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谜案》信口雌黄

5、颜色染芙蓉（五）

　　那个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南华的，反正就是疯疯癫癫，不知冷暖饥饱，成天在临河的一个菜场上晃荡。
　　她也不闹，不抓人打人，路过的孩子拿石头打她，她也是侧缩着。
　　那些菜贩见他可怜，扔给她一床旧棉被，一些不要的菜叶，靠沿街乞讨和偶尔的布施过活。
　　住这附近的妇人见她可怜，就会给她些剩饭。
　　但是晚上基本都会回这里。
　　卖菜的婶子看着眼前空空的铺盖，他已经两月多没见着她了。“诶，最难捱的冬天都过来了。”

　　“大婶，那沿街的徐家，香粉铺的那家，她去过吗？”
　　大婶想了想，不敢确定，不过那片周围她确实常去，那边的人家富庶些，愿意给些剩饭剩菜的，尤其是夏天，不吃完也坏了。
　　周侠白和孙允让已经知道真正被害的人，那么如何才能让这个死去的齐英出现呢。

　　玉竹想，他带着官兵在淮阳搜遍全程，一定能找到，再说不行，还可以向世子借点人嘛。
　　周侠白还没说什么，于老县令就不同意了。这淮阳，来来往往多少人，官府到处搜一个流亡乞丐，打草惊蛇就不好抓了。再者，老百姓们不知所以，不知道要传出些什么谣言，不是不可以，太过惊动。
　　其实也并不难找，毕竟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徐天宝的案子再审了，不仅审他杀妻，还审他杀害自己女儿。
　　那个瞎子半仙在公堂上把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还有在徐家搜到的符纸。
　　徐芸芸死后，徐齐氏曾今找过泥瓦匠想填堵了那个小池塘，免得睹物思人。
　　徐天宝不仅不允许，说生意人无水无财，还向鱼贩购买了几条金黄色的鲤鱼以作招财。
　　这种冷酷行径令人发指，也几乎在人心中坐定了徐天宝杀了女儿妻子的事实。
　　徐天宝听到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躁动不安起来，脸上有汗珠，不停的叫骂，和之前的样子差别很大。
　　“俺没杀俺婆娘，俺女儿。。她是不小心掉进池塘里淹死的。你们..你们血口喷人，冤枉好人。”

　　孙世允守在门外，没看见什么乞丐，倒看见一个女人穿着粗制的衣裙，脸上长着脓疮，看上去丑陋恶心，站的远，听的那么认真，却不敢和周围的人一样往前挤。
　　案子审完以后，那女人很快的就在众人反映过来之前离开。孙世允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城外的那处寺庙。
　　现在的她好像是失去了刚才的警觉，一步也没回头，只赶着自己的路。

　　那处供奉着排位的殿内，现在也无人看管。
　　那女人摸着其中一个牌位，泣不成声。
　　“娘做到了，娘替你报仇了。芸芸，你看到了吗？”
　　眼泪没过原本清秀的脸庞，就是同食同宿的人都认不出他原来的模样。“可惜，可惜娘不能当堂为你作证。

　　”你可以“毫无防备的走入一个俊俏的少年，气度非凡，眼前的人看上去瘦小羸弱，孙世允简直无法将她和邻居们口中的齐氏联系起来。
　　”你是最佳的人证，你应该都听见了吧“
　　那女子，也就是本应死去的齐英没有尖叫，没有否认。很冷静的问他今天的堂审是不是一个圈套。
　　孙世允点点头。
　　齐英仰着头，回忆着“我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孙世允指指耳朵。
　　齐英马上就明白了。”果然，还是输在了这。“
　　”齐英，周通判的人马上就会到这，你束手就擒，也许，还能落个从轻发落。“
　　”不可能了，我知道的。陷害丈夫的妻子，还能有什么活路。况且，我和徐天宝不一样。我比他磊落，欠人家一条命本来就该还的。“

　　齐英束手就擒。周侠白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反抗。但是要求给女儿上最后一炷香。
　　周侠白应允了。
　　离开大殿的时候，齐英回望这个摆满了灵牌的小殿。”大人，您知道吗？未满十岁的孩子灵位上会画一朵莲花，绿色为男孩，红色为女孩。你说，她们看得见这世间的报应吗？“

　　时值正午，阳光从窗户、门洒进来，满室的请静明亮。
　　排位上描金的线闪闪发光，一朵朵红莲盛开在光影交织的河上。

　　这个案子可是轰动了淮阳乃至整个南华，据说有外地客商都整船整船的留下来看。
　　齐英治疗了脸上的脓疮，现在已经是恢复了往常的相貌。徐天宝带着镣铐都没挡住他上来就踢了她一脚。
　　齐英被踢倒在地，被扶起来的时候表情也没什么变动。
　　”他向来如此我习惯了。“
　　齐英一开口，下面的人就骂起来了。
　　周侠白让他们肃静，百姓还是窃窃私语。
　　“法不责众，本馆就来一次众罚”一人罚了两文钱，都老实了。
　　齐英也没耍滑头，把当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七月初八，他们夫妇给侄子送长命锁。回来的时候，徐天宝喝了点酒，和齐英商谈过继的事情。齐英觉得弟弟徐天赐要的钱太多，家里的这批货卖的不好，就再等等。
　　徐天宝看到侄子喜爱非常，一天也不能等。就和齐英吵起来，齐英就怪徐天宝这次定的货不好，那上好的茉莉汁子原是卖给有钱人家小姐的。他为了便宜，买的次等品。有钱人瞧不上，穷人用不起。
　　徐天宝恼了，就开始拳打脚踢。甚至说出了要把齐英溺死在池塘的话。
　　齐英怀疑心起，质问徐芸芸到底是不是他醉酒没看住掉进池塘里的，还是他溺死的。
　　齐英模仿着徐天宝的样子，冷静中带着一丝笑意的说“就和我现在一样的清醒，你说，那个灾星是怎么死的。”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徐天宝也沉默不言。
　　齐英第一次激烈的反抗了丈夫，盘子、碟子、酒壶一切能看到的东西她都往徐天宝身上招呼。可惜，男人和女人体力相差悬殊。很快就被徐天宝打倒在地。
　　徐天宝没有理会受伤的妻子，而是提着酒骂骂咧咧的走出家门，还将大门锁上，扬言要饿死她。

　　“我从未这样绝望过，我的人生还有什么盼头。女儿在的时候，我忍着，希望她将来能找个好夫君，不要受我这样的苦。她走了，我自责我为什么把她丢给酒鬼看管。可是，我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是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畜生。我想了一下午，准备去后院拿绳一了百了的。走到后院，我听到了来讨饭吃的那个疯子的声音。我就打了一个赌。我把钥匙丢出去，她要是打不开，就算了。她要是，打开了，我就让她做我的替死鬼。”
　　“很可惜，她打开了。”周侠白想着那个疯子打开门，以为迎接自己的是一顿热汤热饭，满心欢喜的进门却被人残忍的杀害，面露不忍。

　　“是，你说她怎么偏偏这时候这么聪明呢。我给她吃了饭，哄她穿上我的衣服，还给她喂了酒。我给她指鱼看，趁她不注意就按着她的脖子按进水里，看她从疯狂挣扎到一动不动。”齐英边说边抖“其实，其实我看她不动了，我已经后悔了，可。。可她已经没气了。一不做二不休，我把她的头砸破，弄成和我一样的伤口，就把推进池塘。然后把后门钥匙放回梳妆台，换上她的衣服，乘着夜色，无人注意，把后门重新锁上了。”

　　可是她匆促之间还是忘了带着耳朵上的耳环，因为耳环轻巧，齐氏出门后发现已经没法回去了。

　　周侠白作为主审，对齐英的遭遇是怜惜的。”齐氏，可是你想过没有，那个疯子也是一条人命，是一个对你没有丝毫防备的人。你杀害这样一个无法反抗的人，你和你的丈夫有什么两样？“
　　齐英泣不成声”我对不起她，犯妇愿意偿命给她。求大人杀了我吧。”

　　徐天宝这回听清楚了，从头至尾，都是这个女人自导自演，栽赃嫁祸。他膝行两步，“大人，大人，小的的冤枉被洗清了。小人是无辜的呀”
　　他一动，镣铐一响，“小的能脱了这幅镣铐了吧？”

　　”是，你是冤枉的“
　　还没等徐天宝高兴，周侠白拍着惊堂木，吓得徐天宝一震”可是你杀害亲生女儿徐芸芸一案证据确凿，决不轻饶。“

　　徐天宝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在女儿这，被人带下去的时候还在大声叫嚣。”俺是她老子，没我哪来的她，她吃我的用我的，老子不供她了，还犯法不成。“
　　周侠白用咆哮公堂的罪名先打他一顿板子，一会求饶一会又高声叫骂.”乡下养不起的，杀了卖了的多了去了，怎么就罚我一个。”

　　这场轰轰烈烈的杀妻案就此结束。
　　周侠白给齐英加了几笔批注，虽然依然是个死，不过可以免去凌迟游街等等酷刑。
　　徐天宝如何，周侠白没多添一个字。但对于孙世允处处散播这个徐天宝的恶行看，为了教化民众，下场也是好不了的。

　　不过，这个案件的余下的风波可不小。
　　城中乡下，女孩早夭的家庭都免不了要受到一番审视。
　　城外供奉的牌位里都被家里人接走不少。
　　周侠白用上次罚的钱给那个无名氏另葬在一处地方了。
　　墓碑上空着姓氏年龄，人生既无来处也无归处。
　　剩下的钱捐给了庙里，给这些亡灵一点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