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梨清河

54、chapter54

　　画了几个图后，因为低着头的缘故，繁星烁觉得脖子有些僵，不由停下笔，转动了一下脖子，关注的目光一下子从教材里移了出来，这时，他才发现浴室已经没有了水声，不由微微侧过脸，四目相对，繁星烁怔了怔，扭脖子的动作愣了一下，昭春风的眼角弯了弯，泪痣在一缕湿发下若隐若现，显得妖治神秘。
　　“你洗好了？”繁星烁问。
　　“嗯~”昭春风挑了挑右眉。
　　繁星烁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过问，又继续扭动了几下脖子，衬衫本来就是宽松款，又被他穿的松松垮垮，纽扣还开了两颗，因为坐姿的缘故，右侧的领子被拉到了肩头，但又不完全是漏肩，瘦削白皙的锁骨格外分明。
　　他还放下了铅笔，双手伸直交叉，做了一个伸腰的拉伸动作，低头，就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吹风机递到了自己面前。
　　繁星烁顺着手的方向看向了主人，眼里带着疑惑。
　　昭春风眼角弯了弯，道：“我今天手臂好累，你能不能帮我吹头发。”
　　他的眼睛很潋滟，点点星光在这双眼眸里出现，笑地很甜，热情又洋溢着大方。
　　繁星烁脾气倒是很好，没有拒绝，也没有过问他手臂累的原因，直接接过吹风机，从摇椅上下来，把教材放到摇椅坐垫上，朝床边走去。
　　说实话，繁星烁几乎很少用到吹风机吹头发，因为他都是喜欢自然干，反正睡着睡着短发就干了，他也就没有那么需要用到吹风机。
　　他走到床头处的插座，插上插头，举着吹风机看向了昭春风，昭春风对他笑了笑，换了个方向，转身背对他。
　　繁星烁走了一步过去，开了一档，温热的暖风很快就从吹风机中吹了出来，他的左手抬起，轻轻地抓了抓扎春风柔软的发丝，温热的暖风吹过发丝，也流淌过繁星烁修长好看的手指。
　　两人都洗了澡，身上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虽然很清淡，绿茶的清香味，但是都散在空气中，靠近的时候更加明显闻到，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都是一样的，因为都是昭春风买的套装，所以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味。
　　吹了大概五六分钟，繁星烁摸着那发丝也都干了，便关掉了吹风机，拔下插头，放回到床头柜子处。
　　他才转过身，只听昭春风低低道：“现在是西海时间晚间十一点，不知道繁总有没有兴趣跟我上楼观星呢？”
　　繁星烁微愣，抬眼对上了他的目光，昭春风笑地很灿烂，灿白的八颗露齿牙在灯光下像是发了光一样，如果仔细看，还能注意到一颗小小的虎牙，并不明显，但很可爱。
　　十一点，时间确实很早，没有了工作，没有了羁绊，时间好像都空了下来，自己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想熬夜就熬夜，全世界都是自己的。
　　繁星烁敛了敛神色，道：“走吧。”
　　初秋的深夜，晚风很凉爽，因为老城区靠近西海边，空气中仿佛浸润着湿漉漉的海风味道。
　　两人上了三楼，坐在铺在地板上的深蓝色桌布里，今晚的星空还是很美好，满天繁星。
　　在一堆观星设备里，有一台小小的白色圆形简约音箱盒子，昭春风按了按音箱播放键，一首低沉舒缓的轻音乐飘扬在夜空下，像是为了点缀无边的繁星，相得益彰。
　　昭春风身子后仰，躺了上去，双手枕着后脑勺，明媚的星眸里是夜色的璀璨。繁星烁则是抱着双膝，微微仰着头望着星空，脖子前倾，尖下巴和完美的下颌线一览无遗，性感突出的喉结展现着流畅的线条。
　　“以后，你不用称呼我为繁总了。”繁星烁似乎在低喃，但是声音又清晰地很。
　　想到这些天的新闻，昭春风立马知道公司应该是出事了，静了片刻，问：“你，离开公司了？”
　　繁星烁没有犹豫，肯定道：“嗯……”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我好像叫繁总都习惯了，怎么办……”昭春风的低沉中有着一点笑意。
　　静了片刻，繁星烁开口，清冽的音色在夜空下格外动听，“只要不是繁总，都可以。”
　　昭春风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好，繁星烁。”
　　想了想，又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练习潜水，还有…….”后面的话繁星烁没有说出口，他的黑眸中想到了两年前的事故，隐藏着伤痛和恨意。
　　昭春风听出了弦外之音，他似乎知道了繁星烁想做什么，但是他不问了，说：“也好，我觉得你呀，就不适合待在办公室死气沉沉地工作，应该做回以前那个自由自在，不羁的繁星烁。”
　　繁星烁不言，在蔚蓝深沉的夜空下，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很多关于以前做自由潜水师的回忆，那几年，他真的用尽全部的生命去热爱潜水，那种感觉奇妙极了，现在亦是。他也需要好好重新开始了，重新回到大海里。
　　望着漫天的繁星，星星点点，也不知那颗属于自己，昭春风似是想到了什么，道：“我最近在写关于水星的论文，我发现，这个行星真的是宇宙中最可怜的行星了。”昭春风的语气有些无奈，还有些伤感。
　　这种语气很少会出现在昭春风口中，繁星烁收回仰望的目光，侧过脸，身子微微倾斜，看向了躺着的昭春风。
　　昭春风眼角的泪痣在朦胧的灯影下，有了神秘莫测的梦幻之色。
　　繁星烁不由开口问：“为什么？”他单手托着腮，歪了歪头，眸子里有认真的神色，静静地看着昭春风，他很喜欢昭春风和他聊星空的事情。
　　“冥王星永远沉默在无边的黑暗中，孤独行星无家可归，其他的行星距离太阳都有距离，只有这颗水星，离太阳那么近，却无法脱离自己的轨道靠近那道光，他不能靠近，只能遵循原有的轨道来运行陪伴在太阳身边。由于太阳的光很耀眼，水星只能出现在凌晨成为晨星，或者是黄昏下出现作为昏星，否则在阳光的照耀下，根本看不见它。”
　　“它有自己的光，却不能靠近。只能在自己不近不远的轨道里守护太阳，我觉得它太可怜了，如果没有过光，或许也就不会奢望，可有了光，却不能拥有，这未免过于让人遗憾。”昭春风的声线低低的，像是音乐会上最悠扬低沉的大提琴之音。
　　他的眼睛里有了落寞之情，繁星烁凝视了他的神色，觉得他的想法过于片面，静了片刻，道：“可是守护本身就是一种快乐，守护自己喜欢的东西难道还会伤心吗？或许，水星是开心的，他非常喜欢待在这颗无法靠近但是又耀眼的太阳身边。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不需要一定拥有的。”
　　闻言，昭春风的瞳孔微微缩了缩，看向繁星烁，四目相对，安静的气流中仿佛有异样的花火在迸发，在融合。
　　昭春风支起上半身，单手撑在桌布上，对着繁星烁轻轻地笑了一声，眼角弯弯，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他的眼睛潋滟时十分吸引人，像是盛开在天地之间的桃粉。
　　“哦，你说得对。”昭春风笑了笑，应了一声。
　　随即又躺了回去，双手枕着后脑勺，只听昭春风道：“你离开了公司，酒店那边想来是不能在住了，我又答应了你，要陪着你练习潜水，不如你就住在这里吧，反正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多一个人还能说说话。”
　　繁星烁看着他，略迟疑：“会不会有些麻烦？我也可以出去租房子的。”
　　“你都麻烦这么多次了我又说过你吗，繁星烁，你就好好在这边住下吧，明天我跟你去酒店收拾行李。”昭春风的口吻有无奈。
　　他的话落，周围安静了下来，繁星烁没有立马给回复，似乎在思考入住昭春风家里的问题。昭春风也不紧张，枕着头看着满天的繁星，良久，他听到繁星烁道：“谢谢你，春风。”清冽的声线磁性温柔。
　　这一声，算是回应了住下来。
　　“嗯。”昭春风的唇角弯了弯，发出了一个低沉的音节，不客气地，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个谢意。
　　两人在三楼的楼顶观了好一会的星空，又聊了一些漫无边际的废话，听了好一会儿的音乐，直到两人都有些昏沉睡意，才下了楼回房休息。
　　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繁星烁七点准时睁开了眼，从白色的床榻上支起了身子，浅蓝色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慵懒极了，碎发有些毛躁，懒散的形象却掩盖不住牛奶般的白皙肌肤。“----嘟嘟嘟----”手机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在床头柜面上振动着。
　　繁星烁伸手接过，揉了揉眼，看向手机的来电显示。是若水。
　　他一边掀开了被子，一边滑过接听键，赤着脚走到了落地窗前，哗地把星空图案的窗帘拉开，微光瞬间涌了进来，一室光亮。
　　“烁哥……”若水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有些犹豫。
　　繁星烁知道若水犹豫的背后原因，他淡淡道：“昨天下午，徐亚已经打电话给我，我要离开公司了。”
　　“嗯…….烁哥，我觉得这事太唐突了，不然我们再和徐总聊聊吧，网上的新闻都是不实的污蔑，怎么能因为这个而辞退你，太没有道理了。”若水思虑良久还是说了出来。
　　繁星烁抬头看向天边的泛白蔚蓝，轻松道：“徐亚有他的难处，昨天我们已经都聊完，放心，我很好，没事。我之前就有离开公司的想法了，只是放不下西海的环保项目所以才没提。”
　　电话那端静了一下，若水问：“那烁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潜水。”
　　若水静了几秒，随后下定决定道：“那我也走吧，继续当你的经纪人，就和以前一样。”
　　繁星烁对着这有些灼眼的光线眯了眯眼，道：“不用了，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再说了，我就算继续潜水，也不会再接什么商业活动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你也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我再次比赛的时候你来看就好了。”
　　相对于以前做他的经纪人，若水现在的职业发展前景更大，他的能力不只是局限于做经纪人。这一点，繁星烁看的出来。
　　若水叹了一声，“好吧，那烁哥你现在住在哪里？昭警官家里吗？”
　　“嗯，等会我就回酒店收拾行李。”
　　“不然我今天请假一天陪你吧，我在酒店等你。”若水很担心繁星烁。
　　“不需要，你好好工作，春风会跟我去酒店的。”
　　“昭警官也来…..也好，起码有人帮着点。那烁哥…….”若水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想要安慰，可是又觉得一切安慰的话太矫情了。
　　言语有时候真的不能感同身受，分担痛苦。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繁星烁离开了公司，这个消息对若水来说，像是做梦一样。
　　繁星烁道：“好好工作，有时间你就过来这边玩。”
　　“嗯，我会的。”若水在电话那端点了点头。随即又喊了一声，“烁哥！”
　　“嗯？”
　　“我真庆幸，现在你的身边有昭警官。”
　　另一端的若水，是真心真意说出的这句话，两年了，他虽然一直陪伴在烁哥身边，可是他却知道，烁哥的心很难走进，但是昭警官不同，昭警官不仅热情向上，还有能力保护烁哥，他想，昭警官一定可以帮助烁哥走出那道心里的阴影。
　　繁星烁闻言，倒是没有出声，静了静，天边的蓝白之间，朵朵白云漂浮，晨光微透，一切都是那么明亮。想到某人明媚热情的眉眼弯弯，他的右唇角有了一点点弧度，许久未见的梨涡，轻微地如同蜻蜓点水。
　　挂断电话，繁星烁走到衣柜处，推开柜门，衣柜里，都是昭春风的衣服，几乎是蓝色系，只是每一种蓝都不一样罢了。他身上已经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只是昨晚睡了一觉，已经皱了。他静了片刻，最后还是选了一件淡蓝色的纯色长款衬衫，他偏爱纯色，不喜欢衬衫上有字母图案或者其他设计图案，接着又拿了一条腰围差不多接近的黑色牛仔裤，进了浴室，短衫和裤子的码数刚刚好合适，不会太宽也不会太窄，很快就换了上去。
　　换洗干净后，繁星烁从浴室出来，此时，已经是七点半，他打开房门，离开了房间。
　　楼下，一早就起来的昭春风已经在厨房里忙活早餐了，简单的四个水煮蛋，两杯牛奶，还有燕麦粥，今天的早餐就这么定下来了。
　　他把东西摆在餐桌上时，楼梯上就下来了一个人影，昭春风下意识地抬头，眉眼弯弯：“早啊，繁星烁。”
　　话落，昭春风微滞了一下，眼前一亮，青春慵懒的少年感瞬及迎面扑来。
　　长款淡蓝色衬衫配上黑色破洞牛仔裤，简直就是时尚男孩的装备，衬衫的衣角只是扎起了前面，塞进黑色牛仔裤腰里，后面的衬衫衣摆则是随意地垂落，透露出不经意的休闲感。他的腿很长很直很瘦，在破洞紧身牛仔裤下完全地凸显了大长腿，破洞处，白皙的膝盖露了出来，
　　“早。”繁星烁下到楼梯口，回了一句，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
　　他走到餐桌边，拉开了椅子坐下，只听对面的昭春风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穿这种风格的裤子。”
　　繁星烁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回：“我随手拿的，简单就好，我不挑。”
　　昭春风笑了笑，倒是没有再说什么，把一杯牛奶放到了他的面前，“吃早餐吧，等会我就送你回酒店取行李。”

　　很快，用过了早餐，昭春风便开车送繁星烁回到酒店。此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酒店门口很安静，没有了这几天喧闹的人群，繁星烁直接下了车。
　　他已经没有什么好躲藏的了，他不代表深海之蓝集团，也不是以前的繁星烁，不管网上如何写，现在的他，始终不一样了。
　　繁星烁没有看新闻，他并不知道，昨晚一夜之内，关于他的新闻报道全部都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当然，这少不了昭春风的功劳。
　　昭春风也下了车，看向他，“走吧。”
　　繁星烁点头，两人进了酒店大堂，上到最高一层十一楼，开了房门，繁星烁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昭春风则是背靠在了墙壁上，双手插兜，时不时看着繁星烁的动作，他似乎一点也不无聊，繁星烁叠衣服时的不经意抬头，昭春风碰上目光的话，都会笑一笑。
　　其实繁星烁没有什么行李可以收拾的，他回来酒店纯粹是为了拿回项链和手链。他叠好衣服后，就来到床头柜，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装着项链和手链的礼盒，打开，检查了一遍。
　　星星吊坠的银色项链。
　　深蓝色的全系星星手链。
　　都在，还好。
　　昭春风明明只是随意靠在墙壁边，目光却始终跟随繁星烁，似是若有若无，其实全程都在关注。他的唇角弯了一下，说：“繁星烁，原来你也有这条手链呐。”
　　繁星烁“嗯”了一声，没有过多回应，随即把礼盒合上，放到了行李箱子里。
　　“看来我们之间真的很有默契，Neptune的短袖，绝版手链，嗯…….这两个撞得太意外了。”昭春风似是无意随口一提。
　　繁星烁合上行李箱，起身，看向了昭春风，确实，他们两个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尤其是这两样东西，他们怎么会这么巧在同一时间都买了这两样，若说撞别的或许只是巧合，但是这两样东西能撞到也真的是出奇了。
　　只能说，世界上确实有和你兴趣品性相投的朋友，繁星烁认为昭春风就是这样的朋友。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杆，对昭春风道：“好了，我们走吧。”
　　他只有一个24寸的黑色行李箱，简单轻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