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六十一秒》王仲平

2、第二章 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三丫头，傻站着搞木架？快克把桃树下的板凳搬进来。”刘巴的大嗓门快要震碎昏昏欲睡的三丫头。
　　三丫头并不是没有名字，她在刘巴孙儿辈中排行老三，所以大家都叫她三丫头。叫着叫着大家都快忘记她的名字了，“巴巴，中午七木架？”六七岁的三丫头，一把长长的黑发绑在头上，皮肤黝黑看起来有些憨傻。
　　“七七七，你就晓得七吧！”刘姥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妇女，没多少文化，但是做的的一手好菜，这一大家子的饭都靠她一个人做。嘴上说着三丫头，眼下就走向厨房，拿起早上从桃树上摘的毛桃。俯身用瓢打一瓢水，将毛桃在瓢中来回擦洗。三丫头站在灶前，看着刘巴洗好毛桃，直吞口水。
　　家门前的桃树种下好多年了，年年都结好多毛桃，三丫头每天都要看几眼，看看这毛桃什么时候长熟。入夏的第一口毛桃的，清脆甘甜，带青的地方微微发涩，嚼到后面就会涩转清甜。夏日的雨让人忧郁也让人欢喜，忧郁的是雨水过大会让田里的庄稼淹没，大人们要下地去放水；欢喜的是湿润的空气中能感受到独有的宁静和惬意。
　　两三口三丫头就见手里的毛桃吃的一干二净，眼看着灶台上还剩的毛桃，看看刘巴，又看看毛桃。“还看木架，等你嗲嗲回来了，又要说你了。”刘巴一脸凶相吓唬三丫头，三丫头嘴碎什么都爱吃一堆，到了吃饭的点就不好好吃饭，每每都要被嗲嗲骂。家里孙子四个，数三丫头最能吃，也最瘦。
　　三丫头觉得无聊就端着板凳坐在门前，看着门前的树。门前种了三颗杉树，一颗桃树。杉树树干笔直粗壮，枝干都非常细小、树叶也很小却是高耸入云。而桃树却长在两棵杉树中间，树干七歪八扭，枝干也是横七竖八没有规则，树叶繁密。树前面是一个小池塘，是嗲嗲自己挖的，为了方便刘巴在门前洗菜。四棵树就像这家的四个子孙，三丫头就是那颗桃树，不够粗壮笔直，生存在夹缝中，生命力也能如此旺盛。
　　雨水滴落在桃树的叶子上，在从叶子上滑落在水中，水面上一圈圈的波纹，彼此相迎，然后又被新的波纹覆盖，雨水融入水中，消失的毫无痕迹。嗲嗲回来的时候，一身的水，全身都湿透了。三丫头其实最怕嗲嗲，嗲嗲是个文化人，高中毕业就在村里做书记，整个大队里都没有几个上过学的，而嗲嗲就上过高中。虽然读过一些书，不过还是受传统文化的影响很深。换完衣服的嗲嗲把睡梦中的小弟吵醒了，小弟哭闹着有起床气，嗲嗲将小弟抱在身上，温柔安抚。
　　雨慢慢见小了，在厨房的刘巴将蒸好的鸡蛋端出来，放在桌子上，等着放凉了小弟就可以直接吃了。嗲嗲将冷好的蒸鸡蛋一口一口的喂着小弟，其实小弟已经自己能吃饭很久了，但是很少见小弟自己吃。三丫头看着碗里的蒸蛋，勺子下去将把鸡蛋整个划开，剩下的鸡蛋前后的晃荡却豪不松散，橙黄色的蒸蛋一口口的送进小弟的嘴里，小弟的嘴吧唧吧唧的，整个人在桌前跳跳晃晃。三丫头也好想吃蒸蛋，可是刘巴说蒸蛋是小孩子才吃的。
　　“雨停了，把桌子搬出克七饭吧。”嗲嗲看着从厨房端菜出来的刘巴，抱着小弟说道。三丫头听着大人之间的谈话，自己也非常主动，拿起小板凳就要往外走。
　　三丫头最喜欢在这颗桃树下吃饭，因为凉爽又舒服，正好一个下午她都没吃什么，有些饿了。她一直觉得家里的其他人有一种特异功能，每到吃饭的时候人就会突然出现，吃完饭之后就又不见踪影。
　　桌上放了一个煎茄子、早上吃剩的鱼、酸豆角炒辣椒、蒸的腊肉和咸蛋，三丫头最喜欢吃咸蛋，用白开水泡饭就一个咸蛋，三丫头能吃一大碗米饭。最好吃的咸蛋是刚好腌制一个月的时候，煮熟之后蛋白透着咸香，蛋黄呈金黄色，将整个咸蛋捣碎在泡饭中，戳破的咸蛋黄流出金色的油飘在泡饭上，如同黄金般璀璨亮眼，咸蛋黄松散呈金沙一般，和米饭混在一起。吃这个泡饭前需要先将碗里多余的白开水喝掉，水里混有大米的香味、淡淡的咸蛋黄香以及微微的咸味，鼻尖凑近泡饭咸香变成鲜香，让三丫头食欲大振。
　　刘巴做的饭菜总是偏咸，乡下人要种地，流汗多体力消耗大，所以菜的味道普遍比较重口。吧唧吧唧几下，三丫头一碗饭就下肚了，想要吃第二碗却发现没有咸蛋了。只好夹起煎的软绵绵的茄子送入嘴里，新鲜甘爽的味道就在嘴里炸开，这个茄子不需要太多咀嚼，每咀嚼一次软糯之间吸收的水分就会充斥整个口腔，每一片茄子如同一块小海绵一样，吸收了充足的汤料。吃完一块茄子，三丫头觉得不够，想再吃一块，看着嗲嗲就收回了自己的小手。
　　嗲嗲是个有规矩的人，食不言寝不语，菜是用来下饭的，不能光吃菜不吃饭，为了避免被嗲嗲唠叨，三丫头只好又去厨房盛一勺饭回来，回来时桌上连茄子都没有了，只剩酸豆角和一点蒸腊肉。三丫头没了想吃的饭菜就想放下碗走，嗲嗲一脸严肃的看着三丫头又说了：“饭都没七完要克哪滴，快把饭七完，不要浪费。”没办法三丫头只能就着酸豆角吃完新添的米饭。
　　乡下的日子都是按着季节来做菜吃的，初夏的季节就是吃土豆、辣椒、茄子、豆角、黄瓜这些蔬菜。这个酸豆角是刘巴自己泡的，吃不完的豆角就晾干之后泡在陶瓷罐里，色泽鲜亮保存时间更长。入口的酸豆角酸是前调，咸是中调，嚼的时候酸脆爽透，整个牙口中都是酸豆角的酸汁，刺激着味蕾，米饭加入其中呈现整个味道的后调，口水前赴后继的泌出，让三丫头胃口大开。
　　小半碗饭吃完，才发现饭桌上又只剩下三丫头一人，大家吃饱便都散了。三丫头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好，抱回厨房的灶台上，就走出来将小小的饭桌收好，搬回屋内。夏日的天气总是摸不到规律，路面上还能看出刚下雨不久的痕迹，西边的天上竟然有微微余晖，如黄豆大小的太阳就挂在余晖的中间，屋后的几棵杨树影子被拉的很长。
　　夏日的傍晚对于三丫头来说是最开心的，因为可以下水游泳，但是并不是每天都能游泳的。“三丫头，拿起盆子去打泡球了。快滴卡来，我们克河对面择西瓜。”还在想趁着刘巴不在，就出去呢，被发小佳佳怎么一叫，感觉自己可能去不成了。刘巴从里屋走出来说：“等哈跟着你锅锅去，现在屋滴等起。”刘巴说完就回里屋了，三丫头赶紧跑到厅里拿起小木盆，抱着小木盆就上哥哥家去，等着年长她三岁的堂哥一起。
　　跟着堂哥一起来到屋后的大河边，这条河连着几个村子，是好几个村子重要的水源。河里早就聚了好些小伙伴，河面上飘着不同颜色的小盆子，三丫头脱掉脚上透明橡胶凉鞋，穿着短袖、短裤往河边走。老人家说不能一下子就下水里，会容易抽筋，要先用手盛点水上来，轻轻拍在胸前，就能避免抽筋。三丫头也不知道有用没用，反正每次都会照做，也没有在水里抽筋过。
　　河水的表面是温温的，等下到底的时候，里面的河水就冰凉冰凉的，今日的河水比往日要冷一些，可能是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小木盆浮在水面上，三丫头双手抱着小木盆，整个身体就更着浮起来了，双脚在水中不停的上下划动拍打水面，抓紧小木盆就能往前走。等来到小伙伴的身边，确定自己的脚可以踩到地面的时候，三丫头才敢双手脱离小木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