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梨清河

62、chapter62

　　困在心里两年的问题解开，谢雨花一时间有些怅然若失。自从他喜欢潜水开始，他就知道了繁星烁的大名，海大的潜水天才。

　　在他心里，繁星烁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甚至是不可逾越的偶像，可现在，繁星烁已经算不上潜水员，他其实有些失望和失落的，总觉得，这么神的人不应该会是现在这种模样。
　　看过了璀璨光芒的星辰，又怎能接受黯淡的陨落。

　　谢雨花无意识叹了一口气，少年稚气的眉头有了些沮丧，起身，双脚交叉弯起，身子直接就从地上坐了起来，柔韧性极强，身子极为轻盈。
　　起来后，他直接走去了更衣室，为等会的潜水练习换衣服。
　　……
　　出了游泳馆，两人去到停车场，上了车，二十分钟后，昭春风就带着繁星烁回到了蓝白房子。
　　繁星烁刚从车子上下来，牛仔裤袋里的手机立马震动了起来，“嘟嘟嘟---”，电话显示是快递号，繁星烁接听。
　　“你好，您的快递到了。”

　　这一声，不单是从电话里传出，还从距离他两米之远，一辆快递小车中发出，三轮车上，一个穿着工装的快递小哥正在打着电话。
　　繁星烁走了过去，道：“我就在你后面。”
　　快递小哥连忙往后看了看，立马看到了气质出众的繁星烁，挂断了电话，从车上下来，从车厢里搬出了一个小箱子，确认问：“繁星烁对吗？”
　　“嗯。”
　　“好咧，您的快递，拿好。”快递小哥立马把小箱子上面的标签撕了下来，箱子递给繁星烁。
　　繁星烁接过，快读小哥很快就驾车离开了。
　　停好车子后，昭春风上前，看着繁星烁手里这箱东西，笑眯眯问：“你网购了？”
　　“嗯。”
　　“什么东西？”
　　“衣服。”
　　昭春风了然，“哦~~也对，你之前的衣服都是正装，确实不太适合平时穿出去。”
　　“又是Neptune的衣服？”昭春风瞧见了箱子上的英文单词，蓝黑色的单词字样，飘逸大写的粗体。
　　“嗯。”
　　得到回复，昭春风开始琢磨了起来：“现在也要准备入秋，天凉了，你这个时候买，应该是秋季新款吧？衬衫？还是卫衣？”
　　“是新款。”还是简单的三个字。
　　虽然没有什么信息含量，不过也够了，反正等到繁星烁穿的时候，他再去买同款也不迟。这么一想，昭春风就不问太多，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随即进了庭院，指纹开门后，进到了房子里。在玄关处换好了拖鞋，昭春风对繁星烁道：“我先去煮饭做菜，等会好了再叫你。”
　　繁星烁抱着箱子，对上他潋滟的眸光，“嗯。”了一声。

　　上了楼，繁星烁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去抽屉处找了一把剪刀，开始拆开快递。
　　他一共买了四套秋天的衣服，两套卫衣运动裤，两套衬衫牛仔。拆开快递后，他检查无误，这才放下了手里的剪刀，简单收拾了地上的残物，便进了浴室。
　　九月下旬的天空晚的很快，才七点半，暮色就退去了一大半，白光也被黑暗缓缓笼罩。
　　洗好澡后，繁星烁擦拭了几下湿漉漉的碎发，就把毛巾挂在了脖子处，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便离开房间，下楼去了。

　　他穿着睡衣，当然，这睡衣还是之前的淡蓝色衬衫和白色棉麻运动裤，这身衣服是昭春风的，但是现在，已经变成了他习惯的睡衣。
　　刚下了一半的楼梯，繁星烁就闻到了菜香味，真正下到楼梯口后，昭春风正好捧着一个碗出来，快速地走到餐桌边，放下碗后，他抬眸看向了繁星烁，眼角弯弯：“正好我要叫你下来吃饭，快点过来吧。”

　　他的腰间系着淡蓝色纯色围裙，和他上身的白色衬衫极为搭配，算是戴围裙都好看的画面。
　　繁星烁走了过去，熟练地拉开椅子坐下，餐桌上已经摆放了三道菜。
　　昭春风也把围裙扯了下来，随手挂在了一旁的空椅子上，坐下，和繁星烁面对面。
　　“这是菠萝咕噜肉，清炒豆芽，还有西红柿炒鸡蛋，嗯……大概今天就这三样菜。”昭春风笑着对繁星烁介绍今天的菜单，又拎过一旁的水壶，倒了两杯微凉的白开水，一杯递到了繁星烁的左手边。
　　繁星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菠萝，入口，酸甜可口，还伴着咕噜肉的肉香味，他细嚼慢咽，吃相依然十分优雅得体。

　　“怎么样？”昭春风撑着下巴，也不急着吃饭，而是看繁星烁的反应。
　　“很好吃。”繁星烁实话赞扬。

　　昭春风眼角弯的厉害，泪痣动人，道：“这道菜是我第一次煮，因为没有其他素菜搭配了，我才想到用菠萝的。”
　　第一次煮就能煮出这么好吃，繁星烁默默被他这句话给打击了，每次吃昭春风煮的东西，繁星烁就多一次感慨人和人的厨艺如此巨大。

　　昭春风拿起了筷子，边吃边看着对面的清润脸庞，笑意明媚。繁星烁则是习惯了昭春风吃饭时总是时不时看他的眼光，总是一脸平静地看回去，看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夹菜。
　　两人之间不说话的时候是真的很安静，但是这种安静却又不会尴尬。

　　吃了一会，繁星烁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愧对昭春风，每天都吃昭春风煮的饭菜，身为室友，应该要分担一些家务才对。想了想，认真道：“你的厨艺真的很好，看来我是要向你学习了。”
　　他是真心的，经过这两个多月的美食灌溉，繁星烁觉得会做饭实在是一种技能，虽然他对于寡淡无味的食物依然可以接受。

　　“其实做饭这种事情没有那么难，多做几次，即使失败了，也能从中学到经验的，例如盐分放少了，腌肉应该放姜之类的。我刚开始也是看做菜视频来的，每天煮的东西我都怀疑人生，反正当时就是不管难不难吃我都会吃下去。毕竟家里就我一个人，不能浪费。”昭春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了过往的厨艺经历。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繁星烁蓦地想起他十八岁双亲车祸的事情，目光敛了敛，虽然现在他能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些过往，但是当时一定很难过。偌大的家，就剩下了他一人。
　　昭春风并没有注意到繁星烁的微妙神情变化，还一个劲地说着：“后来啊，我的厨艺真的是越来越好了，火候还有调料也都上手了，现在是不管做什么菜，心中都有一点谱。”
　　说完，他的眼角弯弯，意欲求夸赞。
　　繁星烁静了片刻，语气柔和：“那很好。”或许连他也没有察觉，这个口气有些在哄小孩子。
　　昭春风笑地更加甜了，他很受用这种语气，并且十分喜欢繁星烁夸他，就算只是一句简单的话。
　　有时候，重要的不是因为对方说的话有多么好，关键是说这个话的人。

　　用过晚餐，繁星烁自动包揽下了洗碗这个家务，昭春风则是可以在一旁休息。昭春风原本不让的，怎么能让自己的偶像洗碗，但是在繁星烁的一再强硬态度下，他只能妥协，笑眯眯地看着厨房里的忙绿身影。

　　等到繁星烁洗好碗后，他出来想要找昭春风的，却发现昭春风没有在一楼，想了想，上了二楼，他走到昭春风的房门口，敲了几下门，却没有人回应，安静的空气中，他似乎听见了里头的流水声。
　　看来是在洗澡，繁星烁也不继续敲门了，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繁星烁捡起台几上那本《潜水知识技巧》教材，走到阳台，坐在了椅子上，打算再看一会书。虽然这本书教的都是潜水的基础知识，但是后面几章还是涉及到了不少潜水理论的发展变化，还是值得一看。两年过去了，他对于教材上的内容也忘得差不多，需要好好再补一补。
　　他从来不认为掌握了技能就不需要学习理论知识，知识的广度和深度都需要蔓延，他也从来不会认为潜水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技能，相反，他喜欢潜水背后的故事。
　　秋分飒爽，在夜色下多了几分孤寂微凉的意味。

　　看了一个小时的教材后，繁星烁把教材合了上来，他扭了扭一直低着的脖子，随后把书拿起，起身，欲要下楼放回到书架处。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到衣柜处，从刚才还没有拆封的衣服袋里，拿出了两套衣服，一套衬衫，一套卫衣，随后，抱着教材和衣服离开了房间。
　　出了房门，他走到了旁边的房间，敲了两下木质门，道：“春风。”
　　静了片刻，并没有回应。

　　繁星烁便决定先下去放书，下了楼，到了楼梯口，他看见客厅的灯亮着，心下了然，先去书架边把教材放回了原来的位置，随后走到客厅。
　　侧身，在沙发上看见了昭春风。
　　昭春风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修长的双手手指正在键盘上灵动地敲打着，眼神专注，神色认真。

　　他的旁边，还放着五六本书籍，有些翻开了一些书页摊在那。繁星烁见状，顿了一下脚步，还是朝他走了过去，站定在沙发边。
　　他的脚步声很轻盈，正在专注打字的昭春风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也停下了敲字的动作，侧过脸抬头看向了他，四目相对，昭春风的眼角弯了弯，泪痣动人。
　　“怎么了？”他问。

　　“送你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着，繁星烁弯腰把怀里的衣服袋子放到了那堆书本上，然后又直起了身子，看着他。
　　昭春风微微挑眉，难掩兴奋的心情，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旁，然后顺手拿过衣服袋子，拆开来看。
　　这明显一看就是Neptune的衣服，所以说刚才快递回来的箱子里有他的一份。
　　昭春风不知怎的，很想尖叫一声，偶像送了他最爱的衣服！！
　　但是不能，所以他还是要冷静下来。

　　他因为冷静，拆包装的手指都带了点颤抖，拆开袋子后，昭春风一眼就喜欢上而来这两套衣服。
　　水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口是有设计感的大垂口，松松垮垮，可以挽起来也可以立起来，更为妙的是在胸口的小口袋处，有一小串的字母“--may you shine like a star-- ”
　　翻译过来就是“愿你如星星般闪烁。”，昭春风要被这一句感动哭了。

　　与之搭配的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牛仔裤设计感很简单利落，没有多余繁杂的花样。
　　再来看另外一套，白色的运动带帽卫衣，卫衣是薄款，全白色系，唯一有亮点的便是在胸前，有一串淡黄色的星星图案，星星上面标着：Neptune。

　　与之搭配的是一条纯黑色的棉麻运动裤，质地很好，摸上手松软极了。
　　“这季的新品刚好是海王星这个主题，主打的还是星空大海，我见应该蛮适合你的，就帮你买了。”繁星烁解释。当时他一看见这个系列就想到了昭春风，所以便直接买了下来。
　　“我很喜欢~”昭春风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笑地像一朵大桃花似得。
　　繁星烁敛眸，心想：喜欢就好。

　　他注意到沙发上的书籍全部都是有关于天文学的教材，繁星烁随手捡起了两本，书名是《论东方古代天文学的发展研究》，《西方的天文学轨迹发展研究理论》…….
　　“你……在写论文？”他问。
　　“嗯，对啊，正在整理一个行文结构，还在找资料。”昭春风边回答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叠好装回到袋子里。

　　“写的是关于什么？”
　　“嗯…….东西方天文学的比较和分析。”
　　“我以为你会选择一个星球来作为论点切入。”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想你会比较喜欢实地调查，有图片有数据，这样不是更加真实吗？”
　　昭春风哈哈笑了两声，道：“你倒是蛮了解我们这些论文狗的。数据作为证据，照片作为呈堂证供，穿插在论文里，上台答辩简直是大型逼供现场。”
　　“之前准备考研时有跟过导师去极地考察，所以了解一些。”
　　“那你怎么当时没有考研？”
　　问完，空气似乎凝固了几分，繁星烁良久都没有回他。

　　昭春风才意识到当时繁星烁应该是因为发生了918事件，经历了人生变故。
　　他假笑了两声，接道：“考研挺累的，你没有选择啊，太对了，我最近都要头秃了。考研使人奔溃，读研使人头秃，我们院还真有读研做研究做到要去植发的，几年以后，我可能也要去植发了。”
　　他微微感慨一声，抓了抓自己还有些发量的碎发。
　　繁星烁敛眸，脸色平静。
　　昭春风见状，悄悄地观察了繁星烁的情绪，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是昭春风不想让他回忆起那起事故，又转移他的注意力道：“我整理了一些资料，你要不要听听我给你讲讲？”
　　他的眼睛弯着，墨黑的泪痣在右眼角下十分明显，尤其是在沙发顶上的明亮灯光照耀下，眼角的魅色十分动人，这一点睛之笔妙极了。
　　“嗯。”繁星烁点了点头，随即把沙发上的书籍捡了起来，空出位置，坐在他旁边。

　　他是很喜欢听昭春风讲关于天文学之类的知识，他一点也不觉得枯燥，尤其是看见昭春风讲的熠熠生辉，有声有色的时候，他会被昭春风的学术精神气所打动。
　　这仿佛让他想到了他的双亲，有了一点家人的味道。
　　繁星烁的右手手肘撑在沙发背垫上，五指握拢，托着下颌，身子微微斜着，认真地听着昭春风讲述。
　　昭春风眼角弯了弯，身子不由侧了侧方向，双手抱紧自己盘着的双脚，正对着繁星烁，开始讲述。
　　“东方第一次记载彗星现象是在公元前613年，当时就有一句话，秋有月，有星孛人于北斗。这讲的便是哈雷彗星。哈雷彗星是有周期的彗星，大约是76到79年，在人的一生中，你大概可以用裸眼看见两次哈雷彗星。哈雷彗星也叫做扫把星，它迸发时，总是会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天际滑过，就像是扫帚一样。离太阳越近，尾巴越长，尾巴总是指着背向太阳的一面。”

　　他的声音低沉诱耳，话语流畅有温度，简直媲美电台里的广播主持。每当昭春风开始讲述这些天文学的知识时，他的语气状态和平时嬉笑状态完全不一样，特别的端庄有气度。

　　“它有个很奇怪的特征，或者说这也是彗星的特征，他们越靠近太阳，身上的物质就被烧掉一层，直至消失。他们本身没有光，是因为奔向太阳，被太阳照耀而发光……..”

　　“因为太阳而成为了璀璨发光的彗星，却也因为靠近太阳而灭于死亡。所以说存活于宇宙中的行星，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孤寂。它们有自己要走的路，有着挣脱不了的巨大枷锁，所以我们看到的行星冷漠又温柔，美好又易碎，包容又小心翼翼。”

　　昭春风说完这句话，神色有些落寞，但是看向繁星烁的一刹间，眼里的缺憾又被填满了。

　　“繁星烁，你知道么，我有时候研究天文学会很可怜这些挂在天上的星星，它们极少是可以与照亮自己的光靠近在一起。但是我们人就不一样了，虽然渺小也不璀璨，但是至少，你可以去靠近自己心里的那道光。”

　　“你不会伤到他，他也不会伤到你。在这个偌大的世界里，可以一起取暖，一起共同前进。”
　　昭春风今晚其实说了很多关于东西方天文学的话，但是唯一能够让繁星烁回房间后久久忘不掉的也就只有这一段。

　　以前昭春风跟他讲有关于星空的事情时，就总会无意地提起光，包括那首歌，也提到了光，繁星烁猜想过，当年昭春风一个人最绝望的时候，肯定是有人帮他渡过了那段时光，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或者不是人，而是某样东西。
　　无论是什么，繁星烁大概率都不会问这么隐秘的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既然如此，那就默默地做一个倾听者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