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日上》磕碎碳

13、第 13 章 返校那天下

　　返校那天下着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许灰暗。
　　月考成绩出来，整个年级都考得不尽人意，陈河保持了她一贯低水平的稳定发挥，排名反倒是前进了很多。江梓歆，意料之中地夺得年级第一的宝座。
　　由于下雨，不用去跑操，陈河伴着雨声，懒洋洋地睡了一觉。醒来时觉得有些冷，伸手去捞搭在搭在同桌椅子上的校服外套，她经常把衣服搭在江梓歆的椅背上，因为有一次她注意到江梓歆靠在椅背上时，被背后圆形的钉子硌得很不舒服。现在陈河却捞了一手空，才惊觉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换了一个。
　　“你怎么坐这？”
　　李芮，于雯静的胖胖同桌，向她解释：“我向李敏申请了调换座位。于雯静她太烦人，整天在耳边叨叨，影响学习，李敏就让我和班长换了个座位。”
　　“班长她同意了？”
　　“对呀，班长还比我先跟李敏提换座位的事。”
　　“理由呢？班长的。”
　　“不知道，李敏没说。”但李芮似乎对这次的座位调整很满意，很快投入学习。
　　陈河看着坐在一起江梓歆和江梓歆，觉得有些扎眼，索性不去看，埋头继续睡觉。脑中却不断回响“班长还比我先跟李敏提换座位的事”，“不知道，李敏没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声不响就突然要换座位？为什么不事先通知我一声？说好的朋友呢？
　　什么朋友？人家没把你当回事吧，一直以来都是你一厢情愿，自作主张。

　　陈玲丽看着饭桌上蔫蔫的陈河，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小歆也连续几天没出现在自己家，问陈河缘由，这死孩子压根不开口。
　　陈玲丽看着陈河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怒其不争道：“你们这是吵架了？吵架了就去和解，两个人沟通清楚，谁错了，谁就道歉。你每天在家这样一副脸色摆给谁看。你，你别吃了，看着你就来气，自己去找小歆聊一聊。小歆是个懂事的孩子，我看这件事，多半错在你。”
　　陈河被赶出家门，顿感委屈。这件事，她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不，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江梓歆为何就突然之间疏远了自己。原本的自己就像一只蝉，用茧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羞于也惧于向别人示好。经过和江梓歆的相处，她勇敢地主动踏出一步，向对方伸出手。本以为她会不一样，可最终，还是落得个被遗弃的结局。
　　陈河心中有不甘，有愤懑，有失望，但最多的还是难过，这些情绪在胸中杂乱地缠绕在一起，像带刺的藤蔓，刺痛着她敏感的心脏，最终，只留下深深的后悔。不知不觉间，陈河已经来到江家的院前，二楼的灯亮着，她看着那扇窗，呆呆地伫立一阵，留下一个放弃的背影。

　　自那天以后，陈河又重回了高一高二的生活，最熟悉最正确的生活。
　　班上的同学对这次的座位变动，虽有讶异，但很快就适应了，每个人都忙碌于学习，尽量让自己心无旁鹭。只有个别同学他们注意到陈河上课不再睡觉，也没有看小说，而是尽量与其他同学一样认真地听课，只是看起来有些落寞。
　　只有陈河自己才知道，她的视线总是忍不住移到右前方的某个位置上。
　　于雯静，你问问题就好好问，能不能不要把头凑那么近？
　　于雯静，你丫这动手动脚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你摸人家头发干什么？
　　于雯静，赶紧把自己不会的题目都拿出来，请教年级第一的班长大人啊，没看到右边那个男生都比你积极？

　　“班长，你要不去和李敏说一声，把位置换回来啊？”于雯静打了一个寒噤，向江梓歆提议。
　　“李老师说你这次月考考得不是很好，让身为同桌的我多帮助你。我作为班长，帮助有困难同学是我的职责。”江梓歆直接拒绝道：“而且，若换回来，你又会打扰到李芮同学的学习。”
　　“但是，班长大人，你坐在旁边，我怎么能安心学习。”于雯静欲哭无泪，每天上课都有一道视线投射过来，让她感到芒刺在背，坐立不安。她倒是想学，但这种日子太煎熬了。某个小气鬼已经一个星期没和自己讲话了，发消息也不回。班长，你们两的爱恨情仇为什么要拖上我啊。
　　“班长，求你了，你行行好去跟李敏讲一声吧。我保证你回那边后，我一定好好学习，尽量少哔哔。”
　　于雯静只差跪下来求江梓歆了，结果人家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我去下洗手间”。

　　陈河上完厕所，正在洗手，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听声音有五六个人。
　　陈河大概猜到是什么人在外面。每个学校都有学霸，男神女神之类的人物，他们以自身突出的优点站在学生中的最顶层，基本上受到所有师生的喜爱。相应的，就有处于最底层的学生，他们成绩不好，却染上一堆不良嗜好，抽烟打架，欺凌弱小，有一些甚至让老师也感到棘手。
　　九班的郑啸就是这样一个让老师头疼的头号人物。郑啸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横行霸道。学生受到欺负，反映给老师，老师多次想联系郑啸家长，但根本联系不上人。而郑啸这个人也十分狡猾，做事从不给人留下把柄。老师拿他束手无策，他也更加肆无忌惮。
　　这个时间，郑啸应该是带着他的一帮兄弟躲在楼道里抽烟。教学楼西面的楼道没有装监控，办公室在东面自然也不会有老师经过，对他们来说是个绝佳的隐蔽场所。一般，碰见这群人，大家都绕道走。陈河在厕所里没出去，想等他们离去再回教室。
　　“啸哥，今天这位学霸美女比以前看起来都要正，还是大哥您的眼光好。”
　　“没想到啸哥还喜欢学霸这款的，真是各种口味通吃啊。”
　　这帮人不知又看中哪个倒霉的女生，把人堵在楼道里。
　　“学霸怎么了，我也是‘学霸’，爸爸的爸，我就是那帮孙子的爹。”这个声音有些阴沉，应该是属于郑啸，其他人听了他的话哄堂大笑。
　　“啸哥牛逼。”“啸哥牛逼。”
　　“美女，做我郑啸的女人怎么样，以后，这所学校都得叫你一声嫂子。”郑啸声音油腔滑调的。
　　“嫂子好。”“嫂子快从了吧。”
　　“啪——”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随即听得郑啸啐了一口，阴阳怪气道：“哟，美女你还挺清高的。听说，你爸给学校捐了五十万，才把你送进七班的吧。这次月考，全校第一，很出风头嘛，也是你爸用钱买来的吧。你在我这儿装什么清高，呵。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
　　陈河本不想惹麻烦上身，听到顿时怒火中烧，抄起厕所里的一把拖把就冲了出去。郑啸正把江梓歆按在墙上，用手去拉扯她的衣服。陈河看见这一幕气得浑身颤抖，抄起拖把对准郑啸的头使出全力，砸了下去。
　　郑啸吃痛，闷喝一声，放开了江梓歆。陈河见机拉起江梓歆跑回教室。
　　其他人也没料到会突然冲出一个人来，打了他们老大就跑，都愣在原地，用眼神交流。
　　这女的什么情况，有点凶啊？
　　不知道啊！以前啸哥被人打过吗？
　　只有他打别人的份好吧！
　　那这个女生岂不是比啸哥还厉害？
　　好像是这样！

　　他们一致认为，啸哥好丢脸要不要安慰他一下。
　　“啸哥，你头上好像肿了。”
　　郑啸摸了摸额上鼓起来的包，一阵刺痛让他缩回了手，他咬牙问：“另外那个女生是哪个班的？”
　　“好像也是七班的。”
　　“七班？等着。”郑啸脸上浮现一个冷笑。

　　陈河拉着江梓歆回了教室，想到身后的人有些衣衫不整，于是直接拉着人进了储藏室。
　　储藏室里没开灯，有些昏暗。陈河意识到自己还拉着江梓歆的手，烫手似的重重甩开，才注意到自己手心都是汗。江梓歆没说话，静静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陈河背对着她，想起刚才的那副画面，心中又气又怕。她气江梓歆为什么不懂反抗，也不逃跑，又怕如果不是自己刚好在厕所，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想起这些天所发生的事情，陈河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委屈，她颤抖着肩膀，努力绷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她不知道为何自己变得矫情起来，自初中以来她一次都没哭过，因为没有什么能让她在意到用眼泪来表达情绪，除了上次被刘玲无端辱骂。但此刻，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鼻子泛酸。
　　江梓歆看到陈河这幅模样，心中微痛，将她扳过身来，抬起双手抱住了她。陈河靠在她肩上，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为什么突然疏远我？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要一句话都不说就要抛弃我。”
　　江梓歆抱着陈河，肩上渐渐有丝丝凉意。她用手轻抚着陈河的背，像是在给猫儿顺毛，静静地听着怀中的人小声哭泣。经过这些天的分离，江梓歆也渐渐明白了心中总盘踞着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什么，挣扎良久，她哑声道：“晚上来我家吧。”

　　储藏室外，于雯静拦住一个正要闯进去的同学，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干什么？我要扔垃圾。”该同学奇怪看着行为诡异的于雯静。
　　“给我，你走开。”于雯静夺过那袋垃圾，压低声音把人驱走。于雯静仔细听着里面渐渐没了动静，心下一琢磨，决定去找李敏。
　　“你们怎么回事？现在是高三，你们要换座位，只要理由正当，我也理解，尽量满足你们。但现在你又要换回来，又说不出个原因，你们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未免有些过分。这次月考，你知道你的名次是多少吗？下面一楼，那四个差班里的学生有的都能甩你一大截，你这个成绩跟我倒是没什么关系，但是你怎么对得起你妈，前几天，她又给我打电话，问你最近在学校的学习情况，我都没敢把你的成绩告诉她。我想着，让江梓歆给你坐同桌，正好提高下你的成绩。你倒好？还不乐意了。我最后再说一遍，现在是高三，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
　　于雯静坐在办公室里，低着头默默地听着李敏的训斥。等她训完了，才试探道：“下次月考我保证排名进年级前400，这样可以吗？”
　　“那300，怎么样？”于雯静主动提高条件，全年级600名理科生，进前300对她来说，已经近乎登天。
　　“我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跟周围同学讲话了总行了吧。”这个条件对于不讲话就会死的于雯静同学来说，几乎等同于要她的性命。
　　“期待你的表现。”李敏送她出办公室。
　　于雯静面色惨淡，形如枯槁地回到班里，招呼另一个男生帮忙把江梓歆和李芮的桌椅掉换过来。至于，站在一旁一脸懵然无知的陈河和江梓歆，于雯静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