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蝶]相思局》苏小单

6、第 6 章

　　日暮西斜，小船自藕花深处缓缓驶出。

　　凤蝶趴在船舷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水中游动的几尾锦鲤，时不时伸手拨弄一下。鱼儿受惊四散游窜，她便狡黠一笑收回手，等健忘的鱼儿们再次浮出水面，她又故技重施，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直至小船即将靠岸，她才恍然记起自己此行目的，连忙坐正了身子，很有礼貌的向阿芙打听关于羽国的消息。

　　谁知阿芙听后竟一脸茫然：“羽国？那是何处？”

　　凤蝶诧异：“你也不知道羽国在哪里？”

　　阿芙摇了摇头。

　　“咦，这里不是中羽边境么？”凤蝶挠了挠头，照理说，两国交界，当地人对邻国应该有所耳闻才是。

　　“中羽边境？”

　　阿芙微微皱眉：“此处位于中原大陆的东北，往前便是北溟海域，说起来，的确也算是中原边境。但附近并没有羽国这个地方，更无中羽边境一说。”

　　哎？这怎么跟主人说的不一样。

　　见凤蝶面露疑惑，阿芙又补充道：“我自出生就住在此地，多年以来，无论是附近村民还是过往商客，皆未听人提起过羽国。”她顿了顿，“你们……会不会寻错地方了？”

　　这下凤蝶傻眼了，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将躺着的人摇了起来：“主人，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一般情况下，凤蝶不会轻易质疑她的主人。因为温皇神机妙算的本事她领教过的，从以往经历来看，主人的推测从未出错，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会依照他预料的轨迹分毫不差的发生。

　　但阿芙的话也不似作假，凤蝶转念一想，主人常年隐居神蛊峰，又这么长时间没出远门，迷路……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想到这里，她手上的动作更加急切：

　　“主人别睡了，快起来。”

　　一顿推搡，连带着小船都摇晃不止，如镜的湖面顿时荡起一片水纹。

　　“唉，扰人清梦，你真是一刻不让人安静。”温皇按了按额头，被迫无奈的坐了起来。

　　虽然说着责备的话，但语调轻缓，听起来似乎并没有多生气。只见他懒懒的掀起眼帘，用扇子敲了敲女孩的头：“依我看，你也别叫凤蝶了，改名为‘夏蚊’如何。”

　　凤蝶捂住头，不满地嘟囔：“我为什么要叫‘夏蚊’，这名字一点都不好听。”

　　“你不觉得，你跟夏天的蚊虫很像吗？”

　　“……哪里像了。”

　　“你们都嗡嗡嗡的在人耳旁吵个不停啊。”

　　“主人，你——！”

　　两人说话间，湖岸已近在眼前。阿芙默默放下竹竿，有心想提醒却又插不上话，她正暗自纠结，就见那蓝衣公子突然站了起来，似乎准备上岸。阿芙正想说等一等，待她将船绳固定在木桩上再上岸比较稳妥，结果话还未出口，那人就已翩然立于岸边了。

　　阿芙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小船离岸边尚有一段距离，他、他是怎么瞬间移过去的？！

　　“主人，等一等我！”

　　还没回过神来，一旁的小姑娘也急忙站了起来，只见她纵身一跃，身轻如燕，脚尖点着青碧湖面如履平地，几个起落便已登岸。

　　这回阿芙看清楚了，第一次见识到有人从水面飞掠而过，她心中很是震撼，难道这就是江湖传说中蹬萍渡水的轻功吗？虽然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采莲女，但她不傻，看得出这两人不简单，对方究竟什么身份，来此目的为何，还有刚刚那个小姑娘口中的羽国又是哪里？

　　一瞬间，阿芙心中冒出许多疑问。

　　但所有的疑问都在对岸的男子看过来时烟消云散。那人站在湖岸边，广袖飘飘，手持羽扇向她温文一礼：“有劳姑娘。”

　　阿芙面上登时一热，连忙摆手：“公子客气了。”见二人似要继续前行，阿芙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沿着此路往前，再行三十里便是南溟海域，海上波涛汹涌，时常有漩涡水厄，公子要多加小心。”

　　“多谢姑娘提醒。”他微微一笑，如三月春风拂面。

　　阿芙蓦地绯红了脸。

　　等回神时，人早已走远，独留她一人呆坐湖中。阿芙捂了捂狂跳不止的胸口，摸出放在衣襟中的金珠，手指不自觉收紧，心头一片茫茫然。她清楚，那样的人，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阿芙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又将金珠收了回去，撑杆归家。

　　她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这两人怎会被困湖中，又为何花重金让自己撑船？凭他们二人方才展现的功夫，踏水渡湖不是很简单吗，难不成是为了游湖赏荷？但若说游湖，那位公子一路都闭目躺着，根本就对湖景毫无兴趣，倒是他身边的小姑娘玩得开心……

　　阿芙摇了摇头，罢了，真是奇怪的两个人。

　　而另一头，凤蝶正亦步亦趋跟在温皇身后，心中很是担忧：“主人，你真的没走错路吗？”

　　两人上岸后便一路往北，沿途环境越走越偏僻，眼下已经荒无人烟，实在很不对劲，凤蝶严重怀疑她的主人走错路了。

　　“这问题你已经问第三次了。”温皇依然气定神闲。

　　可是凤蝶却很惆怅：“撑船的姐姐说了，羽国根本就不在这里。”

　　“轻信他人之言，质疑自己主人。”他摇扇叹气，“凤蝶，你真令吾痛心。”

　　“才不是轻信，她又没说谎。”

　　“你知道谎言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是什么？”凤蝶狐疑的看向温皇。

　　“就是让说谎的人坚信自己所说的是实话。”他轻轻摇着羽扇，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世上不止谎言可以欺骗，相反，实话也可以骗人。”

　　凤蝶皱了皱眉，好像有点明白了：“主人的意思是，羽国其实就在附近，但她不知道，所以对我说了看似实话的谎言？”

　　“也可以这样说。”

　　“如果羽国真在附近，她为什么不知道呢？”

　　“这个答案，你稍后会知晓。”

　　温皇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又开始卖关子。凤蝶撇了撇嘴，不再追问，就让他一个人故弄玄虚去吧，她才不好奇呢。

　　凤蝶轻哼了声，换了一个话题：“主人，你说方才那位姐姐为什么突然脸红？”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问，对方微微一顿：“嗯？”

　　以为他没听清，凤蝶又重复了一次。

　　“有这回事吗？”他沉吟道。

　　“有啊。”凤蝶点头，一脸好奇，“前一刻还好端端的，突然间脸就变得通红，跟变戏法似的，为什么呀？”

　　温皇难得沉默了片刻：“或许是因为天气炎热。”

　　凤蝶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不太合理：“可是现在不热啊，太阳快落山了，正是凉快的时候。”

　　年纪渐长，不如小时候那般好忽悠了。温皇叹了口气，羽扇再次敲在她的头上：“凤蝶，你今天的问题太多了。”

　　“哎呀，不要老是打我头啦，会长不高的。”凤蝶有些不高兴，她赌气的停了下来，温皇笑着摇了摇头，却不理她，径自往前。他姿态悠闲，步伐从容，看似缓缓地走着，实则眨眼间就已经踏出数丈远。

　　眼看人越走越远，凤蝶跺了跺脚，又急忙拔腿追了上去：“主人，你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