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日上》磕碎碳

12、第 12 章 九月底，

　　九月底，高三迎来第一次大型考试——月考。此次和该市的其他几所学校统一联考，学校很重视。经过忙碌的两天，同学们像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疲惫不堪。考完试后，本是周末，但后面紧接着就是十一假期，学校发布了通知：周末两天补课，十月一号至三号放假，四号返校继续补课。
　　当李敏在班里传达这个消息的时候，一阵哀嚎。
　　“行了，嚎够了就开始学习吧，学校也是怕你们会松懈。高三就苦这一年，你们就不要想着还能有多少假期，现在在学校的时间都是掰着手指一天一天的过着，过一天少一天，等你们毕业了，再想体验一次高中生活，都没这个机会。江梓歆，跟我去一趟办公室，有一个问卷调查表，你拿来让大家填好，交到行政楼203教务主任那去。”
　　李敏走后，同学们虽然对学校安排不满，但也最多抱怨几句。刚考完试，大家陆陆续续地把搬到杂物间的书本搬回来放回桌洞里，有的开始对起了试卷答案，有的相约去打球放松一下。

　　陈河没有对答案的兴趣，也没有发泄的欲望，考试对她来说，就像是大家集中在一起写一份相同的作业，她只管把答案填上去，结果怎么样，她不在乎。
　　于雯静一脸愁容过来：“陈河，我完了。”
　　陈河早就习惯了，每次考完试她都是这样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但难过不过三秒。果然，于雯静很快又生龙活虎，开始卖安利：“我最近又发现一本小说，超对胃口，你要不要看看。”
　　“不要。”陈河想都没有就拒绝了，并为于雯静坚持腐化自己的决心和恒心感到惊叹。
　　“你真不要？上次是谁在物理课上看小说差点被抓住的。”
　　“我没看。”
　　“第158页，纸上的折痕请给我解释一下，我平时很爱惜自己的书的，根本不舍得折书页。”

　　说到这，陈河回忆起起当时自己被凌老板叫起来，慌乱中把书往课本下一塞，折痕应该是那时留下的。但同时，陈河也不可控制地回忆起那页纸上不可描述的内容，脑中开始浮现画面。像是被人窥探到脑中的想法，陈河面上一红，脱口而出：“恶心。”
　　“恶心？”于雯静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恶心”指的是什么，像是被触到敏感点，怒道：“陈可可，你是不是觉得我也很恶心。”
　　陈河自知失言，但没想到于雯静反应这么大，正要道歉。
　　“你觉得恶心，那你每天和班长眉来眼去的，你又怎么解释。高中两年来，你都不怎么说话，除了我，你搭理过谁？怎么，现在从天而降一个天仙一样的同桌，你就跟她勾搭上了，你就是喜欢人家吧。你自己不也有着恶心的想法，你觉得自己恶心吗？”
　　陈河感觉自己像被天雷轰过，在于雯静口中她怎么就成了txl，还喜欢上了自己的同桌，这个想法太可怕了。于雯静怎么会这样看待自己。

　　“绝对不可能，我又不是我同桌，是前同桌不，不是，我又不是我前同桌！我才不会像她一样喜欢女生！”末了陈河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故意加上一句：“太恶心了。”
　　江梓歆抱着一堆问卷出现她们身后，突然出声：“要上课了。”
　　“哼。”于雯静甩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眉来眼去？勾搭？怎么可能！
　　陈河越想越不确定，于是试探着问江梓歆：“我们关系很好吗？”
　　“怎么个好法？”
　　“就，我们之间有没有过分的，过多的，过于”陈河始终把“亲密”两个字含在口中，不愿说出来。
　　“没有。”
　　陈河长舒口气，说：“那我们只是朋友吧。”
　　“嗯。”

　　“班长江梓歆通过‘高三七班’群聊向你发起会话。”
　　于雯静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江梓歆：“打扰了。作为班长，我想了解一下陈河前同桌的情况。”
　　于雯静在气头上，正愁没处发泄，飞快地打字：“陈河她太过分了，竟然觉得txl恶心。她原来的同桌就是txl，她凭什么这么说别人。你觉得恶心吗？”
　　江梓歆：“不。”
　　于雯静：“就是就是，明明一点都不恶心，都是人与人，难道还有高低贵贱之分。至于她以前的同桌，情况有些复杂，放学后我当面跟你说吧。”

　　陈河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刚才说话确实有些过分，于是给发于雯静发了个道歉的表情包。于雯静没回复她，看来需要哄哄她了。陈河又打字：“对不起，口无遮拦，无心之词，莫要在意，膝盖奉上。”她在手机记事本上画了个跪着的小人，附字“小的知错了”，截了图给于雯静发过去。原本陈河就对txl一点都不反感，在她看来，普通人是人，txl不也还是个人吗，又不是对社会有害的危险分子。她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冠上这样的名头，一时难以接受。
　　于雯静看到这个丑不拉几可怜巴巴的小人，脸上还像模像样地挂着几滴泪珠，忍不住扑哧一声，回道：“哼。” 陈河看到这个“哼”，知道于雯静气消了，若真的生气，根本不会理她。
　　放学，陈河看着江梓歆抱着一大堆的问卷，说：“要我陪你去交吗？”
　　“不用，你先到校外等我吧。”陈河闻言先行离去。

　　陈河高一时的同桌叫许诗言，人如其名，是个很文静的女生，也颇有几分才气。但是和陈河一样，从高一刚入学开始，就逐渐脱离了班级，经常能看到她们两人互不交流，沉默地做着各自的事。倒是有个高三的短发学姐来找她，经常能看到许诗言和这个学姐站在走廊上聊天。起初大家都以为只是她们闺蜜之类的，后来才知道她们其实是在交往，并且这件事全校皆知。
　　起因还是那个学姐跟她提了分手，说是高三了不想耽误学习之类的，但真实原因谁又知道呢。许诗言一时接受不了，在一次上课的时候，她跑到学姐班上去跟她争执。这一闹，一传十，十传百，弄得全校皆知，惊动了学校领导，叫来了双方家长。那个学姐因为马上要高考，并且是个尖子生，学校只记了她一个小小的处分，让她写了一篇检讨就完了，听说是家里动用了一点关系。
　　而许诗言就没那么幸运了，她直接就被劝退，当天就责令回家，学校这是把责任都推给她一个人。谁知道，在寝室收拾行李的时候，许诗言当着她父母的面，直接从七楼跳了下去，送去医院没抢救过来。
　　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学校方面好不容易才压下来，挽住学校的声誉。整件事情都是学校高层在处理，高一七班的班主任也因此被校领导多次谈话。本以为这件事情能以开除作为了解，谁知道后面又发生了跳楼的事。班主任就因为一件没有参与毫不知情的事就被调走了，换了李敏来接手。但是学校为了避免再发生此类事件，早恋这方面，抓的特别严。
　　“可惜了，小小的一个分手，只不过是因为发生在两个女生之间，就闹成这幅局面。如果是普通男女生，最多给个处分，通报批评一下就过去了，何至于最终一条生命无法挽回。咋们原来的班主任也是倒霉。”于雯静唏嘘一番。“我估计啊许诗言她父母在寝室里肯定是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了她，此前她回过一趟班里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脸色如常，走的时候还笑着跟大家道了一声‘再见’。”

　　江梓歆沉默地听完整件事，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这件事对陈河有什么影响？”
　　于雯静没料到江梓歆会问到陈河，努力回想了一下：“陈河她，作为许诗言的同桌，那件事发生之后，被老师，领导叫去谈了好多次话。反正那段时间，陈河很暴躁，还被其他班的同学指指点点过，明里暗里地猜测她也是txl，但是我都帮她骂回去了。难怪今天她反应这么大，是我不应该说你和她啊，对不起，我胡乱说的。”
　　“谢谢。耽误你时间了，就到这里吧，我去交问卷。”江梓歆心中有了打算，如果继续深交下去，有些事情迟早要被陈河知晓，不仅尽早抽身，及时止损，免得日后坦白时大家都难堪。

　　陈河等了很久，才见江梓歆走出校门，她迎上去问：“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老师临时有事不在，我多等了会。”
　　“哦。”陈河鼓起勇气，邀请江梓歆：“十一有一部片子上映，国外的口碑不错，我买了两张票。”
　　“不是说过，不做那种手拉手上厕所的朋友吗。”
　　这是，拒绝了？果然不该问的，两人明明都是不喜欢逛街看电影的那种类型。
　　只是，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部动漫作品，时隔多年出的新作，陈河第一次想把自己热爱的东西介绍给其他人，只是没想到被拒绝的这么直白。
　　江梓歆看着陈河明明很失落，脸上却努力做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有不忍：“我十一要回趟B市，你把另一张票退了吧，陈阿姨那记得替我打声招呼。”也许，当时那只向自己伸出的手，不应该握上去。

　　放假后，陈河一个人去看了电影，她把两张票都取了出来，再去买了两杯可乐，两桶爆米花。在检票员惊愕的注视下，陈河怀抱着一大堆东西进了影厅。
　　影厅里人不是很多。其实这部片子早在一年前就在它诞生的国家上映过了，粉丝大多在网上看过了流出的资源，现在来电影院的，都是为了补一张电影票。陈河早就把盗版刷了好几遍，剧情也了如指掌。但是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一份零食放到邻座，又认认真真地盯着大银幕，一边看，一遍低声自言自语。
　　“这个故事的背景设定在2004年。”“这个红头发的就是主角。”“不用担心，很快他就能解围。”“这是我全作最喜欢的部分，这个打斗场面也太炫了。”“听完这首ed吧，这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歌手演唱的。”
　　观影过程中，她不知不觉把另一份零食也吃了，有点撑。电影放完，影厅内骤然亮起，陈河记得还有一个彩蛋，她等了一会儿，其他观众都走光了，但是彩蛋还没出现，投影已经关闭。陈河对着邻座说了一句“走吧”，虽然没看到彩蛋，但这样也算圆满了。
　　三天珍贵的假期，陈河仿佛回到了暑假，她呆在店里，很快就把时间打发走了。