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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颜色染芙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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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侠白和世子孙允让走出县衙,世子刚要上马车,被周侠白拽住了衣角。
”通判大人,您有何贵干?“
”去徐天宝家。“
两人回了县衙,换了常服,步行去徐天宝家。
孙允让用扇子一下下的敲自己的手心。”你还是觉得案子有疑点。“
周侠白让人取了封条,和孙允让进了这三进的小屋。
”是,那个徐天宝并不是个十足的蠢人,也并没有那么鲁莽。我查过他的笔录,自己的描述里从来没承认过杀人。明显是给自己留余地。这样的人,实在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杀人。而且,我想不明白他要杀妻子的理由。”
“我看不一定,那个混蛋,既然休不了老婆,索性就杀了。自己女儿死了,一点难过的感觉都没有,混账东西。”
周侠白进了卧房,打理的很是整齐,摆件并不多,和这三进的精致小院子比起来显得有些简陋。
打开柜子,男女主人的衣服都不多。齐氏的夏装就这么三四件。看上去还是还是比较新。
“世子,你看这衣服怎么样?”
孙世允奇怪看衣服作甚,还是老实的瞧瞧。“不怎么样,这衣服已经是七八年前时兴的样式了。质地也粗,这样的材质连我妹妹的鞋面都上不了。”
周侠白放回衣服“世子果真对这些东西还算精通。”
梳妆台上放着一小瓶胭脂,一瓶香油样的东西,还有些东西周侠白叫不上来。问了孙世允。
世子拿上来瞧瞧,细细闻了“这些东西倒还不错,质地轻薄,香气宜人,看来是个爱打扮的人。”
周侠白笑笑说“爱打扮会不买新衣服,是做香粉铺生意的,在外总得要些体面。”
打开镜子下面的柜子,一套纯银首面,应该是丢了一对耳环所以用两个梅花样金耳环补齐了,一串钥匙,前门后后门钥匙都在,东西一一摆放整齐。
这个周侠白自己也能看出来,这齐氏不是个铺张浪费的。
卧房没什么特别的,两人又去瞧了旁边的西厢房。
西厢房看起来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是打开柜子发现收着不少幼童的衣服鞋子。
不是什么绸缎,但是针脚细密,摸着也不扎皮肤。
周侠白把东西放好。“可怜齐氏丧女,还得顾忌着丈夫,连想念也得偷偷的来。”
孙世允听了又想起那人的嘴脸“既然这样,还查什么,让他去死好了。”
“他死不死,是律法决定的,不是世子殿下决定的。”
“本世子不过是不小心在街上没控制住马,你就不依不饶。这么个没人性的恶货,你倒好心起来。”
“本官做事无所求,只求公正,”
周侠白看完了绕去前院。回头问世子“你觉得他是个罪有应得的恶人?”
“连父女天性,夫妻恩情都没有的人当然是恶人了。”
“比之世子呢?”
孙允让气的双目圆瞪“我怎么了?我行得正坐得直,不偷不抢。喝花酒从不赖帐,出去赌也没断人胳膊。就是不爱读那些不知所云的圣人书,偶尔和人打两架而已。你居然把我和他们比?”
周侠白看他气的要打人的样子,笑着说“我也是这样觉得的,世子疾恶如仇,光明磊落,世人多有误传了。”
孙允让一瞬间就气顺了“那还..那还差不多。”
前院的水塘里还是散发着一股怪味,里头的鱼也早就因为腐坏的肉而死绝了。
那股气味让孙允让和周侠白都掩起鼻子。
“玉竹,你去试试多深。”
“是”
玉竹听了立刻跳进水里,溅起的水泼在了众人身上。
周侠白和孙允让的声音同时响起。
“玉竹,你就不会等等?!”
“蠢货,脏死了。长嘴巴干什么的?”
玉竹委委屈屈的立在池塘里。
周侠白无奈的把本来要递给他树枝扔掉。
看看他一副无措的样子只能摆摆手让他上来。
水到玉竹的腰部,不算深,齐氏就算再矮,也不该是不小心跌落溺水的。
正门的锁钥匙只有夫妇两人有,没有被破坏,后门小院也是锁的好好的。
三进的房子不小,也有些假山池塘看的出曾经也是个富裕的家庭,一些空置的院子年久失修,墙体掉落。到是旁边的树木很是旺盛,郁郁葱葱,显得这家破人亡的一家更为凄凉衰败。
周通判一行出门的时候已是傍晚,有几个妇人围在院子一角烧纸。
“齐英啊,你收到这些衣服、银票,就放心走吧,莫要在留念人世间了。”
“大娘?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胖胖的大婶见他们出来眼中就有防备“你们怎么从英子家出来?”
周侠白笑着说自己是官府里来查看记录房子的。
胖大婶对他们上下打量,看他们年纪不大,刚刚说话的有一股书卷气。也就放下些警惕来“你们来是知道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凶宅,小孩夭折了,这个屋子的女主人英子也被丈夫杀了。现在变成孤零零的野鬼,我们好歹那么多年邻居,给她烧写东西,免得她到了黄泉没衣服穿,冷的可怜。”
“野鬼?她不是有夫家?”
“呵,她那夫家和没有是一样的。那个天杀的进了牢,徐家还肯让英子进祖坟?”
“那不是还有娘家?”
另一个烧纸的年轻妇人叹气“哪有出嫁女葬娘家的道理。英姐姐家里推说没钱,非要等徐家赔了钱才肯找块荒地埋了。”
“诸位夫人真是善心肠”
那个年轻的夫人摇摇头“实在不忍心罢了。英姐姐命苦但心善。逢年过节都会去布施,芸芸走了更是时不时的接济些乞丐孤儿以求福报。没想到,好人没好报。”
言谈间,这个叫齐英的女子人勤快也热心,邻里有什么事都愿意搭把手。平时无事会和她们做做手工,但是不打麻将,以前专心顾孩子,后来一门心思扑店里。很得周围邻居的喜欢。丈夫外出,除了打理店面,从不外出。不是徐家人口中的轻佻之人。
隔日,又去问了香粉铺的伙计和旁边的店主,齐英确实能干。到店里买香粉的顾客,齐英总会送些小东西作为礼物,夏天一些驱虫的小玩意之类的很得人喜欢。徐天宝宝的进货也是按照齐英的交代配置的,专门找个采买也是一样的。有时候,徐天宝还会昧了买货钱,以次充好,夫妻两吵的不可开交。
最重要的是,齐英没什么仇人,可以说,除了徐天宝,别人想不出第二个人。
周侠白拿着案卷,思索是否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或许就是徐天宝醉酒杀人,后来他忘了呢。
正想的出神,玉竹就来报了,世子和人家在坟头打架。
徐家的祖坟上,徐天柱、徐天赐和徐家的几个青壮年被眼前几个恶霸打的不可开交。
铁锹对铁锹,框框当当的比敲锣打鼓热闹。
恶霸们全部身着黑色,身强体壮,后面还抬着口棺材。
“你们是谁啊?敢动我家祖坟,我去县太爷那里告你们去。“
“那你们就去,看他来了能把我怎么样?”
黑衣人乌泱泱的,周侠白差点没认出来。
这位主也算是身先士卒了,最前面拎着铁锹的就是。
”都给我住手“
周侠白挺着了腰,第一声没人听见,提了气又喊了一遍他们才回头。
孙允让见他来了,就收了铁锹。徐家人刚刚吃了不少苦头,看到来的人穿的官服立马扑上前就跪上了。
周侠白让他们起来,不用问就知道后面拖着的是齐氏的尸首。
”世子殿下,你这事作甚。“
孙世允拍拍手上的灰”人死了入土为安,天经地义。“
眼前的恶霸居然是戏文里的世子,这下徐家人都懵了。
但是。。。这事也不能轻易的让那个女人葬进来。
“两位大人,这...这齐氏是横死的,沾染晦气。还。。还在水里泡了一个月,气味难闻。我徐家的祖坟里都是先祖安息的地方,实在恕小人难以从命。”徐家的族老颤颤巍巍额说。
“哈,老头,你是没见过死人是吧。那我告诉你,不管是什么人,放在哪里,烂个一两个月的都臭的想让人呕吐。等你死了你就知道了。”
“你。。。”徐家族老被孙允让明明白白的咒他死气的胡子直翘。
周侠白警告的让他住嘴。
但今天小世子既然都已经从义庄里把人请回来了,好歹也该有个交代。
“老人家,他小孩子,童言无忌你别介意。不过,这齐氏不管因何原因去世,终究是你们徐家的媳妇。自然按规矩该葬在徐家祖坟里。”
“齐氏那样的妒妇灾星,大人你让我们怎么把她葬在这儿啊”
说完就开始哭徐天宝,徐天宝友爱兄弟,敬爱老人,在他们嘴里是个无辜受罪的好人。
周侠白嘴角含笑,眼尾的弧度渐渐消失“徐家诸位,这齐氏和那徐天宝如何本官不知道,这淮阳城的百姓也不晓得。可是。。”
周侠白提高了声调“徐家不让家妇入殓,弃尸于荒野,与野鼠蛇蝎为伍,人人趋避,诸位面上就有光彩了。若是面子,也许失了还好。看到这样的下场,还有哪家女子敢嫁与徐氏为妻。所有族人都会被人骂不仁不义,毫无怜悯之心。这样的人,读书科考也要难些”
这下可打在家族痛点上了。不娶媳妇拿什么延续香火,都不读书以后全族人都没个出头之日。
族老听出周侠白的威吓之意,拉着徐天柱、徐天赐两兄弟商谈一番。
旁边的族人也推着他们,生怕就和通判大人说的那样。
最终,徐家答应下葬,周侠白做主从徐家的银两里出丧葬费,在这附近搭个草棚,再把齐氏乡下的父母请来。
这事也算解决了,原本双方各退一步,谁知世子还是不满意。
”老头,你不是说齐氏的女儿也不能葬这里,既然母亲都葬进来了,小孩也可以吧。”
这事徐家说什么也不同意了。
小孩子夭折不吉利,民间都说怨气重,上到公府侯爵下到平民百姓都是如此。
周侠白好生劝说了一番,只让取些小孩的衣物随母亲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