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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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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高升,阳光和煦。
“吱呀”一声,客栈木门被双小手推开,走出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孩。她神采飞扬脚步轻快,与身后那位以扇掩面打着哈欠的男子形成鲜明对比。
女孩往前走了一段,忍不住回头催促:“主人,走快点啦。”
男子应了一声,依旧不慌不忙,慢悠悠的样子真让人替他着急。
她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没好气道:“已经晌午了,都怪你睡懒觉。”
面对女孩的指责,男子也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他揣着手看天,企图转移话题:“凤蝶,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哦,特别适合睡觉对吧?”
他咳嗽了声,识趣地改口:“我们还是赶路吧。”
……
其实吧,主人除了懒什么都好。
凤蝶跟着他游历羽国,一路上增长不少见识,可谓大开眼界。无论途中遇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他都能道出一二,晦涩深奥的东西在他口中变得浅显易懂,就像一本移动的百科大全,博学多识得令人咋舌。
凤蝶嘴上不承认,心底里还是很崇拜她主人的。
就是,如果能再勤快点就更好了。
两人且走且停,游山玩水顺便考察羽国民情。沿途经过一些城镇村落,凤蝶便向当地人打听霓霞之地的具体位置,就在询问过程中,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羽国子民知道霓霞之地,却不清楚霓霞战役,也不知晓策天凤的存在,仿佛历史上从不曾出现这号人物,他们甚至连《羽国志异》也不曾听过。
若只是个别如此,还可以解释为村落闭塞,消息不通。但一路问来,众人皆不识万军无兵策天凤,这就耐人寻味了。
“主人,为什么他们都不认识策天凤?”凤蝶觉得很奇怪,书中的策天凤那么厉害,理应在羽国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怎么无人知晓呢。
温皇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听说过祖龙一炬么?”
话题突然转到始皇焚书的故事,凤蝶先是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反应过来:“难道有人效仿始皇焚毁《羽国志异》,不让羽国子民阅读此书,连同策天凤的存在也一起被隐藏?”
“小凤蝶真聪明。”
“可是,为什么要隐藏呢?”她不明白。
“这个嘛……”温皇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思考。
凤蝶眨巴着眼看他。
他勾起唇,抬手在她鼻尖一捏:“大人的事情,小孩子知道太多不好。”
“我不是小!孩!子!”凤蝶气鼓鼓跺脚,一字一句强调。
哎,踩雷了。
见苗头不对,他及时补救:“咳,其实不一定是被人隐藏。”
凤蝶皱眉,没听懂。
“也有可能是策天凤隐藏了自己。”他解释。
隐藏自己?
她一脸讶异,从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但是一个人为什么要隐藏自己,不让任何人知道他存在,甚至将所有关于自己的事迹从历史上抹去,永远活在暗处。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绕了一圈问题又回到原点。
真是令人头秃。凤蝶放弃思考,一切等到霓霞遗址再说吧。
书中没有详细描写霓霞,凤蝶只知道是一处要地。但她没料到这里竟然如此险峻,四面悬崖,孤高无援,仅有一条铁索吊桥连接内外。
温皇带着她登上山峰,俯瞰霓霞全貌。
从高处看,地势脉络更加清晰,上下皆是悬崖绝壁,崖隙凌空数十丈。铁索横悬,由条石搭成尺许路面,行成一条险道。也是进入此地的唯一通道。
从战略上来讲,此处易守难攻,不是一个进攻的有利地形。
“莫非……”凤蝶脑中灵光一闪:“羽国三万大军的覆灭,跟这地形有关?”
“我的凤蝶果然聪慧绝伦。”
“哎呀,主人你不要再装神弄鬼,地形你也看了,快点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方才进入此地时,我发现入口处有残留的机关,索桥亦有翻修的痕迹。”他说了句看似不相关的话。
凤蝶一脸茫然,什么机关痕迹,她怎么没看见。
他指向悬空的索桥:“这说明,霓霞入口曾被毁坏过。”
凤蝶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四面环崖、唯一通道被毁坏,孤立无援……
提示已经很明显,答案呼之欲出。
“引军深入,拆桥困杀。”
……
寥寥数语,将书中残缺的页面补齐。
雁王派三万大军追杀策天凤于霓霞,反被十七勇士诱入陷进,随后用机关摧毁索桥,封闭入口,使之成为一个四面悬崖的孤地,最后,三万大军和十七勇士尽数困死在此……
霓霞之战的真相,三万人覆灭的原因,不是战死,而是活活被饿死!
凤蝶不敢想象,他们在临死前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不是战场上刀起刀落一瞬间,而是慢慢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因为饥饿一点一点地衰弱直到死去,这种无能为力感觉,该是何等绝望。最残忍的是,饿死过程相当漫长,就像是给足了他们自救的时间,却不留丝毫活命的机会。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磨灭,迫使他们垂死挣扎,最终走向自相残杀,互相吞噬……
恐惧,崩溃,挣扎,疯狂。
凤蝶仿佛能听到当时绝望而痛苦的呐喊,撕心裂肺、犹然在耳。
“真是最无情无义的战争啊。”温皇叹息。
也许是和主人相处的时间长了,凤蝶竟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冷漠。
这个人,口中说着叹息,面上却仍是习惯性的微笑,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怜悯。这样的平静让他显得有些残忍,人命在他眼中仿佛不值一提,可他的笑容又那样温和,就像世间最温煦谦和的人,从容优雅掌握着生杀予夺。
凤蝶心情变得莫名沉重:“霓霞险峻,易守难攻,为什么雁王要选择在这里逼杀策天凤?”
或许,换个地方,结局就变得截然不同。
温皇回道:“兵贵神速,机会难得。”
她低头想了想,确实如此。策天凤足智多谋,能杀他的机会不多,战机稍纵即逝,错过了就前功尽弃,也难怪雁王孤注一掷兵行险招……
温皇打断她的思绪:“耶,我说的是,覆灭三万大军的这种机会。”
“什么?”凤蝶怔住。
“以十七人换三万人,兵不血刃,这种机会多难得啊。”
凤蝶惊得睁大眼,犹如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冰水,全身发冷。
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她恍然心惊。
自己一直被书中的信息误导,认为雁王的目标是策天凤,根本不是这样,不是雁王派三万大军逼杀策天凤,而是,策天凤联手雁王,让这三万大军……无一生还!
当所有的线索串联,得到的竟是一个令人不敢置信的结论。
高手博弈,最先牺牲的永远是棋子。而这个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棋子,三万大军是棋子,十七勇士亦是棋子。生似浮萍,随波逐流,棋子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们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由自己的王和策天凤联手策划的。
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局。
“没错,这就是霓霞之战的真相,被隐瞒的真相。”温皇唇角勾着浅浅的弧度,嗓音平缓地陈述。
到现在,凤蝶才真正的明白,那句“最无情无义的战争”是什么意思。
他早就知道了。
“我初阅之时便不断推敲,若我是策天凤,面对书中的困境该如何进退。巧妙的是,这本书中策天凤所有的对应,皆与我所思不谋而合。”
耳边不由自主回想起主人曾经说过的话。从某些方面而言,温皇和策天凤是同一种人,羽国布局两人所想一样,每一棋每一步,甚至连最后的霓霞都不谋而合。
策天凤算无遗计,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甚至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别人。
那主人呢,他也是……这样的人吗?
凤蝶抬头看向温皇,他正负手远眺,不知道在想什么。温暖的日光照在他脸上,凭添几分柔和,却照不亮他的眼睛。所有的光都被阻挡在外,他的眼中比夜还深,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
明明人就站在面前,凤蝶却觉得他站在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日月,无人陪伴,只剩无尽永恒的黑暗,他独自站在深渊,像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凤蝶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心慌。
她害怕极了,仿佛有什么要将那个自己所熟悉的主人从身边夺走。
“主人!”
凤蝶一把将人抱住,恍若飞蛾扑火,义无反顾扑到他怀里。来不及想太多,她就像一缕炙热的阳光,将他从荒芜的深渊中往外拖拽。
他微微低头,似乎是在看她。
但凤蝶在他眼中寻不到自己的倒影。
“主人!”她又唤了一声。
像是才注意到她,温皇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怎么了,凤蝶。”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
“嗯?”他将女孩被风吹乱的发梢抚平,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肚子饿了,我们下山吧!”凤蝶随便找了个借口,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霓霞战役也好,历史真相也罢,那些都是别人的故事,她只要主人就够了。
他挑眉:“不是刚吃过午饭?”
凤蝶噎住:“我、我长身体饿得快,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