什么东西啊？”
　　青肃看着那双眸子，忽然心底发寒，那张俊美异常的脸，也不似刚才那般赏心悦目了。
　　夜堕看他不语，转身回到帝座坐下，等着他自己招。
　　沉默了许久，青肃抬起头，眼神委屈的看着夜堕，心里正乱七八糟想着一堆问题：我求他放我走他会答应吗？他这张脸是假的吧？我跟他要灵匣他会不会杀了我……
　　夜堕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不会。”
　　“啊？”青肃一惊。
　　夜堕又道：“你打算一直在我这待着吗？”
　　青肃道：“我可以走了？”
　　夜堕不语，在袖中取出了一只白玉匣子拿在手中。
　　青肃一下盯在了那纤长苍白的手上，灵匣正被夜堕拿在手中把玩。
　　那匣子白玉略带通透，四角微微吊起，四足外翻祥云纹，手掌大小，周身四面细细雕刻着四副不同的景色，盒底对应刻着：春之朝露，夏之萤火，秋之暮云，冬之盛雪。
　　夜堕开口到：“一个如此厉害的灵器，竟然刻着人间美景。”说着，把盖子拿开，里面散出柔和的光。
　　夜堕眼睛微微一张，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东西，随即轻轻蹙眉，将灵匣拿近眼前，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堆有的没的，大事小情，事无巨细。夜堕转着灵匣读了十几行，被那光线照的头有些发晕，把灵匣放在桌子上，喝了口茶，揉了揉眉心道：“凌霜，鬼城第四巷，第九间，那个破屋子里，把那支笔给我抓来。”
　　青肃四处张望不知道他是在跟谁说话，只听见一声回应在大殿暗处传来。
　　青肃赶忙说道：“我说，我说，你不用抓他来了，是他告诉我的，灵匣被你偷走了。”
　　夜堕挑眉问道：“偷？”
　　青肃瑟缩的回道：“不，拿走了，借走了，反正，就，嗯。”
　　夜堕道：“这是天界一神仙的东西，被天帝夺了来，好端端一个用作风花雪月的灵器，却被拿来做镇压之用，现在还被写满了怪纹，完璧归赵之前得先让他来给我清理干净。”
　　青肃问道：“天界的东西？可是这东西我是在我师傅那里偷，拿来的。”
　　夜堕笑道：“都是偷，我倒是很好奇这东西怎么会落在你师傅手里的。”
　　青肃沉默不语，回想起锁妖塔里那只狐妖说的：青绝与天界沆瀣一气。

　　碧云山深处的一个不起眼的山洞里，青绝的脸上挂着年逾古稀之人不相符的焦灼，身前之人，风朗俊逸之下是深不可测的歹毒之心。
　　他漆黑的眸子打量着这个空荡荡的山洞，中间封印之地已是空无一物，封印法阵完整的画在原处。开口道：“十年前，那一天灵当真是散尽于这做荒山了吧。”
　　青绝赶忙说道：“那是必然，否则碧云山这种风水极差之地，怎能逆改荒芜之气，成为如今灵力弥足的仙山。”青绝内心虽然有一丝疑虑，但是十年的风平浪静让他渐渐打消了这一念头。
　　蚀逐道：“那就好，此事不提也罢，想是他也应散归六界了。”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依旧时不时的跳出来扰乱他，但是时间慢慢把这件事冲淡了，更何况也的确没有任何其他迹象，也许都是巧合。
　　蚀逐又道：“当初答应你，灵匣借与你十年之期，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终于，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三年，四处寻觅未果的三年，该来的还是来了。
　　青绝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双唇颤抖道：“灵匣三年前被一徒弟偷偷带走，人界能及之地都已寻遍，不见灵匣踪迹，我那徒弟的修为还不足以进入其他五界。”
　　蚀逐冷笑道：“哼！倒是个识货的，灵匣落于哪里我自会查证，可知他为何要偷走此物。”
　　青绝声音更低了一些，道：“他……他用灵匣带走了诛邪塔中的东西。”
　　听罢，蚀逐目光一凛，语气中带着些讥讽道：“噢，你是有多信任这个徒弟啊，还教给他如何使用灵匣了。”
　　青绝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彻底惹恼这位天帝，触及逆鳞，也许命数就此便要终结了，青绝尽力平复，缓缓道出一句：“他，是自己打开灵匣的。”
　　“什么？一个凡人可以操控灵匣，你在戏弄我吗，灵匣只有天灵为龙者才可操纵，你可知这是何意，不用我再说的更明白些吧。”蚀逐的眼中浮起了杀意，怒视跪在脚边之人,高声道。
　　蚀逐怒道：“你那个好徒弟姓甚名谁啊，我倒要好好看看你从哪里收来这么个宝贝。”
　　青绝回道：“他是三界混战，不，鬼魔两界混战之时我偶然救回的，叫青肃，是个孤儿。”
　　蚀逐冷声道：“是吗？你还真是顺手救了一个大麻烦啊。”蚀逐手中灵力开始聚集，呈一柄剑的形状。
　　青绝紧闭双眼大喊道：“天帝饶命！”
　　下一秒剑锋直抵青绝咽喉处，迟疑了一刻，随即散去。
　　蚀逐若有所思道：“你还不能死，要是他藏身在鬼界，说不定我还真得用你这条命，老老实实呆着，等我去看看这是个什么好东西。”蚀逐说完，随即离去。
　　青绝一下瘫坐在地上，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