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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金色麦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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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员外很是客气,知道周侠白借助在李壮家还打算邀周侠白住到家里,周侠白推辞了。
贺员外也没坚持,说是家里要给他做寿,确实也吵闹些。
李壮刚好把一筐柿子当贺礼,周侠白将自己的折扇一收“来的匆忙,不知是员外大寿。这把扇子权当一点小小心意了。”
贺员外对亲手接了扇子,打磨光滑的柱子为骨,宣城产的洒金纸上笔走龙蛇。
“老朽再不识货识货也知纸墨香,陆公子太过客气了。听闻令弟去岁考中了秀才头名,真是令人艳羡啊”说着有些伤感似的抚摸着手中的扇子。
一时间气氛凝滞,贺家的大女婿叫吴传钧,是当地颇有财力的商户。他可惜的道“陆公子有所不知,贺家长子,我的妻弟贺云平当年也算是天资过人。十五岁中秀才,十九岁便中了举人,可惜啊,九年前的贺县这儿染上了瘟疫。他好心去送些米面给那些病人,没想到竟然被传染了。”
天妒英才,这样的天资,确实可惜。
不过这样耀眼的兄长在前,后面的弟弟们便失了颜色。
周侠白是家中独子,小时候也曾想过若是有手足兄弟该多好。
可是周家的弟弟们却不珍惜的样子。
贺云章一脸不耐烦,现在还说那些老黄刘做什么。
小儿子贺云俊是十七八岁年纪,听到同龄的大哥有这样的成绩,眼神中有羡慕,但显然脸上愁容更多。
贺家明日要办寿宴,周侠白就不打扰贺家了。
管家送出门口,再三为招待不周致歉,十分客气。
李壮虽然被管家邀请了,但也不想去走过场。
“陆公子,您说我是傻吗?明天谁空着手去啊。”
李壮媳妇啐了一口,“老不死的守财奴,不是整数大寿,大办折寿,小心死在钱堆上。”
李壮他们这样自有田的农户可以不去,佃户可是要去给主人家祝寿的。
翌日,周侠白赴宴,贺家大门全开,热闹非凡。正门正厅里都是衣着考究的,另开侧门是给那些佃户的。
佃户的礼全收,一一登记,满意的,才放进去侧厅入席。
周侠白自己找个位子坐下不久,就看到贺员外领着一家子迎了出去。
”哎呀,贺家真是有福气。郑县令的独女,多好的一门亲事啊。“
一个客人挤眉弄眼的说”这么好的亲事,你们不知道吧,那三公子还不肯哩。“
这世间八卦的女人称作长舌妇,也不知道男人是不是该称作长舌男。
“这么说,他和苏家那小姑娘是真的有这事?“
”嘿,真喜欢,以后纳个妾不就是了,小孩子是脑子不灵光,一点变通都不懂。
不久一个中年男子被贺员外请进来,应该就是那位郑知县了。国字脸,脸偏瘦,颧骨高凸,显得颇为严厉。他的夫人身量高挑,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贺员外的第三子坐在郑夫人身旁,郑夫人是越看越满意,贺云俊被看的如坐针毡,还没胖胖的贺云章会说话。
贺员外推让了以后仍然坐在首位,一侧做的是郑知县,另一侧坐着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女子。看着不过三十岁上下,应该是贺员外的继室。
落座后,郑夫人看着那红衣妇人,似是对她坐那里有几分意见,但是被郑知县拍拍手安抚住了。
这边不提,红衣妇人旁边不施粉黛的妇人可不肯,不知说了些什么,让那红衣妇人红着脸下来,自己也没留在主桌,而是到后面女眷桌去了。
后屋里出来一个女子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补上了两人的位置。
“大少夫人还挺烈性。”
“那是,贺家大少爷去了以后,这家里都是大少夫人操持的。这种场合就算老夫人不在了,旁边也可以坐长孙,大小姐也成啊。她一个妾室凑什么热闹。”
“不是有四少爷和六小姐,以后抬了正房夫人也是早晚的。”
刚刚落座,新上去的少年就不小心把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丫鬟立马蹲下去帮他捡起来换上新的。
后来知县夫人也弄掉了,直接让那个丫鬟捡。
那丫鬟弯腰捡,夫人又把茶杯打翻了,淋了小姑娘一脸。
旁边坐着的贺家三少爷想递帕子给旁边的二哥拦住了。
那丫鬟狼狈的还没收拾,二少爷和二少夫人竟然也这么不小心。
这么多丫鬟仆妇竟然只有这一个供使唤,也无人上去帮忙。
贺家三少爷让别人上前帮忙,也只有一个丫鬟上来替少爷、夫人们擦手。
最后还是贺家大小姐厉声呵斥她,说她丫不会伺候人,让她下去换衣服。
主桌的动静,其实周围的人都用余光打量着。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让人放在心上。
贺炳胜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似的,给郑知县交谈起来。贺云章在拎着酒壶给他们倒酒。
台上请来的戏班也咿咿呀呀的唱起来。
这种热闹场面周侠白看着没意思,便和玉竹出去透透气。
路过花园往回走的时候,听见假山那边有女子低低的哭泣声。
贺家三少爷贺云俊一脸心疼的在安慰,也在拿袖子抹泪。
“少爷莫在与我纠缠了,我可担不起。莫说你我之间有家仇在身,就是位知县千金,我也招惹不起。”
“梅儿,你别这样说。梅儿,我不想娶那个知县千金,我。。我们私奔好不好。到一个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地方去。”
女子的哭声渐停“莫要再胡说了,活契已经快满了,大少夫人还给了二两银,从此少爷有你的康庄大道吗,我有我的独木桥。”
说完就从假山里头出来了。留贺云俊在原地呆站着。
走两步看到周侠白和玉竹还行了个礼。
“怪不得这么被针对。”玉竹这才看清了那个丫鬟的脸。梳着乌黑油亮的辫子,眼睛大而有神,宛若一汪春水。
周侠白回去落座的时候,贺云俊也回来了,闷声在一旁喝酒吃饭。
贺员外脸色通红,看上去有些喝多了。
之前那个红衣服的妾室舀了碗汤过来给他解酒。
可是贺员外还是不适,摇摇晃晃竟然是要倒下了。
妾室扶他暂时回屋了,二少爷当了主人,让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老人家喝高了,常有的。
给他三弟满上酒让他去敬酒,他又不喝酒了,只知道自己埋头吃菜喝酒。
贺家大小姐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有她帮衬着,场面上也还过得去。
贺云俊酒喝的差不多,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给郑知县作揖。
“知县大人....小生...,小生哪里配得上.....呕”话没说完,就开始呕吐。
郑知县不妨被吐了一身,怒火中烧,大声呵斥。
贺云俊吐完就倒在了地上,还不停地抽搐。
贺家大小姐扑上去掐人中,人醒了,但是抱着肚子嚎“姐,好疼啊,疼死了”
周侠白和玉竹和周围的客人一样凑上前。
这边还没闹完,后院一个丫鬟失身尖叫着跑过来。
“老爷..老爷不行了。”
贺家大小姐抱着三弟,已然愣住了。
贺云章口中呼喊着父亲,去后院了。
周侠白从贺家大小姐怀里拉起贺云俊,“得罪”
“玉竹,让他吐出来。”
玉竹拿起勺子去碰咽喉后壁,贺云俊哇的一声吐出来。
周侠白从别桌那里拿来茶水灌下去,让玉竹接着催吐。
贺云俊吐出来以后没有再激烈的喊疼。
“他是中毒了,快带我去贺员外那里。”
贺家大小姐如梦初醒,带着周侠白就向内屋奔。
贺员外屋子里也一股酸臭味,好大一滩呕吐物。
床头放着一大壶茶。
看来已经催吐过了,不过贺员外年纪大了,看起来并没有像贺云俊那样快速好转。
贺员外的小妾,还在拿茶灌。
贺云章不让,将茶水打翻了。“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一定是你下毒谋害父亲,现在还想做什么?”
那红衣妇人吓的六神无主,涕泗横流,练练摆手。和今天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贺家大小姐向周侠白求助“这位公子可有什么法子?”
周侠白不是大夫,不知道如何解读。
好在大少夫人找来的大夫来了。
大夫把上脉,摇头说没救了。
这下可乱了套了,大少夫人和贺家大小姐赶紧让四少爷和六小姐和孙儿辈的过来见人最后一面。
贺员外最后醒过来,只抓着贺云章的胳膊,像是家禽被宰杀前的最后一声哀鸣。
“人祸、人祸啊”
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周侠白这边。就这样死不瞑目。
周侠白旁边的大少夫人已经哭的和泪人似的了。
好好的一场寿宴转瞬就变成丧事了。
各种山珍海味也没人敢吃了。
大家都反映过来了,这是有人下毒,这些饭菜里不知道都藏着些什么。
郑县令让人将东西都主桌饭菜酒水都收起来,将后厨的人都带到正厅审问。
出了这种事,厨娘伙夫、传菜丫鬟指天发誓自己是清白的。
“是不是清白的,本官自有决断。”
一干人等都被带到衙门,他们这些客人也就散了。
这场别开生面的寿宴让人大开眼界。
人潮涌动中都在讨论着谁是杀人凶手。
“一定是贺云章,我听说他在外面欠了好多赌债,闹着分家拿钱好久了。“
“你胡说,贺云平死了,贺家早晚是贺云章的,他有病吗。我看一定是那个风骚的小妾,想毒死所有人,让她儿子继承家财呢。”
周侠白确还在想着贺员外死后的最后一句。
“玉竹,你说与人祸相反的是什么?”
玉竹想都不想“天灾人祸,当然是天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