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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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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桥并没直达羽国,而是通向云中一座小岛。
凤蝶这才发现,原来空中悬浮着不止一座岛屿,除去方才看见的庞大主岛以外,周围还零星漂浮着许多离岛,犹如众星拱月一般,纷纷以主岛为中心呈弧形轨迹环绕。
目前,她所在的小岛就位于主岛斜下方,正自东向西的绕着主岛慢慢移动。凤蝶目测了一下两者之间的距离,大约有百丈远,可是彩虹桥已尽,空中没有借力之处,又该如何跨越?
破解困局的关键应当在“星河之阶”,但何谓“星河之阶”,她毫无头绪,仅凭书中四个字,缺乏充足的信息加以分析,很难得出正确结论。
凤蝶抓了抓头发,在岛上四处查探,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的线索。就在她忙活的这段时间,温皇已经寻了块平整干净的石头坐下,他双腿交叠着放在身前,一派云淡风轻,摇着扇子看女孩在眼前跑来跑去。
少年人就是有活力。
小岛面积不大,方圆不过二三里,凤蝶很快就将整座岛跑了个遍,却一无所获。她问主人该怎么办,温皇轻飘飘的回了她一个字:等。
“等什么?”
“等天黑。”
天黑?星河之阶,星河……
天黑!
凤蝶恍然大悟,“星河之阶”关键在于“星河“,而星星只在晚上出现,所以要等天黑才会显露出线索。真笨,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她抱膝坐在温皇身边,鼓着脸反思。
晚霞绚丽而短暂,不多时,天空就如滴了墨汁一般透出黑意。
夜幕降临,一轮明月自海面升起。
月华点亮寰宇,星辰受到召唤,群星闪耀,如嵌了满天水钻晶莹。
随着星河苏醒,小岛的运动轨迹也发生变化,诸岛纵横交错,不再环绕主岛,逐渐朝着不同方向移动。云中的大陆若隐若现,映着浩瀚星河,美丽不可方物。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银芒烁烁,星辰如河流在眼前缓缓流淌,凤蝶上前几步,忍不住伸手去摘头顶的星星。当然什么也摘不到,银河看着近,实则遥不可及。但她还是傻乎乎的踮起脚,努力去触碰星辉,最后手举酸了,她回头:“主人,你能帮我摘一颗星星吗?”
没想到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温皇似乎有些为难。
“不行吗?”她有些失望。
“也并非不行。”
话音落,有东西缓缓从夜幕坠落,散发着淡淡的银芒,停在女孩的面前。一闪一闪,照亮了她精致的小脸。
“星星!”凤蝶欣喜,将其捧在掌心。
星星好漂亮,摸上去凉凉的,玉一样光滑,像个发光的夜明珠。
她把玩片刻,疑惑:“主人,星星这么小的呀?”
“因为这是小星星。”他一本正经的回答。
两人说话间,空中的小岛已经排列成了一条直线,岛与岛之间保持着相等的间距,自下而上,搭建成一条通向羽国大陆的阶梯。
星河之阶,原来如此。
间距缩短了,跨越的难度看起来大大减小。然而事实却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小岛不是静止的,相反,它们在不断的移动,仿佛遵循着某种规律,不停变换位置。
奇门遁甲,凤蝶偶然在书中看见过。这其中应该设有阵法,每走一步都需要缜密的计算,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五行推演、乾坤莫测,这需要极强的逻辑思维和推算能力,对于十岁的凤蝶来说,这题委实有些超纲了。
她太难了。
凤蝶一脸懵逼的看向温皇,成功将他逗笑了。
温皇起身,牵起她的手往前走:“看仔细,不要走错了。”
凤蝶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瞬不瞬的盯着脚下。星河璀璨,浮岛移动,每走一步阵法就变化一次,她屏住呼吸跟紧主人的脚步,沿着小岛铺就的台阶逐级而上。
感觉到掌心小手紧绷,温皇又道:“唉,也不用这么紧张。”
凤蝶有些恼羞,一会让她看仔细,一会又让她别紧张,到底想怎样嘛。能不紧张么,这么高,掉下去一个巨浪就把人卷没影了。她偷瞟了一眼旁边的人,闲庭信步如履平地,从容得仿佛在神蛊峰散步一样,不服气的哼一声:“我这是谨慎,才没紧张。”
他“啊”了一声,改口:“是谨慎。”
她见好就收,转移话题:“对了,主人是怎么判断出正确的路?”
温皇指了指星空:“浮岛的移动跟星阵有关,根据星象变化可以推算出来。”
“……”凤蝶抬头看了看漫天星斗,沉默了。
“这种推论算不上复杂,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
“不用了,谢谢。”
哼,义父说的没错,智者什么的最讨厌了!
大约走了半刻钟,终于踏上羽国大陆。
凤蝶环顾四周,没有看见想象中的琼楼玉宇、珍禽花卉,有些小失望。她还以为这里跟书中仙境一样,会有传说中的祥云瑞气、天外飞仙。然而周围灌木丛生,看起来与普通的小树林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羽国边缘,偏僻之地,走了许久才有一个小村落。
夜已深,两人奔波一天,于是打算在村中客栈投宿一晚。
其实凤蝶十分精神,一点不觉得累,亟需休息的人是温皇。她本想连夜赶路,尽快前往霓霞之战的遗址,可是主人他坚决不同意,一副再不让他躺下休息就要晕倒给你看的样子。
“我这薄弱的身躯,禁不起舟车劳顿。”温皇如是说。
凤蝶无语,真是……懒得无药可医!
村落偏远,客栈也简陋,晚上没几个住客。
掌柜正撑着头打瞌睡,半睡半醒间依稀听见推门而入的动静,他睁开眼,一个女娃儿撑在柜台上定定的看他。大半夜身旁突然多出一个人,大老爷们都被吓了一跳,他“腾”的一下站起来:“你你你——!”
见他被吓着,女娃儿抿唇一笑,两颗梨涡若隐若现。
原来是个小姑娘,掌柜松了一口气,粉妆玉琢,模样还怪可爱的。出于职业习惯,他上下打量对方的穿戴,小姑娘头发乌黑,没有多余发饰,只在头顶别了个银蝶发卡,看不出价值,倒是她这一身衣衫,纹理精致,绝非凡品。
贵客啊。
掌柜立刻摆出真挚笑容:“小姑娘,一个人呐?”
她指了指后面:“两个。”
哟,还带着家长的啊,两个好,多个人多份钱。掌柜顺势望过去,发现一楼大厅中坐个男人,剑眉朗目,俊雅风流,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看向这边。
虽然坐没坐相,但依旧不掩此人气度。是“贵”客没跑了。
生意送上门,掌柜喜上眉梢,他搓了搓手,对着小姑娘亲切道:“客官是要住店吗?要住几天呀?”
“投宿一晚。”她点头,从随身小包中掏出一粒金珠递给他。
掌柜一看,眼都直了。
见他不动,凤蝶有些迟疑:“不够吗?”
掌柜张了张嘴,只见小姑娘毫不犹豫又掏出一粒金珠,惊讶之余,他目光不由落在她腰间的小包上,这鼓鼓的里面究竟有多少金珠子?
“两粒够吗?”
女孩仰头看他,眼神清澈无邪,活像一头待人宰割的小肥羊。
无商不奸,这简直在引他犯罪啊!
掌柜脑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他在利益和道德之间挣扎,做个老实人,继续一穷二白,还是做个恶人,一夜暴富?
艰难的抉择。
人生道路上诱惑重重,谁又能保证完全不受影响,掌柜咽了咽口水,头脑发热,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欲抢她装金珠子的包!
他还未动作,女孩便后退一步,面露疑惑的看着他。好敏锐的直觉,掌柜一僵,讪讪的收回手,突然间,他感觉背脊一凉,仿佛有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掌柜抬起头,惊疑看向坐在大厅中的男人,那人唇角微微勾起,眼中似笑非笑,明明看起来温润如玉,却让他涌出一股未可名状的惧意。
八月的夜风还带着暑气,他冒出一头冷汗。
掌柜擦了擦汗,收起不该有的坏心思,颤着声儿对小姑娘说:“这金珠太贵重了,小店找不开,您看看有没有碎银或者其他值钱的东西?”
凤蝶扒开自己的小包翻找。里面东西挺多的,有贝壳啊海螺啊螃蟹啊,还有刚刚主人给她摘的“星星”,这些东西不舍得给别人,她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放了颗金珠在柜台上:“我只有这个,你收下吧。”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掌柜不敢置信,先是看了眼女孩身后的人,见他没反应,这才欣喜的收起金珠,弯着腰引二人去楼上的客房。
将人安置妥当,掌柜便一溜烟跑下楼。
太可怕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个男人……笑起来的样子太可怕了,今晚绝对不要再上去二楼了。
凤蝶的房间就在温皇隔壁。她没住过客栈,好奇的摸了摸屋中的桌椅花瓶,嗯,摸起来很普通,并无任何独特之处。自进入羽国,一路上所见所闻都很寻常,跟中原大同小异,羽国……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
在房间待了会,凤蝶拿了一盒茶叶下楼。
掌柜紧张地站了起来,见她一人,神色缓和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有热水吗,我想泡茶。”
“有有有!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拿来。”
拎着刚烧开的水壶从后厨出来,小姑娘站在原地一眨不眨的看他,掌柜取出店中最好的茶具放在桌上,小姑娘还在看他。
这就很诡异了。
掌柜心里有些发毛,这种好奇又探究的注视让他感到怪异,仿佛自己是某种稀有生物一样。
“您的热水。”他开口提醒。
凤蝶一边泡茶,目光时不时的往他身上飘,尤其是后背。掌柜被看怕了,躲在后厨不出来,她遗憾的收回视线,原来羽国的人没有长翅膀啊,还以为他们都在天上飞来飞去呢。
她端着泡好的茶上楼,推开隔壁的门。
温皇已经洗漱完毕,此刻正躺在榻上休息,枕着手闲闲的看着天花板。听见开门声也懒得动,只轻眯着眼,懒洋洋说:“凤蝶,进门之前要先敲门。”
“知道啦。”她将房门一掩,熟练的在榻边坐下,递茶。
温皇接过喝了一口,又道:“你该睡觉了。”
凤蝶还不想睡觉:“我不困。”
“可我很困。”
“所以我给主人泡了茶,喝茶就不困了。”
“……唉,我的小凤蝶学坏了。”
见他吃瘪,凤蝶“噗嗤”一下笑了,春花灿烂,眼睛弯弯如月牙,玩闹了一阵,她突然叹气道:“主人,原来羽国的人没有长翅膀唉。”
“你认为他们应该长翅膀?”
“对啊,住在天上本就应该长翅膀,你看天上的鸟儿都是有翅膀的。”
“按你的说法,水中游的都要有尾巴了?”
“没错!”
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笑了:“凤蝶啊,以后遇见鳞族之人,千万不要问别人有没有尾巴。”
凤蝶没有听懂他的冷笑话,却她捕捉到了“鳞族”二字,她略微仰头,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好奇:“主人,鳞族是什么?”
鳞族避世多年,凤蝶并不知晓,但她的求知欲多可怕温皇很清楚。
失策。
他不动声色收回手:“好了,该回去睡觉了。”
“你还没告诉我鳞族是什么?”
“这不重要。”
“可是我想知道。”
“唉,时候不早了,不如明日再说吧。”
“你不告诉我,我会睡不着的。”
……
“鳞族创世,要从太古三朝之前说起,相传……”
凤蝶趴在他膝上,歪着头听主人讲述这段传奇的故事。他娓娓道来,三言两语便描摹出一段宏伟历史,故事里有空前的繁荣的海境,有鳞魔大战的凶险,还有令人惊奇的龙脉。
起初,她听得津津有味,但伴随着悦耳的声音,睡意渐渐侵袭。
小孩子就是这样,兴奋的时候总不知疲倦,一静下来瞌睡就上头。前一刻还说自己不困的人,转眼就呼呼大睡,温皇伸手戳了戳她的脸,略感头疼。
凤蝶睡得很香,还做了一个奇幻而悠长的梦。
梦中的世界五彩斑斓、光怪陆离,她和鱼群为伴,在蔚蓝广阔的天空翱翔。她飞啊飞啊,遇见了一条蓝色的大鱼,它和其他的鱼不一样,懒洋洋的躺在云里不动。凤蝶很喜欢这条鱼,想带它一起走,但是鱼不愿意动。她只好拖着它的大尾巴,吃力的往前飞,他们飞啊飞啊,飞了好久好久……直到遇见了一只巨大无比的公鸡,公鸡发出“咯咯咯”震耳欲聋的声音!
然后凤蝶就醒了。
窗外公鸡打鸣,天色已亮。
她使劲晃了晃头,穿衣洗漱,下楼要了两份早点。她先吃完自己那份,又等了片刻,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端着盘子上楼唤温皇起床。
推开门,主人果然还在睡。
凤蝶习以为常,将早点放下,打开窗户,刺眼的阳光争先恐后的涌入:“主人起床啦!”
床上的人皱了皱眉,侧脸在晨光里冷白如玉。
“再睡半个时辰。”他不起来。
“太阳都晒屁股了!”
“一炷香”
“不行。”
“一刻钟。”
“……”
行吧,凤蝶将窗户关上。
自己一手拉扯大的主人,还能怎么办,惯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