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chapter53 ...
-
繁星烁的眸光敛了敛，静了片刻，他缓缓出声，音色清冽。
“我本来就想跟你说的，我有离开公司的想法。毕竟现在的我一团糟，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我只是希望，未来，西海的环保项目，你可以坚持下去。”
“我会的，这不单是你的心愿，也是我的初心。”
“嗯。”
挂断电话，繁星烁放下手机，身子后仰，微微抬起下巴，后脑勺靠在了墙边，闭上明亮的黑眸。周围很安静，午后微燥的风拂过他的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随风晃动，深黑的发丝与他白皙如玉的脸庞交相辉映。
良久，一抹不经意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悄然滑下，滑过顺滑的侧脸，从精致的尖下巴滴落到了蓝色的衬衫上，濡湿了衣领。
他刚刚忍住了眼泪，可此时，他却再也忍不了，他的心也会痛，也会因为误解难受。尤其是两年前的事故，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遗忘痛苦，背叛，失去至亲的绝望。
他很努力在硬撑着，很认真在让自己不断强大，不断无视掉那些无谓的伤害，指责，误解。
可是，他也是一个正常人，没有人能够一直坚强地可以抵挡住所有的伤害和误解。
“…..呜…….呜…….”
一阵细微的哭腔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他闭着眼，慢慢蜷缩起身子，抱住膝盖，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今天的阳光很好，明亮却不刺眼，透进来的微光都映在了抱着膝盖哭泣的繁星烁身上，暖黄的光与浅蓝的衬衫互相映衬，折射出了一种本应该温暖的光芒，可因为繁星烁的哭泣，让这一切氛围破坏掉了。
蓝色，本应该是温柔的颜色。繁星烁或许不知道，他穿蓝色衬衫时，就是温柔的存在。
他哭得那般伤心，喑哑的哭腔在房间里盘旋，与身上的蓝色温柔形成鲜明的对比，那蓝忧郁极了，露出来的白皙脖颈因为哭得很用力，青筋暴起，通红了一片。
他很伤心，伤心到世界失掉了一切颜色。
昭春风端着果盘无声进来时，恰恰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景象。
这是第二次，昭春风看到繁星烁这么无助地哭泣。他不再冷静，不再戴着假装一切无事的面具，不再压抑。
昭春风静了静，脚步顿住，随即，把果盘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径直走到了繁星烁身边，蹲下，伸出手欲要安慰他。
可伸到半空中却又停住，不再往前，他竟然在这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才能让繁星烁不那么伤心。
他不想打扰繁星烁的伤心，因为他觉得，繁星烁有必要哭一场，只有这样，他心里的负担才不会那么大，那么重。
最后，昭春风伸出的手继续往前，他轻轻地揽住了繁星烁的肩膀，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带，繁星烁的身子已经没有了力气，他顺着力道靠了过去，脸埋在昭春风的怀里。
昭春风按住繁星烁的肩头，不忍用力，动作很轻。
只听繁星烁的声音从怀里闷闷地传出：“春风，我想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的小岛，练习潜水，你说……好不好…….”说到最后，他哽咽了几次。
“只要你想，我就会陪你。”昭春风的声音低低的，宛如海边的晚风。
顿了顿，昭春风揽着繁星烁，望向玻璃窗外的蓝天白云，眸色深邃。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他的低音很轻，繁星烁呜咽着，似乎并没有听清楚这句话。
繁星烁的双手紧紧拽着昭春风的衣角，他很伤心，抱地力度也很紧，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救生圈，不敢放手。
他不说话，只是在抽泣，昭春风也没有说话，只是让他靠着，静静地陪伴在他身边。
人在悲伤时，言语有时候是多余的。悲伤时哭泣，快乐时微笑，这本来就是生命的样子。
所以，繁星烁，哭吧，哭过之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不离不弃。这是我昭春风对你的诺言，我用生命起誓。
日暮十分，橘红的晚霞温柔细腻，映衬着海风街520号的蓝白房子，透进二楼的阳台，微薄的霞光笼罩着玻璃窗边的两道依偎的身影。
繁星烁哭了很久，断断续续，埋在昭春风的衣襟里哭，两人穿的都是浅蓝色衬衫，那哭出来的泪水也不知湿了谁的衬衫。
直到夜幕降临，繁星烁才缓缓从昭春风的怀里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周围很红，因为泪水的洗涤，深黑的眼珠更加清明了几分。
察觉到怀里的人有了动静，一直望着外头晚霞的昭春风不由低下了目光，看向繁星烁，“嗯”昭春风神色温柔地看着他，发出了一个低低沉沉的音节。
繁星烁缩了缩鼻子，从他怀里起来，双手撑在了透凉的地板上，前倾着半边身子坐着，与昭春风的俊脸贴近地很，他静静看着昭春风，声线喑哑：“我……想吃东西。”
他哭得很用力，浑身都没有了力气，肚子很饿。
昭春风笑了，轻轻的气息从喉咙里发出，唇边沾染点点悱恻，眼角的泪痣妖治极了。
似无奈又宠溺道：“走，我下楼做给你吃。”
下了楼，昭春风让他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等着，便一个人进了厨房。繁星烁走到熟悉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餐桌是靠近厨房门口的，繁星烁坐的这个方位，很容易就看到厨房的景象，加上厨房的门是玻璃透明的推拉门，就更显而易见了。
厨房内，昭春风动作很熟练地打开冰箱，拿出需要煮的食材，放到砧板上，站定了一下，似乎在想应该怎么组合这些食材，他的神情专注认真。繁星烁单手撑着下巴，一直在看着繁星烁的动作，他很安静，哭红的眼周有点肿，但掩饰不了好看的黑眸。
他看了一会儿，随即又趴在了桌面上，一只手伸直拦在桌面上，另外一只手弯着，手背垫着下颌骨，侧着头，目光还是锁定在厨房那道身影上，客厅安静极了，天色渐晚，客厅的灯没有开完，只是开了餐桌顶上的那盏明亮的暖黄色挂灯，照亮了餐桌周围的黑暗。
繁星烁望着那抹身影，久了，他竟然有了一丝困顿，眼皮也不由微微合上，就这么一下，他在餐桌上趴着眯了过去。耳边有厨房的流水声和切菜的声音传来，意识却又疲倦，好像这些声音又听不清，现实和意识之间，他有些昏沉但心却无比安定。
等到昭春风从厨房里端着菜肴出来，便看见了这样一幅场景。
昭春风的衬衫比较大，对于繁星烁来说，大了一个码数，穿在身上，有松松垮垮的慵懒，靠近脖子的地方，他留了两个纽扣没扣，瘦削精致的锁骨显露了出来，连带着白皙的脖颈，他就这么安静地趴着，模样乖巧。
昭春风无声地勾了勾唇角，端着菜过去，轻轻地把盘子放在了桌面上，道：“吃饭啦。”
繁星烁从昏沉的睡意中清醒过来，扑鼻的酥炸排骨的味道涌入鼻翼，窜入喉咙，叫人食指大动。他揉了揉眼睛，脑袋好似还有些发晕。
很快，昭春风就把菜肴上齐了，都是家常菜，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两人吃饭很安静，谁也没有提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好像彼此间有了默契，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繁星烁的情绪也缓了过来，现代人的成熟表现之一就是抗压能力强，哭一场，所有不痛快的事情也就过去了，人生，没有什么大不了，过不去的坎。
昭春风伸手拿了一个螃蟹，把壳剥开后，挖出了里面的肉，用勺子递到了繁星烁的碗里，“吃这个，蟹黄。”
繁星烁低着头，夹起了昭春风递过来的蟹肉，放到了嘴里，他的模样真的有些乖巧，许是因为穿了淡蓝色的衬衫，让他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两人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有多亲密，当然，兴许是都习惯了。吃饭的次数越多，也就越习惯。
吃到一半的时候，昭春风开口：“今晚就不练习闭气了，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再继续，行吗？”今天繁星烁的情绪有些大起大落，昭春风想让他好好放松一下再继续克服心魔。
侯君说过，治疗创伤时，心情必须放松，否则紧张压力的环境下，只会是适得其反。
繁星烁“嗯。”了一声，没有反对。
两人之间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安静地吃饭，安静地看人。
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如果可以一直不说话，但是又不尴尬，正好是最舒服的状态。其实有时候人没有那么多话要交流，但是一个人待着不免有些孤独，所以，最好是有一个人安静地陪着你。
用完了晚餐，繁星烁原本要收拾碗筷的，他吃了那么多次昭春风做的饭菜，似乎还真没有那次是洗过碗的，但是手刚动碗筷，就被昭春风制止了。
“我来，你别动，好好坐着或者是去看书。”昭春风对他笑了笑，指了指书架。
繁星烁只能听从主便，但是他没有去书架那边，而是继续坐在餐桌上，静静地看着昭春风收拾碗筷，等到他擦好桌子，回到厨房洗碗时，繁星烁撑着腮，注视着厨房的身影，时不时又趴在桌面上，侧着头看着，他的眼睛里偶尔出神，偶尔又认真地在看着繁星烁的一举一动。
他的注视其实有些无聊，繁星烁知道，但是他想确认，身边是有人陪着的，他忽而觉得，两个人确实比一个人好很多。尤其是遇到和昭春风这么性情相投的朋友。
等到昭春风摘掉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繁星烁又趴在了桌面上，看起来就像是又睡着了。他抬手，看了一眼深蓝色的星空腕表，21:00。时间还很早，但是今天繁星烁情绪过分激荡，还是早点睡为好。
他想着，就走了过去，“繁总~~”他站着轻轻地喊了一声，但是繁星烁没有反应。
昭春风蹲下了身子，双手搭在桌角面上，头凑了过去，下巴垫在手上，张着一双灿若桃花的眼睛，近距离地瞧着繁星烁的睡容。
繁星烁的肌肤真是好的没话说，这么近距离无死角地观察，那毛孔都是细腻的，牛奶肌的光泽感十足，尤其是他有些过分笔直的鼻梁，头顶上的灯光打下来，就像是又加了一层棕色阴影。敛着的睫毛很长，让他看起来乖巧静谧极了。
这人怎么能这么好看呢？果然不亏是他崇拜的偶像。昭春风心想。
“繁总~”昭春风悄悄地又喊了一声。
繁星烁这时有了意识，修长白皙的食指动了动，随即眼睛缓缓张开，对上了近距离的桃花眼眸，繁星烁的单眼皮真的为他加了高级冷感，闭眼时还是温柔乖巧的模样，睁眼就是迎面而来的清冷之气。
昭春风笑了笑，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依然还是半蹲着，看着繁星烁道：“趴着睡觉可不舒服，走吧，上楼。”说着，便起了身，转身朝楼上走去。
繁星烁敛了敛眸光，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跟上了昭春风上楼的步伐。
两人上楼。
繁星烁的房间在第一间，而昭春风的则是在第二间，经过第一间房，昭春风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拧开门锁，进去，转身欲要关上门，却看见了繁星烁跟了过来，站在门外边，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安静的气息中还带着一些无措。
昭春风静了片刻，确认不是他的幻觉，问：“……怎么了？”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是繁星烁还是艰难地说了出口：“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静了片刻，“噗”，昭春风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如画如花。
这一笑，繁星烁有了些尴尬，忽而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幼稚，他自己在说什么！？
转身欲要离开，下一刻，手腕却被昭春风抓住，拉着进了房间。只听昭春风道：“那你进来坐会，我要先去洗澡。”
进了房间，昭春风松开他的手腕，走到衣柜取衣服。繁星烁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昭春风时不时回过头对他笑笑，又继续挑着衣服，选好后，在繁星烁的注视下进了浴室。
昭春风拉上浴室的门后，繁星烁才把目光放在了他的卧室里，房间简洁干净，雪白的墙壁，全黑色系的大床，床对面的书架上，是一面照片墙，繁星烁走了过去，转身正面对着，这些照片都是关于星空的拍摄图，一排排地整齐张贴着，照片上还用了一个个小钉子钉住，这些星空图不单单是风景照，有的还是星空的描绘图，用黑色中性笔描画，形象生动，旁边还附上了一行小字。
例如这个水星图纸，旁边的字：哈喽，我是水星，我距离太阳最近，它就是我的光，可是这家伙的光太耀眼了，地球上的愚蠢人类很难观测到我，除非我和太阳这家伙的角距达到最大距。也即是东大距，西大距，还有日食时刻才能看见我！
昭春风写的是楷体字，字迹清晰又带着风骨。繁星烁一一看了下去，这些字看来都是昭春风自己想的，倒是很符合他热情活泼爱开玩笑的性子。
他真的是很喜欢研究星空，每个行星的图纸都会附上自己的文字，像是订做了一个专属明信片一样。在这么多星空图中，繁星烁看到了挂在右上角最高的一副，上面的文字没有那么轻松诙谐，反而严肃了几分。
这颗星空图有些灰暗，他画了很多阴影在星球的旁边，是他曾经提到过的孤独行星。
--------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一颗孤独行星，有着自己的专属运转轨迹，生来独一无二。与其向往星星，不如成为像星星一般的人。-----
繁星烁的眸光敛了敛，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唇角带起了一点点弧度，一点点，很快就转瞬即逝。
星星一般的人，昭春风确实是像星星一般的人，引人指路的启明星。他那么热情有活力，好像什么事情也打不倒他。
收回目光，他看到照片下方还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星球模型，接着在这些星球的旁边，还放了一本教材，是之前那本深蓝色的《潜水知识技能》，这本书被翻开，背着面摊在架子上。
繁星烁下意识就拿了起来，他翻了几页，翻到了之前解答问题截然而至被叫去吃饭的地方，他只画了一个图，什么都没有写。他又看了看教材后面的书页，昭春风仍然有不少问题在后面标着，这本书很厚，有三百多页，看来昭春风这些天也还在重温这本教材。
看了半会，繁星烁看到书架旁边有一个深蓝色的笔筒，里头插着一些铅笔和水性笔，他顺手拿了一个绿色的铅笔，走到床边的棕色摇椅上，坐下，椅子是用藤条编织的，底座有一个浅蓝色的圆垫垫着，坐下去很舒适。
繁星烁脱下人字拖，双腿屈起，坐在摇椅上盘起了双腿，教材放在盘着腿的中间，右手拿着铅笔，左手把教材翻到了之前未写完的一页，思索了片刻，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摇椅右侧便是一面落地玻璃窗，外头已经是夜色正浓时，无边无际的黑暗袭来，却被房间的灯光阻隔在外。浴室内的水声断断续续传出，繁星烁却不受丝毫影响地专注标着答案。
很快，昭春风就洗好了澡出来，他拿着毛巾擦拭湿发，目光所及是坐在摇椅写写画画的繁星烁，他径直走了过去，坐在靠近摇椅的床边，他擦拭着湿发头发，时不时抬眼看向繁星烁，可是繁星烁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他正在认真的画着图，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铅笔，遇到需要思考的问题，指尖的铅笔转了几下，他卷起了袖子，手腕清瘦白皙。他的神情专注极了，只留了侧脸给昭春风。
昭春风没有出声打扰他，擦拭头发的动作幅度很小，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是上次繁星烁穿过的Neptune夏季限量版短袖，原本繁星烁穿的时候还有些松弛，昭春风穿上身，刚刚好，完美的肌肉线条隐于短袖下。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棉麻运动裤。
今晚两人的穿衣风格像是换了一样，一个蓝白，一个黑白。
此时，房间内完全是安静了下来，唯有轻微的毛巾摩擦发丝的动作声以及铅笔沙沙的作画声。昭春风擦拭了几下后，便把毛巾挂在了脖子上，单手托腮，瞧着繁星烁认真作画的模样，另外一只手臂撑在膝盖上，手臂的二头肌隐隐可见，但是又不至于健硕地令人觉得突兀，反而是适度的力量型，不夸张却又让人有安全感。
时间在一点点消逝，却没人出声提醒，仿佛这一刻就是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chapter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