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梨清河

61、chapter61

　　“小弟弟？！你骂谁呢！”谢雨花原本局促的小模样一下子就炸了毛，看向昭春风这个妖治貌美的男子。
　　“啊哈哈，小朋友？”昭春风继续在不怕死的边缘试探。
　　“你---”谢雨花真是气到瘦瘦的胸膛都在起伏，他伸出一根食指，指着昭春风恨恨道：“娘娘腔！”
　　“呀！你这个小弟弟真是太不友好了！找抽呢！”说着，昭春风作势就要上前打人，繁星烁拦下了他，脸色平静道：“春风，不要和小朋友动怒。”
　　昭春风脸色一下子就笑了，眼角弯弯，挑衅道：“哦~也对，小朋友就是小朋友，一点也不成熟，幼稚死了。”
　　谢雨花就要被这两人一口一个小弟弟和小朋友气死了，本来他最引以为豪的便是仗着小小年纪就上了大学，现在好了，竟然被这两人嫌弃年龄小！？
　　谢雨花气得濡了濡嘴角，脏话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声的，但是口型非常明显。
　　谢晨终于是看不下去自个孙子胡闹，连忙呵斥：“好了，谢雨花，你给我回去上课，别掺和这两位哥哥的事情了。”
　　接触到谢晨严厉的目光，谢雨花一点也不怕，反抗道：“我不！”神态语气义正言辞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英勇献身。
　　说完，转身走到落地窗旁，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他坐下的姿势十分别致和展现柔韧性，双脚先是交叉，随后崴向里边，随即平衡着身子轻盈地坐在地板上，若不是柔韧性特别好，这个动作绝对做不出来。
　　坐下后，对着三人的目光，冷冷道：“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谢晨真是无奈的挠了挠自己光秃的脑门，十分伤脑子。
　　“噗”，昭春风没忍住，又笑了出声，难以想象这种叛逆的臭小子是怎么在书香世家的谢老家生活下来。
　　繁星烁看了别扭的谢雨花一眼，脸色依然平静，又看向谢晨，开口道：“没事，谢老师，雨花小朋友想留就留吧，我没有意见。”
　　谢晨真的是老脸都被丢尽了，他是非常喜欢繁星烁这个学生的，歉意道：“真是抱歉了，以后你们如果想来的话，提前订个时间过来就行了，钱就不必收了。”
　　昭春风笑了笑：“不必客气谢老，打个折就好了，你也不能不收嘛，再说了，你每天都要换池水，这也需要金钱支出的。”
　　谢晨无奈，也随着他们去了，反正到时候少收就好了，“你们练习吧，我就不耽误你们了，我下午还有一个课程演讲，就先回学校了。”
　　谢晨走后，偌大的泳池会场里，就只有三人。
　　谢雨花就坐在落地窗边，谢晨走了也没有要起来的样子，好像就是赖坐在那边。白皙略显英气的小脸臭臭的。
　　昭春风看了他一眼，轻笑地摇了摇头，随即看向繁星烁，“我们去换衣服吧，等会下水练习。”
　　繁星烁拉了拉肩头上的潜水服袋子，“嗯”了一声，随即两人离开原地，往更衣室走去。两道高大的身影经过巨大的落地窗前，从外头打进来的光线斜斜地倾斜在他们肩头上，那光芒仿佛会跳舞，在他们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上跳跃旋转，轻盈通透，无限澄明。
　　谢雨花表面上看起来一脸不屑，什么都没再看，余光却始终是追随那身材清瘦，冷清气质的男子。两人进了更衣室后，他才收回了余光，低下头，手指绕着自己的橙色鞋带，似在玩鞋带，但是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十分钟后，换了潜水服的两人一前一后从更衣室门口出来，远远地，谢雨花就听见昭春风爽朗热情的笑声，他随即装作无意地抬头，脸还是拉的老长，像是有人欠他钱不还似得，余光注意着走过来的两人。
　　昭春风和繁星烁旁若无人地走到泳池边，一点也不在意远处边上坐着的谢雨花。
　　停下脚步，站在水池的阶梯边，昭春风对繁星烁叮嘱：“我跟你一起下水，记得我们的信号，只要你难受了，一定要抓紧我的手，我会随时注意你的动态，不能逞强哦。”
　　繁星烁敛眸，“恩”了一声，神色多了几分温和乖顺，缓和了眉宇间的冷清之色。
　　得到回复，昭春风先是顺着阶梯下到了水里，繁星烁跟在后面，很快，两人都浮在了水里，不同于上次牵着手，这次的昭春风在水下直接抓住了繁星烁纤瘦的手腕，动作娴熟，似乎本来就理所当然，和上次在美食街一样。
　　牵手就有一种柔和的小心翼翼，但是手腕被人禁锢着，似乎有点占有的意味。
　　“一”
　　“二”
　　“三”
　　昭春风轻轻低吟着，仅用两人都可以听见的音量倒数计时。
　　数完最后一个数字，两人默契地闭气，同时潜下了水里，池水没过他们的眉眼，直至头顶。
　　水面平静至极，偶尔有小水泡冒了出来，除此之外，刚才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边上的谢雨花一直在关注着他们两人的动静，他的视线紧紧锁定在他们潜入的水面处。
　　距离上次在酒店的泳池入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繁星烁体内对于水流的冲动和脑海中紧张不安的应激形成两股分明的力量在拉扯着他，他每时每刻都想潜在水下，他太渴望潜水了，太渴望回到以前的自己。
　　水流漫过他的全身，即使穿着潜水服，他也能够感受到那纯净的水似乎真的滑过自己的肌肤，流淌过他纤细性感的脖子，流淌过纹理分明的胸膛和六块腹肌，流淌过他健硕有力的双腿。那水流很舒服，像是温柔的母亲把他抱住，给予安全感。
　　蓦地，那些零星令人不安的片段再次在他的脑海里重演，嘶吼，不甘，愤怒，失望，以至于落入深海无力自救的窒息感袭来，他的眉头在水下皱了起来，忽而，原本紧抓着他右手腕的大手松开了他，他被这个小动作分散了注意，没有了被人牵住的安全感，繁星烁的心里更是涌出了一股难言的不安，这种不安和头脑中片段给予的不安是不一样的，这种不安就像是原本一直依赖着某个人，那个人却突然放手，让人不知所措，不舍得。
　　这种不安分散了他原本的窒息感，缓和了片段出现的应激症状。
　　下一秒，他的右手就被人牵住，那手直接撑开他紧握的手心，随即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和他的交叉，五指紧扣，似乎永远也不会放手。
　　繁星烁原本跳跃的心一下子就被这个动作降落回了地面，他的注意力此时完全被分散了，他的手指也不由紧紧用力，不愿意放开，仿佛在无声有力地回应那人。
　　他的眉头因为这个动作而松弛了许多，刚才有点紊乱的闭气也恢复了以往，水流继续无声无息地漫过两人的身躯，涌动无声，温柔缠绵。
　　他原本是数着时间的，已经数到了30秒，可是当昭春风的手松开后，他竟然一时失神，停下了数数，以至于现在他恢复了心绪，却也不记得时间过去了多久。
　　繁星烁也不急，就这么呆在水下，即使没有计时，但是总归是比之前好多了。
　　过了十几秒，那种窒息感又随即涌来，繁星烁的眉头刚要皱起，他的右手就被身旁的人拉起，他的身子也动了动，往水面上浮去。
　　“哗啦”一声，两人同时从水里冒了出来。
　　鲜活的氧气一时间涌进了鼻腔内，把浊气排出，“-呼-”繁星烁喘气，左手不由捂上了心口处，心口有些微痛，但没有了以往针扎似的疼痛难耐，此时的痛就像是伤口微微沾水的刺痛感。右手紧紧抓着来人的手，力图寻求安全。
　　昭春风牵着他，游了几步到池边，让繁星烁靠在了阶梯处。
　　他的右手被繁星烁紧紧抓着，只能用左手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道：“深呼吸，放空，什么都不要想。”
　　昭春风的低音炮有着别样的温柔，像是秋分里一杯温热玛奇朵奶茶，令人心安有归属。
　　听着他熟悉的声音，原本猛烈收缩的心脏仿佛得到了安宁和抚慰，缓缓平复了那跳动的激动，心脏不再猛烈地撞击，繁星烁捂着胸口的手也不由松了几分，不再这么用力。
　　他的眼睛很容易出现红血丝，很敏感，以往只要潜水，都会或多或少因为缺氧出现一些红血丝，如今加上紧张不安，应激症状出现，繁星烁的眼角红地令人不安。
　　“我刚才待在下面多久了？”繁星烁问。
　　昭春风：“六十秒，我就把你揪上来了。”
　　繁星烁闻言，心下一松，幸好没有浪费这两个月来的水盆闭气练习。
　　“再来。”他道。
　　见到繁星烁脸色恢复了过来，昭春风“嗯”了一声，又道：“你今天第一次下水，往后还有很多时间，我们今天先把六十秒的时间维持下来，不急于今天突破六十秒。”
　　“嗯。”繁星烁点头。
　　很快，两人游开，远离阶梯，游到了池水中央。从始至终，两人的右手紧紧五指交叉，没有松开过。
　　一连试了五次，都维持在了六十秒之内或者刚刚好是六十秒，繁星烁原本想要突破的，奈何他还是没有斗得过脑子里的那些片段所带来的恐惧不安。
　　最后一次试的时候，刚好是六十秒，昭春风就把他从水池里揪了出来，两人从阶梯上上来，瘫坐在了池边光滑的地板上。
　　昭春风眼角弯了弯，侧眸看向身边的繁星烁，“有很大的进步了，今天不错~”说着，他抬起手抓了抓自己湿润的发丝，甩了一下水珠。
　　繁星烁还在喘着粗气，连续的闭气，又因为整个身子的恐惧不安，他的脑子似乎有些缺氧。在水盆里做闭气练习时，因为只是水淹没脸蛋，所以恐惧不安没有这么深，但是现在不同，手脚四肢都在回忆那年的窒息。
　　听着昭春风的这句安慰的话，繁星烁出不了声回应他，他微微撇过头，看向昭春风，冷清的五官被水洗过后越显分明，立体俊逸，微红的唇瓣水润颤抖，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性感白皙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瓣。
　　昭春风抓完头发再次看过去时，刚好看到他舔唇瓣的一幕，蓦地有些怔住，繁星烁并不知道，他在做这个动作时，那张禁欲的脸上却是性感地很。
　　繁星烁的长相从来不是属于出众绝尘的，但是他的气质却是独树一帜，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一眼就感觉到他的特别。
　　昭春风看的有些许出神，明亮的眼睛依然是好看地泛着桃花般的潋滟桃色，繁星烁注意到他神色微愣，呼吸缓和过来后，问了一句。
　　“怎么了？”他的清冽音色中仍然还有一丝颤抖。
　　静了两秒。
　　“没--”
　　昭春风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立马摇头否认，把头低了下来。同时心里失笑了一声，虽说偶像长得很好看，但是也不至于在偶像面前失态。自己这是怎么了？
　　昭春风整理了一下心绪，恢复以往神色，眼角弯弯看向繁星烁：“好了，我们回去吧，今天不适合再下水了。”
　　面对心理创伤，不能一味地过多去加重病人面对痛苦回忆的次数，需要控制，这一点，侯君是非常明确提醒过他的。
　　繁星烁是需要去正面迎接过往的痛苦，接受它，才能打败这种痛苦，可是也要注意程度，毕竟，痛苦到形成了应激反应，就没有那么容易根除和接受。
　　“嗯”，还是简单的回应，却有了一种听话的温顺。
　　又休息了一会儿，昭春风首先从地上起了身，面向繁星烁，弯腰，手肘屈起，双手撑在大腿上，目光灼灼地看向脸色仍然还有些惨白的繁星烁，道：“我扶你起来。”
　　他的目光过于炙热和关心，繁星烁没有拒绝，点了头，伸手，他的左手手指纤瘦细长，白皙地过分，这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见状，昭春风搭上他的左手，上前一步，贴近地扶着他的手臂，繁星烁从地上起了身。
　　繁星烁的脚步还是有些紊乱，站起来的一瞬间，差点就要站不稳，虽然他的呼吸已经平和了许多，但是身体上的不安颤抖仍旧没有消除。
　　昭春风察觉到了他的不稳，下意识地改成了用另外一只手揽住了他的细腰，“小心。”
　　他低声在繁星烁耳边提醒。
　　繁星烁定在原地，无力的感觉让他左手不由抓紧昭春风的手，昭春风自然很轻易地感觉到他的颤抖，他也站着不动，等繁星烁的颤抖消去。
　　十几秒后，繁星烁才开口，声线恢复了平静的清冽：“走吧，去换衣服。”
　　闻言，昭春风扶着他，两人便朝更衣室走去。
　　经过谢雨花身边时，昭春风看了他一眼，谢雨花只是在低头，手指在缠绕着那根橙色的鞋带，似乎玩的不亦乐乎。
　　原本昭春风还以为他会在一旁咋呼来咋呼去的，没想到全程就坐在边上一下午，什么话也没和他们说。
　　昭春风收回了视线，带着繁星烁进了更衣室。
　　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换上了之前的白色衬衫，繁星烁的脸色没有了那么苍白，步子也稳当了不少。昭春风还是在笑着走出来，他的笑声远远地就能被谢雨花听见。
　　谢雨花低着头，嘀咕了一声，“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两人经过谢雨花面前时，谢雨花还是低着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到他们，他坐在落地窗前，余辉倾斜到他背后，像把他包围了起来，略显孤单形影。
　　直到繁星烁和昭春风离开了游泳馆，走出门口，谢雨花才把头抬起，他定定地望着远去的两个高大身影，若有所思。
　　刚才繁星烁在水池里的表现，他可是都一一看在眼里，包括他出了水池后，那难受的模样，谢雨花更是引起了高度关注。
　　他现在唯一确定的事情便是，繁星烁真的是患病了，他现在真的不能潜水，否则在水下待的时间怎么会这么短。刚才繁星烁下水的时候，他在一旁偷偷计着时，六十秒，最长的时间也仅仅限于六十秒。这对于一个拿过世界级自由潜水比赛冠军的潜水员来说，怎么看都不可能。
　　网上的这条新闻是真的，至于其他，谢雨花不能确定，也不会随便相信。
　　所以，那两年繁星烁退出了潜水圈，真的是因为患病无法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