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疏一树五更寒》储唐

3、故事

　　是逆光，还是什么原因？此刻，顾疏只觉得，面前的男人，面目有些模糊。
　　晨光中，只能看清他鼻梁挺拔的阴影，和下巴简洁而干净的线条。

　　想起一周前，第一次见到他时，从没想过，会有所交集。
　　没想到，才短短几天，他和她说出如此暧昧的话。
　　她既觉得意外，更多的是不解。
　　对她一见钟情，她不信，是捉弄？他不会那么幼稚。

　　“谢谢。”她礼貌的回答，自己对这样的表态，是有一丝欣喜的，但也仅仅是欣喜而已。

　　平静的态度，和那天，在天台一样，济寒没有意外，继续问道:“除了谢谢，就没其他想说的？”

　　阳光明亮，空气温暖，济寒就那样坐在床边，静静地打量着她。
　　她个子不高，微瘦，细直的脖子上，一张白皙的脸，五官灵秀干净，最引人沦陷的，就是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好像不谙世事，又似乎能看透所有，她想事情的时候会只盯着一个地方，眼神放空，睫毛微颤，好似蒙着一层雾气，等待你看个究竟。
　　他观察了她好几天，她明明都清楚，却从来不点破。

　　“没有。”隔着几步远，顾疏对上他的眼睛，平静的回答。

　　时间，静止了几秒，而后，他淡然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我好像估计错误了。”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恩，不打搅你了，我先走了，你休息吧。”不想继续如此对话，顾疏再一次清声告辞。

　　“好…”他淡淡的回应，没有挽留。

　　顾疏轻轻地推门，然后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

　　济寒定眼看着被合上的门，俊俏的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

　　“顾小姐…”刚到医院的旋转大门，一个陌生的声音叫住了她。
　　顾疏抬眸望去，只见一身便服的中年男人慢慢走近她，她瞬间警惕起来。
　　那人似乎也看出她脸上的疑惑和不安，他微微一笑，解释道：
　　“顾小姐，你好，我是济警官的下属，关程，这些天多亏你照顾了，老大叫我来送送你。”

　　“不客气，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听他说完，顾疏端凝的脸色放缓下来，轻轻一笑，想回绝。

　　“顾小姐还是不要客气了，要不然我也不好跟老大交差。”关程见她要推迟，一脸为难，济寒的命令他可不敢违抗，否则…

　　“真不用了，关警官，我自己可以回去的，我会和济警官解释的，你回去吧。”顾疏知道他的难处，但现在她真的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那顾小姐，路上小心，再见。”关程看出她的抗拒，没有再继续坚持，礼貌告辞。

　　“嗯，谢谢，再见。”见他放弃，顾疏终于宽了宽心，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此后将近半个月，顾疏和济寒再没有交集。
　　生活依旧平静如水。烦躁压抑，时时笼罩着每一个人。
　　而对于顾疏来说，这样的日子却是无比踏实的，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忙，多到她忘记了烦恼。
　　现实很残酷、荒诞，她曾经有抱怨过，有过逃走的想法，但当她学会把时间都填满，一心一意做每一件事，生活好像也就没那么难了。

　　“滋滋…”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顾疏抬头，揉揉酸涩的太阳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梅姨发的微信。
　　“小疏，你回来的时候，不要走安居路，听说那边发生大事故了，安全要紧，绕到南街桥那边，路上小心。”顾疏心头一暖，感谢这冰冷的世界还有梅姨在。
　　在投了无数封简历，都石沉大海后。上周，顾疏终于从这家叫“形态”的公司得到实习机会——设计师助理，实习期两三周，有补助金，工作地形点和环境也不错，对一个刚出校门的新人来说，足够了，所以她很努力，希望可以稳定下来。

　　“嘀嘀…嘀嘀…”
　　九点，顾疏收敛心神，收拾好包包，关掉设计部的最后一盏灯，踩着五厘米高的高跟鞋，疲惫地走出公司。

　　搭乘公车回到“安居路”，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因为天气转凉，路上行人了了。
　　顾疏记着梅姨的话，没有直接走安居路，而是拐到安居路的另一岔路：南街桥。
　　南街桥是一条沿着应城“母亲河”，——琴江，曲折迂回而建的古道，因为风光秀丽，空气良好，白天这里总会人潮涌动，而到了晚上，当人群散去，只留下微弱的街灯和窸窣的江水声，寂静而荒凉。

　　沿着江边走，阵阵寒意袭来，顾疏惯性的缩了缩脖子。
　　可能是太累的原因，顾疏只觉得今夜的路如此的漫长，以至于她心里有一丝焦躁。

　　“顾疏。”
　　突然，她心不在焉的眸光，被一个人突然的出现，聚拢。
　　自医院一别，许久没见的济寒，此刻正穿过夜幕，在微弱的路灯中认真地呼唤她。
　　几米之隔，她除了诧异，心头竟涌现一丝安全感。

　　“你怎么在这？”意识到自己的惊喜，顾疏随即将表情转露为一抹微笑，走进他，语气疑惑地发问。
　　“有个案子，在这附近，刚忙完。”济寒迎上她疑惑地视线，神色平常，语气淡然。
　　“哦，我也刚下班。”她同样平静的解释。

　　“要我送你吗？”

　　“不用，都到家门口了。”

　　“既然这样，那路上小心。”明明是客套话，她却分明从他的语气中听出疏离的冷意。
　　她哑然，不知他为何瞬间如此。

　　“嗯，你也是。”顾疏按下心头的不解，看向济寒，礼貌回应，然后转身继续“赶路”。
　　济寒并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出声挽留，只是静立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
　　夜色如水，灯火阑珊，黑夜里他只觉得心里长起了一根线，细碎，却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