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我静待流年》喜欢糯米粥的古

4、尾章 静待

　　时隔多年，穿着风衣高跟鞋的姑娘换上了棉布衫和奶奶鞋。手里时不时牵着一个奶娃娃，奶声奶气地喊着“奶奶”。于是佝偻着背的老奶奶便牵着一个小娃娃，走到店里，用颤颤巍巍的手拿起一个棒棒糖，塞到娃娃手里。
　　“宝宝，回家喊爷爷给你剥皮哦……”
　　“好！”
　　俩人乘着黄昏时分的暖黄，一步步朝那栋矮平房走去。娃娃左手紧紧抓着棒棒糖，右手则紧紧握着奶奶纤细的手，时不时停下脚步，等等已经满头花白的奶奶。
　　“爸爸妈妈说要好好照顾奶奶的，嗯，那我慢点走。”
　　娃娃这样想着，脚步又慢了些。直至看到屋门口等着的爸爸妈妈才撒手飞奔过去，笑作一团。
　　“妈。”
　　“夫人，回来了。”
　　阮宁笑了笑，脸上的褶皱又深了一些。
　　“哎，回来了。”
　　傍晚，孩子们都睡下了，阮宁才熄了灯。躺在床上，看着佝偻着给她拿被子的老陈，心里有点酸酸的。
　　“老陈啊……要是我先去了的话，你……”
　　老陈停下铺床的动作，缓缓在阮宁身旁坐下。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一如从前。
　　阮宁看着这样的老陈，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两人收拾好，一起躺在被窝里。就在阮宁以为老陈已经睡了的时候，他突然将手伸了过来，用仅有的力气紧紧握住阮宁的手。这双手不再柔软，却还是那么有力，令人安心。阮宁觉得，刚才的话实在是没有问的必要了。
　　两年后，陈氏夫妇合葬于老家，屋子却未被荒废，经常有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一个小娃娃来住。
　　“爸爸，爷爷奶奶去哪里了呀？”小娃娃口里含着棒棒糖，抬头看向爸爸。
　　陈宁脸上涌现出一种落寞而悲戚的神情，转而又变成嘴角的一丝笑意，似欣慰，似感怀。而这些，尚还年幼的孩子自然是看不懂的，只觉得在夕阳映照下的爸爸，高大却又让人看着心疼。
　　身后的一棵老树间，一缕淡蓝色的光闪过。
　　“您是来收我的灵魂的吗？”
　　阮宁飘在树间，透过树隙，看见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小小的马尾，一身蓝白色的校服，和不施粉黛略显青涩的脸庞。不同于多年前的夜晚，今天对面不再是空无一人，而是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子。
　　“难得你还记得我。”
　　阮宁看着这个同样面容青涩却眼含世事的男生，回想起高三时的那个夜里，自己曾许诺，愿以灵魂换得改变。现在想来，恍若隔世。
　　“当然记得，我还以为是一场梦呢。”
　　“那你现在可还愿意以灵魂为注”
　　“若我说不愿意呢？”
　　男生摊了摊手，似乎早料到会是这样，“不愿意也没办法，作出的承诺总要实现的。”
　　“那您承诺我的改变呢？您只留下‘静待’二字便不见人影……”
　　男生看向树下的土地，若有所思。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阿宁，我也曾经和你一样，希望改变，希望逃离掌控，希望远离。可当我远离之后，我才发现，我虽心还有怨，但还是渴望回到那些被保护、被关心、有人陪伴的日子。他们可以无底线地包容你，把你当做心尖上的宝贝。你可以在他们面前做最真实的自己。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你难过了、受伤了、流浪后可以回归的港湾。这些，就是改变，是时光带给我们的，心境上的改变。你可明白？”
　　“阮宁明白。”
　　“我守着阮家已有百年，谈不上庇佑，但偶尔也能看到和你我一样的后人，在时光里挣扎，便装作神明安慰安慰。有时看到顺眼的，也逗弄逗弄，可真正回答愿意以灵魂为注的，却只有你一人。”
　　“谢谢……”若不是当时的“逗弄”，恐怕自己真的会去自尽吧。
　　“无妨。那你现在可下定决心接替我了，守着这些阮陈后人？虽说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得留下，可我还是想这样问你一句。”
　　阮宁放在背后的手早已搅成了一团。好半会才松开。
　　“嗯嗯，我留下。”
　　“真的？决定了？你要知道，你要是留下，就错过了投胎的机会，有位陈先生可还在桥边等着你呢。”
　　阮宁微微有些气恼，本来都已经安慰好自己了。这样一说，本来就有些动摇的心，现在愈发不稳。
　　“还有啊，我可得提醒你，你要是留下来，可能十年、也可能百年乃至上千年都未必再出一个你。若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接替者，你就不能投胎转世。这些，你可得考虑清楚了。”
　　“……那您当时怎么下定决心的？”
　　“我？我厌了被束缚的感觉，所以一生无妻无子，没什么好挂念的。接替上一个老头儿，纯属觉得上辈子过得太无趣，想看看后人们怎么生活的罢了。说起来，我本以为你会和我一样呢，谁曾想，你竟然还有了家庭，让我着实吃了一惊。”
　　阮宁现在有些气结，不知说什么好。
　　夕阳落幕，弯月如镰。
　　“你可想好了？”
　　“不管我想好还是没想好，我不都得留下嘛。”
　　“小姑娘有什么好气的，当时可是你脆生生答应的，我可没诈你啊……”
　　又开始碎碎念了……真的无语。
　　阮宁终是叹了口气，“好，我留下。”
　　身后突然没了声响。阮宁慌忙站起身来，转头看向身后。身后人还在。
　　“怎么，一个人怕了？”
　　“有点……”
　　男生过来轻轻拥住阮宁，如长辈一般拍了拍她的头，“没事，别怕。以后还有很多阮家和陈家的小辈，你可以看着他们长大、成家、立业……”
　　“那要是他们和您一样不成……”阮宁还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只能瞪眼表示自己的不满。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有趣呢……哈哈哈哈哈……”
　　再次无语。不过心头害怕的情绪着实少了不少。
　　“乖，那我走了，不用怕。以后若有小辈如你我一样，选择‘愿意’，别因为心软就放过。须知，不管是人还是魂，都得守诺，知道吗……”
　　“嗯……”虽然很难过，但就是没有眼泪可以流。这种难过而无法抒发的感觉，很憋屈。
　　“好了好了，你个鬼丫头。”男生松开怀抱。
　　明明已经没有五感了，阮宁却还是觉得身上的温暖突然被抽离。
　　“按辈分，你该喊我一声‘爷爷’。”
　　“爷爷……”
　　“嗯，乖。走了。”
　　此后，阮宁便一直守着陈家。看着小娃娃渐渐长大，渐渐有了心事，却又不肯与他人说，只一个人暗暗苦闷。殊不知，他哪里是一个人，总有人在暗处关心着他，陪他长大，陪他苦恼，陪他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